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牛被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你這個老太婆!你說好了讓我來的!」
「香是你點的,門是你讓我進的!現在出了事你往我身上推?」
「我推什麼了?你自己沒用還賴我?」
兩個人隔著溫文杰吵了起來,你一嘴我一嘴,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蘇父在中間勸了兩句,沒勸住,自己也被卷了進去。
三個人的吵嚷聲在破屋裡炸開,震得爐膛里僅存的那點炭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溫文杰鬆開了劉大牛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把蘇小米護在身後。
蘇小米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的親爹親娘和那個差點毀了她一輩子的男人,在她面前吵得不可開交。
為了錢。
自始至終,都是為了錢。
她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溫文杰的手伸到身後,手背蹭了蹭她的手指。
他粗糙的指腹貼著蘇小米冰涼的手背,順勢將那隻發顫的小手裹進了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帶著常年干農活磨出的繭子,還有剛剛一番折騰後殘存的滾燙體溫。
蘇小米的手指原本蜷縮著,被這股熱意一燙,慢慢地伸展開來,反手扣住了他的指節。
溫文杰稍稍側過頭。
他比蘇小米高出一個頭,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她那張被淚水糊花的臉。
昏暗的破屋裡,炭火的餘光打在兩人臉上。
溫文杰看到了蘇小米眼底的慌亂,但也看到了那層慌亂底下,因為他這個握手的動作,一點點生出來的光亮。
那是從被親生父母扒皮抽筋的絕望里,硬生生摳出來的一點勇氣。
「小米。」
溫文杰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不要怕,我在。」
蘇小米的眼眶又熱了,鼻尖酸得發疼。
她把臉往溫文杰寬厚的背上貼了貼,輕輕點了一下頭:「嗯。」
這聲回應細若蚊蠅,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旁邊劉大牛的耳朵里。
劉大牛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
他被一棍子開了瓢,腦瓜子嗡嗡作響,爬起來就看見自己花錢買的媳婦,正跟一個野男人在炕上眉來眼去。
那股子酸臭的嫉妒和被人截胡的惱怒,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真是沒天理了呀!」
劉大牛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震得窗戶上的破報紙「嘩啦啦」直響。
他指著蘇小米,手指頭因為激動抖個不停。
「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
「你可是老子花錢定下的媳婦兒!」
「老子可是真金白銀掏了九十八塊錢的!」
他一邊吼,一邊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呸!」
黃綠色的濃痰砸在泥地上,濺起一點灰。
劉大牛用那雙滿是泥垢的布鞋在痰上碾了兩下,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雖然還欠著兩塊錢的彩禮,但老子很快就能補上!」
「今天不管怎麼樣,老子都要把老子的媳婦兒帶回去!」
他這話喊得理直氣壯,唾沫星子橫飛。
劉大牛心裡有一本帳算得清清楚楚。
他為了娶這個黃花大閨女,已經在村裡頭把牛皮吹破了天。
逢人就說自己馬上要辦喜事,娶的是蘇家那個水靈靈的丫頭。
村里那些平時看不起他的漢子,這兩天都破天荒地給他遞煙,說著恭喜的話。
這要是今天空著手回去,媳婦沒撈著,還被人開了瓢,他劉大牛以後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面子是一回事,里子更熬人。
他空曠了這麼多年,平時實在憋不住了,只能拿半斤豬肉去換隔壁村劉寡婦的笑臉。
兩人鑽小樹林的時候,還得防著劉寡婦家裡人抓破鞋。
要是被逮住,非得把他打成死牛不可。
再說了,劉寡婦那種老幫菜,哪裡比得上眼前這個香香嫩嫩的小姑娘刺激?
劉大牛的眼珠子死死黏在蘇小米身上。
雖然這丫頭瘦了點,臉也黑了點,可那五官長得標緻。
特別是現在哭得眼眶通紅、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他心裡直痒痒。
至於昨晚她和這個小白臉滾在一起的事,劉大牛咬了咬後槽牙。
他不介意!
只要人帶回去,關起門來打兩頓,還不是得乖乖給他生兒子。
「小米就是我媳婦兒!」
劉大牛扯著嗓子又吼了一聲,抬起腳就往炕沿邊逼近。
「我現在就帶她回村,我看誰敢攔!」
他這一動,可把站在門口的蘇大娘和蘇大爺急壞了。
蘇大爺急得直跺腳,蘇大娘的眼珠子在劉大牛和二狗子之間來迴轉。
二狗子可是許諾了兩百塊錢現錢的!
要是真讓劉大牛這個窮光蛋把人強行帶走,那兩百塊錢可就長翅膀飛了。
溫文杰看著逼近的劉大牛,握著燒火棍的右手緊了緊。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把蘇小米往身後又擋了擋,下巴微抬:「不就是九十八塊錢嗎?」
溫文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退讓的硬氣。
「這個錢,我來出。」
「我替她還你九十八塊。」
「你放過小米,她現在是我媳婦。」
劉大牛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咧開嘴狂笑起來。
那口常年不刷的大黃牙在微弱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噁心。
「放你娘的狗屁!」
劉大牛又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罵罵咧咧地指著溫文杰。
「老子的彩禮錢已經給出去了,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你這小子今天是活膩歪了!」
「睡了老子的媳婦,還敢站在這裡跟老子大聲說話!」
他摸了一把後腦勺上結痂的血塊,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神變得更加兇狠。
「昨晚進門那一棍子,就是你這小子敲的吧?」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劉大牛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破竹掃把。
掃把的竹片早就散了,但竹竿還算結實。
他雙手握著竹竿,氣勢洶洶地朝著溫文杰走過去。
溫文杰站在炕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大牛。
他沒有退讓,手裡的燒火棍橫在胸前,隨時準備迎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