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夢看著顧子寒那張冷酷的臉,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大笑起來。
「哈哈哈……」
她的笑聲悽厲刺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
「顧子寒。」
周小夢一邊笑一邊流淚:「你以為把我抓起來就能知道真相嗎。」
「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他是個魔鬼,你們鬥不過他的。」
顧子寒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 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對於周小夢這種瀕臨崩潰的挑釁,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斗不鬥得過,那是我的事情。」
顧子寒的語氣平緩:「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
「你母親的死,到底是誰開的那一槍。」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捅進了周小夢最脆弱的防線。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重新湧現出極度的恐懼。
「是他。」
周小夢顫抖著嘴唇:「一定是他派人幹的。」
「他警告過我。」
「如果我敢把他的存在說出去,就讓我全家死絕。」
顧子寒微微眯起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你們是怎麼聯繫的。」
顧子寒身子前傾,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許諾了你什麼好處。」
周小夢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腕上冰涼的手銬。
「我是在紅玫瑰舞廳認識他的。」
周小夢的聲音斷斷續續:「他總是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
「他說他有辦法讓我得到我想要的男人。」
「只要我幫他辦一件小事。」
紅玫瑰舞廳。
顧子寒聽到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那不正是五哥昨天遇到那個叫李曼麗的舞女的地方嗎?
看來這個舞廳的水很深。
「他讓你把我的小舅子引出家屬院。」
顧子寒敲了敲桌面:「目的到底是什麼。」
周小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只是給了我十塊錢,讓我找個機靈點的扒手。」
「把那兩個外地人的錢包偷走。」
「他說只要他們身上沒錢,就一定會在城裡瞎轉悠。」
「到時候他自然有安排。」
顧子寒的眉頭逐漸收緊。
這一切的布局,看似是針對溫家兄弟,但實際上,如果溫家兄弟在外面出了事,作為妹夫的他,必然會第一時間趕去處理。
甚至會調動軍區的力量。
那麼,顧家大院這邊的防衛就會出現空虛。
而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留在家裡的溫文寧。
那個傳說中的野鶴。
顧子寒感到後背升起一股冷汗。
如果昨天夜裡他沒有察覺到異常。
如果他沒有不顧一切地趕回家裡。
如果媳婦兒沒有那身深不可測的本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個男人的長相特徵。」
顧子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除了金絲眼鏡,還有什麼?」
周小夢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他左手的手背上。」
「有一道很深的燒傷疤痕,說話帶點南方口音。」
「抽的是哈德門香菸。」
顧子寒轉頭看了一眼負責記錄的幹事。
幹事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關鍵特徵。
就在這時,審訊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刑警小張同志推開門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出來的屍檢報告。
「報告師長。」
小張同志將報告遞給顧子寒:「那個被擊斃的狙擊手身份確認了。」
「是從西南邊境潛逃過來的通緝犯。」
「綽號孤狼。」
「專門接暗殺的活兒。」
顧子寒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將紙頁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好一個暗網組織。」
顧子寒冷笑出聲:「連邊境的亡命徒都能調動到京市來。」
「看來他們的網撒得夠大的。」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發抖的周小夢。
「把她單獨關押。」
顧子寒對兩名女兵下達命令:「嚴加看守。」
「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說完,顧子寒大步走出審訊室,張立緊隨其後。
兩人走在陰冷狹長的走廊里。
「師長。」張立壓低聲音匯報導:「周參謀長那邊什麼都不肯交代。」
「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是女兒被人利用。」
顧子寒停下腳步,眼神里閃著凌厲的寒芒。
「不知情?」
顧子寒冷哼一聲:「那部微型電台怎麼解釋。」
「那些加密文件怎麼解釋。」
「他周家以為死了一個陳玉芬,就能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來嗎?」
顧子寒理了理軍裝的衣領,大步朝著樓梯走去。
「傳我的命令。」
「立刻封鎖紅玫瑰舞廳。」
「把裡面的所有人全部控制起來。」
「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飛。」
「我倒要看看。」
「這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到底是個什麼妖魔鬼怪。」
京市的天空依然飄著大雪,但在平靜的雪幕之下,已經悄然拉開了大網。
一個時辰後,顧子寒推開那扇生了鐵鏽的單人牢房鐵門。
沉重的金屬擦過水泥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地下室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令人作嘔的霉味。
他大步走到那張斑駁的木桌前,解下腰間的配槍,連著厚實的牛皮槍套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一聲震耳的響聲在逼仄的空間裡炸開,連牆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都跟著晃了兩下。
周參謀長原本頹廢地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這聲音震得渾身打了個哆嗦,狼狽地抬起頭。
他身上那件原本體面的軍大衣早就被扒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服。
那張國字臉此刻蒼老得像是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神。
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槍,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顧子寒拉開硬木椅子坐下,軍靴隨意地踩在桌腿的橫槓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參謀長。
「堂堂京市軍區參謀長,手握重權的高級軍官。」
顧子寒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帶著威嚴和徹骨的寒意。
「什麼時候成了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的走狗?」
周參謀長雙手撐在水泥地上,十指摳著粗糙的地面,指甲縫裡滲出了血絲。
他咬著牙:「顧子寒,你少在這裡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我說了,那個電台我根本不知情,全都是那個不孝女自己在外頭招惹的禍端。」
顧子寒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槍套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你那寶貝女兒已經全都交代了,包括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顧子寒停止了敲擊,身體微微前傾,壓迫籠罩住周參謀長。
「你覺得你還能把這層窗戶紙捂多久?」
「還是說,你想看見你女兒的屍體,才把所有的事實真相說出來?」
這句話直接擊碎了周參謀長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頹然地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眼角淌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是,我都認。」
周參謀長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三年前,我不該鬼迷心竅,收了底下一個供應商的兩根金條。」
他仰起頭,看著那盞晃動的白熾燈,回憶著那個讓他墜入深淵的轉折點。
「後來,我在飯店喝多了酒,和一個服務員睡在了一起。」
「結果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就拿著照片和那些貪污的帳本找到了我。」
顧子寒的眼神銳利如刀,緊緊地鎖定在周參謀長灰敗的臉上。
「所以,你就為了保住自己頭頂的烏紗帽,把軍區的絕密情報賣給他們?」
周參謀長拼命地搖著頭:「一開始我也沒有辦法啊。」
「他拿我的前途和全家人的命威脅我。」
「我起初只是給他們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調防信息。」
「我以為這樣就能打發他們。」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抱著頭,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可是那些人就是吸血鬼,上了他們的賊船,根本就下不來。」
顧子寒冷冷道:「說重點,他們最近逼著你做了什麼大動作?」
周參謀長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神開始躲閃,不敢去直視顧子寒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說!」
顧子寒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起來。
周參謀長嚇得往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半個月前,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給我下達了死命令。」
「他讓我在軍區保衛科的內部檔案里做手腳,偽造了一份通敵叛國的鐵證。」
顧子寒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身子坐直了幾分。
「你陷害了誰?」
周參謀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是軍區負責絕密武器研發的首席專家,錢棕同志。」
顧子寒的雙手瞬間握緊,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錢棕是國家的國寶級專家,手裡掌握著最新的國防科研數據。
前段時間突然被秘密查辦,整個軍區都為之震動。
「你知不知道他腦子裡的東西對這個國家有多重要?」
顧子寒氣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周參謀長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囚服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
「為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破事,你竟然夥同敵特陷害國之重臣。」
周參謀長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臉色憋得通紅。
「我也不想的,可是那個男人說,如果不把錢棕弄走,他就會把我的證據全部寄給軍區司令部。」
顧子寒嫌惡地將他甩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錢棕,現在人被弄到哪裡去了?」
周參謀長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捂著胸口斷斷續續地回答。
「被扣上了特務的帽子,全家都被剝奪了城市戶籍。」
「已經作為反派典型,被押送到偏遠鄉下進行勞動改造了。」
顧子寒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冷聲追問具體位置。
「下放到了哪裡?」
周參謀長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青河縣,石子大隊。」
這幾個字一出,顧子寒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臉,瞬間變了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