清脆的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一聲接一聲,急促得像是有人在拼命搖電話。
顧子寒的腳步一下子快了起來,兩步並作一步往樓梯口趕,軍靴踩在樓板上「砰砰」響。
溫文寧站在嬰兒房門口,聽著顧子寒的腳步聲從二樓衝到一樓,然後是電話被拿起來的「咔嗒」聲。
「我是顧子寒。」
他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隔了兩層樓板,含混了不少,可溫文寧還是聽見了。
顧子寒的聲音在變。
從平穩變成急切,又從急切變成一種很深的沉默。
溫文寧靠著門框,神色著急!
樓下的對話她聽不完整,只能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詞。
「在哪?」
「人怎麼樣?」
「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的聲音,然後是顧子寒重新拿起電話撥號的聲音,轉盤「咔嗒咔嗒」地響。
溫文寧沒有下樓,她站在門口等著。
大概兩分鐘之後,顧子寒的腳步聲重新上了樓。
他走到嬰兒房門口,溫文寧看著他,問道:「是張立打來的?」
顧子寒點頭:「五哥找到了。」
「在公安局!」
溫文寧的手指在門框上鬆了一分,隨後便疑惑的問道:「五哥怎麼會在公安局?」
顧子寒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還不太清楚。」
「媳婦兒,你在家裡等我,我先去一趟公安局。」
溫文寧點了點頭,心中滿是疑惑。
那個黑衣人不是說五哥和六哥都被他們抓了,關在一個地下室里嗎?
現在怎麼到公安局了?
難道是劉彪他們找到把五哥和六哥,送到公安局去的?
雖然有滿肚子的疑惑,但是溫文寧也知道,現在讓顧子寒立刻去公安局把五哥帶回來最重要。
對了,剛剛顧子寒只提到了五哥,那六哥呢?
這般想著,溫文寧便問了出來:「子寒,那六哥呢?」
顧子寒搖了搖頭:「六哥不在!」
「但是,和五哥在一起的還有個六歲左右的孩子。」
溫文寧的眉頭皺了一下:「孩子?」
「嗯。」
顧子寒看著自家媳婦兒滿眼擔心的樣子,轉過身上前幾步,伸手揉了揉她香香的秀髮。
隨後又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壓低著聲音卻滿是柔情的道:「媳婦兒,放心,張立還在找六哥。」
「五哥都沒事,六哥肯定也不會有事。」
「乖乖待在家裡等我回來!」
溫文寧點了點頭:「好!」
要不是她還在坐月子,她是一天會跟著顧子寒一起去的。
可奈何現在外面冰天雪地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顧子寒是不會帶她出去的。
顧子寒在自家媳婦兒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她,後樓下走去。
溫文寧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走,越來越遠。
她轉回身,走到安昭的小床前,彎下腰,把那隻伸在被子外面的小拳頭塞回去,被角掖了掖。
安昭的小嘴動了兩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溫文寧在小床邊站了一會兒,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六哥還沒找到,這根刺比什麼都讓她不安。
公公婆婆還有媽和嫂子,也不知道去哪裡找了,到現在也還沒有回來。
……
京郊那條破胡同里,雪已經積到了小腿肚子那麼深。
蘇大娘蹲在破屋門口凍了大半夜,兩隻耳朵凍得跟紫茄子似的,鼻涕流了一下巴,結成了冰碴子。
屋裡的動靜早就停了。
停了多久她記不清,反正她喊了好幾回劉大牛的名字,拍了好幾輪門,裡頭沒有任何回應。
一開始她以為是那兩個人折騰累了睡死了。
可越等越不對勁。
就算累了,劉大牛那種粗人,打呼嚕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該聽得見,可屋裡安靜得跟死了一樣。
蘇大娘的心開始往下墜。
她站起來,兩條腿凍麻了,跺了好半天才有知覺,踮起腳扒著窗戶往裡看。
窗戶上糊著兩層報紙,舊的那層已經泛黃髮脆,新的那層是蘇小米後來糊的,紙面上印著字,什麼都看不清。
她拿指甲摳了摳報紙的邊角,沒摳動,太冷了,漿糊凍得跟石頭一樣。
她又走回門口,抬起拳頭使勁拍:「劉大牛!劉大牛你個死東西!」
「是不是把我閨女弄出事了?你給我開門!」
「你要是把人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她的嗓門尖得能穿牆,可屋裡頭沒有半點動靜。
蘇大娘的臉上,焦躁蓋過了寒意,兩隻手在門板上拍得生疼。
屋裡面。
溫文杰裹著被子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攥著那根燒火棍。
蘇小米縮在他身後,兩隻手抓著他後背的布料,臉埋在他的肩上,大氣不敢出。
溫文杰耳朵豎著,聽著門外蘇大娘一陣一陣的叫罵。
他沒有應聲,也不打算開門。
五哥還沒回來,天還沒亮,他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
貿然開門只會更被動。
他低下頭,壓著嗓子跟蘇小米說:「別怕,她砸不開。」
蘇小米的手指攥著他的衣服,聲音悶悶的:「她不會就這麼走的。」
溫文杰冷聲道:「不走就不走,她凍一宿也進不來。」
蘇小米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苦澀:「傑哥,你不了解她。」
「她這個人,要是拿不到她想要的東西,能在門口蹲到天亮。」
溫文杰低頭看了懷中的姑娘一眼,黑暗裡只能看見她額頭的輪廓和鬢角散下來的碎發。
他騰出一隻手,在她頭頂上拍了拍:「不怕,那就讓她蹲,天亮了正好,天亮了我帶你走。」
蘇小米想說什麼,被門外忽然傳來的另一種聲響打斷了。
不是蘇大娘的拍門聲,竟然是腳步聲。
而且還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一個腳步重得像在砸地,踩在雪殼子上咔嚓咔嚓響。
另一個輕飄飄的,深一腳淺一腳,還打著晃。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大嗓門,隔著半條胡同都能聽見。
「老婆子,老婆子你在不在!」
蘇小米的身體瞬間僵了。
此時,溫文杰也感覺到了,他回頭看她。
「小米,誰?」
蘇小米的聲音發顫:「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