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寒看著溫文杰那副認真的模樣,在心裡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剛才已經從張立那裡得知了蘇家父母的惡劣行徑。
這位六嫂看著瘦弱膽小,但攤上那樣的父母,能活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如今兩人在破屋裡待了一夜,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
以六哥那種骨子裡的傳統和責任感,定然會對這個姑娘負責到底。
顧子寒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六哥這個人向來都是熱心腸。」
「救人救到底,也符合你的性子。」
「既然你決定了,等會做完筆錄,就帶她一起回家。」
安撫完溫文杰,顧子寒又把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溫文軒身上。
溫文軒本來就因為脖子上的紅印子感到無地自容。
此刻被顧子寒一盯,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之前在死巷子裡的畫面。
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像一條滑膩的蛇一樣纏上來。
她柔軟的手臂摟著他的腰,那股濃烈的脂粉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
她就那麼毫無顧忌地貼上來,直接親上了他的唇。
不僅親他的唇,那滾燙的紅唇還順著他的下巴,一路親到了他的脖子上。
溫文軒記得很清楚,當時站在旁邊的蘇小豆,嚇得趕緊用兩隻小手捂住了眼睛。
而他自己呢?
他當時整個人都麻木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是,他無法欺騙自己。
他竟然沉浸在這個女人的親昵和親吻當中,不可自拔。
那種觸電般的酥麻感,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頭頂。
他從小到大,都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乖孩子。
聽父母的話,聽老師的話,一心只想多讀點書,像妹妹一樣,成為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捧著一本書,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女人,更別提這種熱情似火、膽大包天的女人。
可是,想起那個畫面,溫文軒覺得自己從前的那二十多年,簡直都白活了。
書本上的聖賢道理,在那個滾燙的吻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就算此刻站在明亮的警局大廳里,想起那些畫面,還是會讓他止不住地心跳加速,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興奮和悸動。
一想到這裡,溫文軒鬼使神差地抬起頭,越過顧子寒的肩膀,去尋找那個身影。
而此刻,剛好對上李曼麗那雙像狐狸一樣勾人的眼睛。
溫文軒的耳朵瞬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連忙收回目光,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想要開口向顧子寒解釋。
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根本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是被動的那個!
而此刻,靠在門框上的李曼麗,把這幾個男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她也和溫文軒對視了一眼。
她看到溫文軒那副羞窘得不知所措的模樣,覺得這小哥哥真是太好玩了。
那種青澀、純情,甚至帶著點古板的模樣,在紅玫瑰舞廳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是絕對見不到的。
雖然她是舞廳的領舞,每天要在各種男人之間周旋。
可她向來有自己的底線,賣藝不賣身。
她雖身處紅塵,見慣了逢場作戲,可真正主動去親近過的男人,少之又少。
更別提像今天這樣,在大街上強吻一個陌生男人。
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像這個文弱書生一樣,只是紅著耳朵站在那裡,就能讓她心生歡喜。
想起之前在巷子裡,他舉著一根破木棍,明明嚇得腿都在抖,卻死死擋在她面前的樣子。
李曼麗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可是,李曼麗從小在三教九流里摸爬滾打,最懂得察言觀色。
她那雙精明的眼眸,在顧子寒那一身筆挺的軍裝,和楊生那身威嚴的警服上轉了一圈。
一個是軍區師長,一個是市局刑警隊長。
這溫家兄弟的背景,足以在京市橫著走。
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一個在紅玫瑰舞廳賣笑的領舞,說好聽點是交際花,說難聽點就是下九流。
她這種身份,根本配不上這些清清白白的高幹家屬。
雖然溫文軒長相俊俏,溫潤文雅,那種傻氣又可愛的書生氣,確確實實長在了她的心坎里。
但,算了。
自己剛才只是在巷子裡借他脫身,順便逗弄了一番,如今既然人家家裡的大佛都出面了,也該到此為止。
要是再不知好歹地糾纏下去,那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李曼麗將手中那半截香菸扔在水磨石地面上。
高跟鞋的鞋尖踩上去,輕輕碾滅了最後一點猩紅的火星。
她站直身子,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暗紅色絲絨旗袍的裙擺。
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到了溫文軒的面前,紅唇微啟,露出招牌式的嫵媚笑容。
「小哥哥。」
李曼麗的聲音嬌柔,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刻意的灑脫。
「既然你妹夫是師長,舅舅是隊長,你的背景這麼硬,那就不需要姐姐對你負責了。」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溫文軒胸前的毛衣:「今晚多謝你了,小哥哥很勇敢。」
「咱們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見。」
說完這句話,李曼麗瀟灑地轉過身,留給溫文軒一個曼妙的背影,正準備朝著警局大門走去。
就在李曼麗剛剛邁出兩步的時候,溫文軒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李曼麗的腳步頓住,錯愕地回過頭。
只見溫文軒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素來溫文爾雅的臉上沒有半點退縮。
只有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望著那雙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一字一頓,認真地開口:「你不對我負責了嗎?」
「你親了我,你說過你要對我負責的。」
這話一出,整個警局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刺耳。
楊生端著搪瓷茶缸的手,微微僵在了半空。
他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趣味,目光在溫文軒和李曼麗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溫家老五,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顧子寒挑了挑眉,那雙眼底滿是錯愕。
他原本以為五哥是被這女人強迫占了便宜,誰能想到,這書呆子竟然主動送上門去求負責?
溫文杰更是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家五哥。
這還是那個一身儒雅、為人師表、沉穩斯文的五哥嗎?
在老家的時候,村里那麼多大姑娘小媳婦給他拋媚眼,他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現在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執拗著要一位穿著旗袍的女同志對他負責!
李曼麗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書生模樣、一臉認真執拗的溫文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