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些圖紙,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弄壞了它們。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龍建國,嘴唇哆嗦著。
「建國同志……我……」
他「我」了半天,卻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
已經不足以形容。
龍建國看著他的反應,心中安定。
他站起身,對著李部長微微欠身。
「李部長,報告和圖紙,我就放在這裡了。」
「我等著您的好消息。」
說完他轉身,從容地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龍建國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李部長才仿佛從夢中驚醒。
他沒有片刻猶豫,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給我接中樞辦公廳!馬上!」
「我要向手長匯報!十萬火急!」
……
當天下午。
工業部、科學院的幾十名頂級技術專家,被緊急召集到了一間戒備森嚴的會議室。
那幾份圖紙,被小心翼翼地展開。
專家們只看了一眼,便集體陷入了瘋狂。
「天吶!這個水泥配方,太巧妙了!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轉爐煉鋼!這個思路,我們之前也探討過,但一直卡在關鍵節點上,這份圖紙……它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滾珠軸承!有了它,我們就能造出自己的精密工具機了!我們的工業水平,至少能前進十年!不!是二十年!」
整個會議室,變成了一片狂熱的海洋。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一份由所有專家聯合署名的鑑定報告,連同李部長的緊急報告一起,被送到了最高手長的案頭。
手長看完報告,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天邊那輪初升的朝陽。
許久之後,他才用一種帶著無限感慨的聲音,對自己身邊的秘書王平說道。
「如果說,捐獻文物,是高風亮節。」
「那麼主動合營,獻上這幾份國之重器,就是真正的……國士之舉!」
「傳我的命令!」
首長的聲音,變得斬釘截鐵。
「以最高規格,最快速度,批准龍建國同志的申請!」
「將他的『建國商行模式』,樹立為全國公私合營的唯一典範,號召所有民族子本家,向他學習!」
……
三天後。
一份蓋著鮮紅國印的正式文件,由王平親自送到了龍建國的四合院。
龍建國接過了那份文件。
他雖然失去了控股權,但他名下產業的分紅,依舊是一個天文數字。
更重要的是,從這一刻起,他的建國商行,他的青黴素藥廠,都披上了一層最鮮艷的「紅色」外衣。
它們不再是私人產業,而是享受國家級戰略保護的「紅色資產」。
他看著手裡的文件,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滿臉崇拜與狂熱的賴麻子等人。
他平靜地開口。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什麼是,誰也推不倒的金山?」
「金山……」
賴麻子喃喃自語,他腦子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終於有點明白了。
捐出去的那些古董字畫,是死物。
是燙手的山芋。
在新時代里,這些東西非但帶不來榮耀,反而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而龍爺用這些燙手山芋,換來了「愛國商人」的護身符,換來了最上面的認可。
隨後,他又主動交出建國商行和藥廠的控股權,將自己和巨輪的利益,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這才是真正的,誰也推不倒的金山!
「高!實在是高!」
閻埠貴扶著老花鏡,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那顆精於算計的腦袋,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開竅。
這已經不是加減乘除的小帳,這是經天緯地的大學問!
何雨柱也撓了撓頭,他雖然還是想不太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但他知道一點。
建國哥,牛!
建國哥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就在四合院裡一片祥和,三人對龍建國的崇拜達到頂峰時。
一股怨毒的暗流,正在北平城一個陰暗的角落裡,瘋狂涌動。
……
一處前清王爺的府邸。
亭台樓閣,雕樑畫棟,依舊殘留著舊日的奢靡。
只是那剝落的朱漆和滿地的落葉,透著一股日暮西山的蕭瑟。
寬敞的正廳里,煙霧繚繞。
十幾個北平城裡有頭有臉的舊時代子本家,齊聚一堂。
為首的,正是那個吳胖子,和留著八字鬍的乾瘦商人。
「啪!」
吳胖子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桌子上,滿臉的肥肉都在顫抖。
「姓龍的!他就是個叛徒!」
他咬牙切齒,聲音里充滿了怨毒。
「他把東西一捐,把廠子一交,倒是落得個清淨,成了高風亮節的榜樣!」
「可他把我們所有人都給賣了!」
「現在好了,報紙上天天誇他,政府的人天天拿他當例子敲打我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八字鬍商人也捻著鬍鬚,眼神陰冷。
「沒錯,他這麼一搞,把規矩全壞了!」
「我們本來還能跟新政府談談條件,討價還價,看看能不能保住一部分家產。」
「現在呢?龍建國把底線直接拉到了十八層地獄!我們不學他,就是『思想落後』,就是『人民的罪人』!」
一個穿著長衫的老者,唉聲嘆氣。
「我那點家底,跟龍建國比起來,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捐得起,我捐不起啊!」
「捐了,我下半輩子喝西北風去?」
「不捐,我怕是連西北風都沒得喝了!」
絕望和憤怒,在每個人心中燃燒。
他們都是舊時代的既得利益者,靠著投機倒把,甚至勾結權貴發家。
他們捨不得手裡的財富,更不甘心就這麼被新時代所淘汰。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