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軒穿的這件毛衣領子本來就有些大,剛才在車上他就不停地扯。
現在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他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顧子寒看著兩位小舅子的窘狀,適時地開了口。
「爸,媽,五哥和六哥在外面凍了一天一夜。」
「先讓他們去浴室沖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吧。」
顧子寒看著溫文杰那張煞白的小臉:「再凍下去,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李紅梅一拍大腿:「對對對,趕緊去洗洗。」
「老五老六,你們倆快去,熱水都是現成的。」
王姨這時候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幾個冒著熱氣的大瓷碗。
「薑湯早就熬好了,一直在爐子上熱著呢。」
王姨笑著說道:「讓兩位舅爺先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再去洗,去去寒氣。」
溫文軒和溫文杰確實是凍壞了。
兩人走上前,端起大瓷碗,也不管燙不燙,咕咚咕咚幾口就把一大碗辛辣的薑湯喝了個底朝天。
一碗熱湯下肚,胃裡瞬間升起一股暖意,僵硬的四肢這才慢慢恢復了知覺。
溫文杰放下空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他轉頭看向王姨,壓低聲音問道:「王姨,這薑湯還有嗎?」
王姨愣了一下:「有啊,鍋里還有一大半呢。」
溫文杰指了指站在客廳角落裡的蘇小米。
「有的話,能不能麻煩您,給小米和小豆也拿一碗。」
溫文杰這話一出,客廳里原本熱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溫文杰手指的方向,齊刷刷地看向了客廳的角落。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猛地發現,屋子裡竟然還站著兩個陌生人。
蘇小米本來就因為這富麗堂皇的客廳而感到極度自卑。
她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身上的泥水弄髒了人家乾淨的木地板。
此刻被這麼多人同時盯著,她嚇得渾身一哆嗦,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小豆被蘇小米抱回來的時候,就醒了。
此時他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緊張地抓緊了姐姐的衣角。
李紅梅看著角落裡的蘇小米,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她這才想起來,剛才顧子寒打電話回來報平安的時候,特意交代過,讓他們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說今晚家裡要多兩位客人。
想來,這就是子寒說的客人了。
此時的李紅梅,滿腦子都是兒子平安回來的喜悅,還沒有往深處想。
她只當這兩個人是溫文杰和溫文軒在路上遇到的什麼可憐人,順手給帶回來了。
「有有有!」
李紅梅熱情地招呼著:「王姐,我跟你一起去端。」
李紅梅拉著王姨,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兩人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出來。
李紅梅端著碗,走到蘇小米麵前,把碗往前遞了遞。
「閨女,快趁熱喝了,看把你們給凍的。」
蘇小米看著遞到面前的那隻白底青花的瓷碗。
碗很精緻,甚至連一點磕碰的缺口都沒有。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泥巴和凍瘡的手。
她不敢接!
她怕自己這雙髒手,弄髒了人家這麼好看的碗。
蘇小米侷促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謝謝嬸子,我……我不渴。」
蘇小米的侷促和膽怯,全都落在了李紅梅的眼裡。
李紅梅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農村婦女,看著這姑娘瘦得皮包骨頭,衣服單薄得連風都擋不住,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憐憫。
「不渴也得喝。」
李紅梅不由分說地把碗塞進蘇小米的手裡,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
「這薑湯是驅寒的,你們在雪地里凍了那麼久,不喝明天非得發高燒不可。」
蘇小米雙手捧著滾燙的瓷碗,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她不敢抬頭看李紅梅,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溫文杰。
「喝吧,小米。」
溫文杰的聲音很溫和:「喝完就暖和了。」
有了溫文杰的許可,蘇小米這才大著膽子,把碗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薑湯很辣,但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妥帖。
蘇小豆看姐姐接過了薑湯,他也連忙伸出兩隻小手,從王姨手裡接過了另一碗。
「謝謝奶奶。」
蘇小豆很懂事地道了謝,然後學著姐姐的樣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本來李紅梅覺得這只是兩個普通的客人。
可是,當她看到蘇小米在喝湯前,竟然下意識地去徵求自家老六的意見,而老六那眼神里,竟然透著一股子少見的溫柔和護犢子。
李紅梅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可是生了七個兒子的親娘,兒子心裡想什麼,她一眼就能看穿。
老六這小子,從小就是個直腸子,幹活是一把好手,但對姑娘家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
村里那麼多大姑娘給他暗送秋波,他連正眼都不看人家。
今天這到底是怎麼了?
這姑娘雖然看著可憐,但兩人這眼神拉絲的互動,絕對不正常!
李紅梅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了。
難道,老六這趟出去,不僅沒出事,還順手給她拐了個兒媳婦回來?
她又要多一個媳婦兒了?
這麼一想,李紅梅看蘇小米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味兒。
從剛才的憐憫,變成了丈母娘看兒媳婦的審視。
她上下打量著正在慢吞吞喝著薑湯的蘇小米。
這姑娘雖然瘦小,但骨架子還算勻稱。
那張臉雖然凍得發青,還沾著點泥土,但五官卻很清秀。
最關鍵的是,這姑娘看著老實本分,是個能過日子的好人家閨女。
李紅梅越看越滿意,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溫國良和溫文寧看著李紅梅那副盯著人家姑娘猛看的花痴樣,都覺得有些好笑。
溫國良咳嗽了一聲,轉頭對著溫文杰和溫文軒催促。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
「薑湯也喝了,趕緊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
「要是凍出病來,還得讓家裡人伺候你們。」
溫文杰和溫文軒如蒙大赦,趕緊去洗澡了。
兩人這一走,客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顧子寒走到沙發旁,小心翼翼地扶著溫文寧坐下。
他挨著自家媳婦坐下,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將溫文寧有些發涼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輕輕揉搓著媳婦兒的手指。
顧子寒在心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還是在家好呀。
在外面,他是雷厲風行、冷酷無情的軍區活閻王。
但在家裡,握著媳婦兒柔軟的手,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