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麗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幾秒後,忽然輕笑出聲。
「小哥哥,你的腦子沒被綁匪打壞吧?」
李曼麗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小哥哥,我就是個舞女。」
「你知不知道舞女是什麼身份?」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顧子寒和楊生。
「你的妹夫是顧師長,你的舅舅是楊隊長。」
「若是尋常人家,我們或許還有幾分可能。」
「可對上他們二位,我們根本沒得談。」
李曼麗自知身份懸殊,她不想把這件原本只是個玩笑的事情鬧大,只想就此脫身。
可溫文軒沒有絲毫鬆手的意思,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了:「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溫文軒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軸勁。
「我只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你當眾親近於我,輕薄於我,毀了我的名節。」
「你就必須對我負責。」
李曼麗被這番古板執拗的言論氣笑了:「清白?」
「一個大男人,跟我講清白?」
李曼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小哥哥,別開這種玩笑。」
「在紅玫瑰舞廳,被我親過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難道我要對他們每一個人都負責嗎?」
她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想要逼退溫文軒。
她輕輕掙扎了一下,卻發現這看似文弱的書生,手上的力氣竟然格外大。
溫文軒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曼麗的眼睛:「你撒謊。」
溫文軒的語氣篤定:「你在巷子裡親我的時候,你的手在抖,你的嘴唇也是涼的。」
「你根本就不熟練。」
李曼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那層用來偽裝的嫵媚外殼,被溫文軒這句直白的話,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裂縫。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去看溫文軒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你放開我!」
李曼麗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被戳穿後的惱怒:「我說了,我不需要你負責,我也不想對你負責!」
「咱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溫文軒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
「小姐姐。」
溫文軒改變了稱呼,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你不想對我負責了?」
「你明明說過的。」
顧子寒看著這一幕,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轉頭看向楊生,壓低聲音問道:「舅舅,這事兒您看怎麼處理?」
楊生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眼底的笑意更濃了:「處理什麼?」
顧子寒輕輕嘆了一口氣,他這舅舅可是單身漢,女人估計都沒碰過,他怎麼會問舅舅這樣的問題呢?
是他的錯!
而且現在是五哥拉著人家姑娘的手不放。
還好他在這兒,舅舅在這兒,不然這五哥高低得進個局子關幾天。
現在五哥拉著姑娘的手不讓人家走,這事有點難辦呀!
此時,溫文杰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五哥這就處上對象了?
他低頭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的蘇小米,又看了看死死拉著舞女不撒手的五哥。
他們兩兄弟,今天這是把終身大事全在警察局裡給解決了嗎?
李曼麗見掙脫不開,索性放棄了掙扎。
她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副風塵女子的做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溫同志,你底圖什麼?」
「圖我長得漂亮?還是圖我剛才親了你那一口?」
溫文軒看著她,臉上的紅暈還沒有褪去:「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誠實「我只知道,你剛才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心裡很難受。」
「我覺得,如果你就這麼走了,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李曼麗的心臟,重重地跳漏了一拍。
在這個年代,身份的鴻溝就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她是下九流的舞女,他是高幹家屬的親哥哥。
誰會把一個舞女的話當真?
可眼前這個傻書生,不僅當真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他師長妹夫和警察隊長的面,死死拉著她的手不放。
李曼麗咬了咬嘴唇,眼眶莫名地有些發酸:「你先鬆手。」
李曼麗的聲音軟了下來:「你把我抓疼了。」
溫文軒聽到這話,像是觸電一樣,趕緊鬆開了手。
他看著李曼麗白皙手腕上那道被自己勒出來的紅印子,眼裡滿是懊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曼麗揉了揉手腕,看著他那副侷促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行了。」
李曼麗從手提包里掏出一支口紅,在溫文軒的手背上快速寫下了一串地址。
「這是我住的地方。」
「你要是真想讓我負責,明天自己來找我。」
寫完,李曼麗把口紅扔回包里,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過我可警告你,想清楚了再來。」
「出了這個門,你要是後悔了,我也不會怪你。」
說完,李曼麗沒有再停留,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警局大門。
旗袍在風雪中翻飛,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溫文軒低頭看著手背上那串鮮紅的地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背藏進袖子裡,生怕那字跡被蹭掉。
顧子寒看著五哥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人都走遠了,別看了。」
顧子寒走上前,拍了拍溫文軒的肩膀:「走吧,先去做筆錄。」
就在這時,警局大廳值班台上的黑色搖把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小張同志趕緊跑過去,抓起話筒:「喂,市局刑警大隊。」
小張同志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臉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連連點頭,在桌上的記錄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好,立刻把人押回來。」
「直接帶進一號審訊室。」
掛斷電話,小張同志一路小跑來到楊生面前。
他站直身體,大聲匯報:「楊隊長,火車站派出所那邊來電話了。」
「今天白天在百貨商場偷了溫同志錢包的那個小偷,抓到了。」
「那小子正準備買火車票跑路,被咱們布控的兄弟按了個正著。」
「錢包里的錢一分沒少,全搜出來了。」
溫文杰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抓到了?」
「太好了,那可是咱們帶出來的全部本錢。」
楊生點了點頭,臉色恢復了刑警隊長的威嚴:「幹得不錯。」
「人帶回來沒有?」
小張同志回答:「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後就能到。」
楊生轉頭看向顧子寒,徵求他的意見。
「子寒,這案子雖然不大,但畢竟牽扯到你兩位小舅子。」
「你要不要一起去審訊室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