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溫文杰心裡很清楚,現在絕對不能和劉大牛打起來。
不是打不過。
就劉大牛現在這副頭重腳輕的虛弱樣,他一棍子就能把人撂倒。
溫文杰的目光越過劉大牛的頭頂,掃向一直靠在門框邊上抽菸的二狗子。
二狗子正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眼神像淬了毒的蛇,冷冷地盯著屋裡的動靜。
溫文杰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聽妹妹溫文寧說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道理。
要是他現在跟劉大牛纏鬥在一起,萬一受了傷,或者被拖住了手腳。
門口那個陰險的二狗子,還有蘇小米那對見錢眼開的爹娘,肯定會趁亂把小米強行帶走。
他不能冒這個險。
溫文杰腦子轉得飛快。
在劉大牛舉起掃把即將砸下的一瞬間,他忽然伸出左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你等等。」
劉大牛的動作頓住了,竹竿停在半空中。
他以為溫文杰認慫了,扯著嗓子大笑起來。
「小子,知道害怕了吧?」
「害怕就趕緊滾下來,把老子的媳婦還給老子!」
溫文杰根本沒搭理他。
他看都沒看劉大牛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直接把目光投向了眼神飄忽不定的蘇大娘和蘇大爺。
溫文杰緩緩舉起左手,修長的手指伸出三根:「三百塊。」
他對準蘇大娘那雙貪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願意出三百塊錢的彩禮,娶小米。」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溫文杰收回手,指了指劉大牛,又指了指門口的二狗子:「只要你們把他們兩個要娶小米的事情解決掉。」
「三百塊,就是你們的。」
三百塊錢,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蘇大娘和蘇大爺的天靈蓋上。
蘇大娘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她的嘴巴張得老大,裡面足以塞下一個完整的雞蛋。
蘇大爺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去,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清晰可聞。
三百塊啊!
這在農村,足夠蓋三間大瓦房,還能再置辦一整套像樣的實木家具。
蘇大娘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來。
她仿佛看到自己躺在一堆嶄新的大團結上,大兒子穿著的確良的襯衫,小兒子吃著白面饅頭。
村里那些平時嚼她舌根的老娘們,全都眼巴巴地圍著她,說著奉承的話。
「噗嗤……」
蘇大娘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聲尖銳又扭曲,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
她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完成了一次堪稱奇蹟的轉變。
原本那副恨不得把溫文杰生吞活剝的刻薄樣,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笑得像菊花般燦爛的諂媚。
「好好好!」
蘇大娘連著說了三個好,腳步飛快地湊到炕沿邊上,仰著頭看著溫文杰。
「小子,你這話可是當真的?」
溫文杰點頭:「當真!」
蘇大娘搓著那雙生滿凍瘡的手,語氣要多親熱有多親熱。
「放心!」
「娘這就把這事情給你了結了!」
她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就把「娘」這頂帽子扣在了自己頭上。
蘇大娘想著,真是老天爺開眼。
本以為是個跑來占便宜的窮光蛋泥腿子,沒想到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有錢主。
她現在身心舒暢,連看溫文杰那身單薄的破棉衣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不過蘇大娘精明了一輩子,也不是個完全沒腦子的傻子。
她趁著說話的功夫,仔仔細細地把溫文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小子雖然皮膚黑了點,看著像是常年在地里曬的。
可那五官長得端正,劍眉星目的,比村里那些歪瓜裂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關鍵的是,這身板結實,個頭又高。
在如今這個家家戶戶都吃不飽、穿不暖的年月。
能長出這麼一副好體格,說明他家裡頭肯定有底子,伙食絕對不差。
雖然此刻這人上邊裹著破毛衣,下面穿著褲衩,但不妨礙人家長得好。
蘇大娘越看越滿意,轉頭朝著蘇大爺使了個眼色。
蘇大爺接收到信號,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兩口子過了大半輩子,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蘇大娘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二狗子是蘇大爺招惹來的,歸蘇大爺去解決;劉大牛是她弄來的,她自己負責打發。
兩人用眼神迅速完成了分工。
蘇大爺清了清嗓子,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腰板,轉身走向靠在門框上的二狗子。
他走到二狗子跟前,抬起手,哥倆好似的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狗子呀。」
蘇大爺咧著嘴,露出那口發黃髮黑的爛牙:「你也聽到了,人家小伙子出的彩禮錢比你高呢。」
他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一點,生怕別人聽不見:「再說了,我家閨女昨晚也和他睡過了。」
「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這事呀,咱就到此為止了。」
蘇大爺一副為你著想的語氣。
「你放心,以後大爺回了村,再幫你好好瞧瞧。」
「看看哪家姑娘水靈,大爺替你牽線搭橋。」
「咱狗子現在是城裡人了,有的是錢,還怕娶不到黃花大閨女嗎?」
蘇大爺這番話連消帶打,既捧了二狗子,又斷了他的念想。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二狗子要是識趣放棄最好。
要是二狗子不肯放棄,非要較勁,出個比三百塊還高的價。
那他蘇老頭今天可真要樂得暈死過去了。
二狗子沒有接話。
他嘴裡叼著那半截煙,菸頭的火星明滅不定。
他沒有看蘇大爺,而是冷冷地盯著炕上的溫文杰。
過了好幾秒,二狗子才把視線轉回到蘇大爺臉上,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你確定?」
二狗子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陰寒。
其實,他原本也沒有多想娶蘇小米。
他在城裡供銷社上班,日子過得滋潤。
以前,他想找個女人暖被窩,但他長得尖嘴猴腮的,城裡那些眼光高的姑娘根本看不上他。
現在,他不嫌棄的鄉下丫頭,他又覺得帶出去沒面子,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況且,也是因為他沾染了一些不好的癖好,想找個家裡不把女兒當人看,好拿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