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文昌,潭門港。
老陳蹲在碼頭上補漁網,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小陳從鎮上騎摩托車回來,一臉興奮。
"爸!外交部那邊又來電話了!"
老陳頭也沒抬。"又怎麼了?上次那封信不是寫完了嗎?"
"不是信的事,他們說您那封給菲律賓漁民的信效果太好了,現在想請您再寫一封。"
"寫給誰?"
"寫給櫻花國的沖繩漁民。"
老陳終於抬起頭了。
"沖繩?那是什麼地方?"
"就是……櫻花國最南邊的一個島,那邊也有漁民,跟咱們一樣在海上討生活。而且那邊的燈塔國軍事基地特別多,漁民出海的航線都被限制了。"
老陳想了想。"燈塔國的基地限制人家出海?那人家還怎麼打魚?"
"就是不讓打唄。說是什麼軍事禁區。漁民的船要是誤入禁區,燈塔國的巡邏艇上來就是一頓呵斥,輕的趕走,重的把漁網沒收。"
老陳的臉色變了。
"沒收漁網?那漁網是人家吃飯的傢伙什!這不是斷人家活路嘛!"
"對啊。所以沖繩的漁民現在也在抗議呢。"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寫。"
"真的?"
"怎麼不行?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你被人家欺負了你知道是什麼滋味。沖繩的漁民被燈塔國軍事基地擠得沒地方打魚,跟我被菲律賓海警拿水炮沖有什麼區別?都是大國在欺負小老百姓。"
小陳趕緊掏出手機。"那我先跟外交部那邊說一聲。"
"你等等。"老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這次我不用人幫我寫。上次那封信雖然是我的話,但措辭是外交部的人幫我潤色的。這一次,我自己寫。"
"爸,你那字……"
"字丑怎麼了?當漁民的寫字不好看很正常。我又不是秀才。"
老陳回到家裡,找了一個作業本——是小陳上初中時用剩下的。他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拿著一支簽字筆,想了半天,開始寫。
寫得很慢。
一筆一畫的。
寫了將近兩個小時。
最後寫出來的東西是這樣的——
"沖繩的漁民朋友們:
我叫陳海生,是華國海南省的一個漁民。我在南海打了三十多年的魚。我爸也是漁民,我爺爺也是。
我不懂什麼政治,也不關心什麼國際大事。我只知道一件事——海上的人,不分國籍。
我聽說你們那邊有很多燈塔國的軍事基地,占了你們的海域,你們出海打魚的地方越來越小。這種事情我能理解。我在南海也遇到過外國軍艦在我們的漁場附近轉悠,有時候他們的艦艇路過,浪太大,差點把我的小船掀翻。
漁民就是靠海吃飯的。你不讓人家打魚,就是不讓人家吃飯。這個道理不管在哪個國家都一樣。
我不知道你們的政府能不能幫你們把燈塔國的基地撤走。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們不是一個人在受委屈。全世界的漁民都在看著你們。
我老陳雖然跟你們隔著一片海,但咱們都是在浪里討生活的人。希望有一天,咱們都能安安心心地在自己家門口打魚,不用擔心頭頂上飛過什麼戰鬥機,也不用害怕哪個外國的巡邏艇來趕人。
祝你們平安。
陳海生
海南文昌潭門港"
小陳看完,愣了一下。
"爸,你……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寫東西了?"
"什麼學會?這不就是大實話嗎?"老陳把作業本合上,"好了,你拍照發給外交部那邊吧。"
小陳拿起手機拍了照片,發了出去。
三個小時後,李昂把照片的掃描件放到了顧雲的桌上。
顧雲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
"手寫的?"
"是。老陳自己寫的,沒有經過任何潤色。"
顧雲把信放下。
"這比上一封好。"
"您覺得?"
"上一封信有外交部的人幫忙潤色,雖然內容真實,但措辭多少有點'官方感'。這一封完全是大白話,沒有任何修飾。'你不讓人家打魚,就是不讓人家吃飯'——這句話比任何外交辭令都管用。"
"那我們還是按上次的方案來?翻譯成多語種投放社交媒體?"
"不投放?"
"這封信直接寄給沖繩漁業協會。紙質信件。帶手寫原件的掃描件。"
李昂愣了。"寄?用傳統郵件?"
"對。社交媒體投放適合大範圍傳播,但這封信的目標不是全世界的網友,是沖繩的漁民。他們要的不是熱搜,是共情。一封手寫的信,帶著漁網上的魚腥味,比一萬條推文都有力量。"
"沖繩漁業協會收到之後,他們會自己傳播出去的。到時候不需要我們推,櫻花國的媒體自己會追。"
李昂想了想,點頭。
"安排漁民之間的交流是一方面。"顧雲繼續說,"另一方面——布朗的巡迴演講第四站選在了哪裡?"
"亞特蘭大。後天。"
"亞特蘭大……"顧雲想了想,"那裡有燈塔國最大的CDC總部。"
"對。亞特蘭大還有可口可樂總部和CNN總部。"
"CNN總部。"顧雲笑了,"布朗選在CNN的地盤上做演講。他這是想證明自己連反對派媒體的主場都能拿下。"
"那我們——"
"什麼都不做。繼續看戲。演講搞得越多,他犯錯的機會就越多。"
顧雲站起來,走到窗邊。
京城的天空有一點霧。遠處的樓群像一幅水墨畫的底色。
手機響了。
是趙建國。
"雲子,泡菜國方面有新動向。"
"說。"
"朴英洙通過我的渠道傳了一句話——金泰宇想跟你見面。私人性質。地點和時間由你定。"
顧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金泰宇?泡菜國國情院長要見我?"
"對。他說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顧雲沉默了十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告訴他,可以,但不是現在。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再說,讓他先準備一份見面禮——燈塔國在泡菜國的所有軍事基地的詳細布防圖和駐軍輪換時間表。"
趙建國在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個見面禮的要求是不是太大了?這東西金泰宇交出來就等於——"
"等於把底褲脫了。"顧雲平靜地說,"但他既然想跟我見面,就得拿出誠意。我不見空手來的客人。"
"如果他拒絕呢?"
"他不會拒絕。如果他拒絕,說明他還沒準備好。沒準備好的人,我不浪費時間。"
顧雲掛了電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棋盤上的局勢越來越有意思了。
布朗在拼命鞏固盟友體系,但每一步都在把盟友推向自己的對面,櫻花國首相在偷偷找華國接觸,泡菜國國情院長想跟他面對面談。三星的技術授權在新加坡悄悄推進。老陳的信馬上就要寄到沖繩。
而燈塔國。那個曾經讓全世界仰望的帝國——正在自己拆自己的台。
......
布朗的第四站,亞特蘭大。
他本來想在這裡扳回一城。
亞特蘭大是CNN的總部所在地。
布朗選在這裡做演講,就是要向媒體證明——就算你們天天罵我,我照樣敢來你們的地盤挑戰。
演講地點選在了喬治亞世界會展中心,到場的有三千多人,大部分是共和黨的支持者。
但也有不少是來看熱鬧的,甚至有幾百個CNN的員工請了假來圍觀。
布朗上台前,格林剛剛跟他通完電話。
"先生,我再說一次——不要提華國,不要提顧雲,不要提直播辯論。集中講國內經濟和就業。"
"我知道了。"
"真的不要提。"
"我說了我知道了!"
布朗上了台。
前十五分鐘,他確實在講經濟。減稅、能源、製造業回流——標準的競選口號。台下的支持者鼓掌叫好。
然後一切都失控了。
一個CNN的記者在觀眾區站起來,舉著手機大聲喊了一個問題——
"布朗總統!您對顧雲說您'還早得很'這句話持什麼看法?您現在還覺得燈塔國沒有問題嗎?"
布朗的臉瞬間漲紅了。
格林在後台對著對講機喊:"不要回答!不要——"
但已經晚了。
"顧雲?"布朗抓著話筒,"那個華國人?讓我告訴你們一些事——"
他把格林的叮囑忘得一乾二淨。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布朗在台上怒噴顧雲。
"顧雲以為他贏了那場辯論?他什麼都沒贏!他只是耍嘴皮子!燈塔國的航母還在海上!燈塔國的駐軍還在全世界!燈塔國的美元還是世界貨幣!"
"那個人以為他可以靠嘴巴打敗燈塔國?做夢!"
台下有人開始拿手機錄像了。
"等等等等——"布朗忽然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麼,"你們知道我最氣的是什麼嗎?不是顧雲贏了辯論,是那些——那些應該站在我們身邊的盟友,在背後偷偷跟華國做交易!"
全場安靜了。
格林在後台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