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這三個字,在炮火轟鳴的地窖里,落地無聲。
卻比任何爆炸,都更具撼動人心的力量。
宋將軍抓著龍建國肩膀的手,在劇烈顫抖之後,緩緩鬆開。
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滿是褶皺的單薄軍服。
然後,在這間匯聚了東線戰場最高指揮層的地窖里,在這群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驕兵悍將面前。
宋將軍對著龍建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軍禮。
他身後,那幾位剛剛還在激烈爭吵的師長,不約而同地立正。
「啪!」
一聲整齊的並腳聲。
他們隨著自己的總指揮,向這個帶來驚喜的年輕人,獻上了軍人最崇高的敬意。
「龍先生!」
宋將軍放下手,他的嗓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種重逾千鈞的承諾。
「我宋某人,代表第九兵團數十萬將士,在此立誓!」
「您今日所贈,勝過十萬雄兵!此恩,我第九兵團,永世不忘!」
「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們永遠的恩人!」
龍建國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這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將軍言重了。」
他將那兩份足以改變國運的圖紙,小心翼翼地捲起,親手交到宋將軍手中。
「這兩份東西,必須以最高機密等級,立刻派最可靠的人,送回後方。」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激動到面孔漲紅的將領。
「我建議,直接交由瀋陽的軍工廠,並請示zy,讓蘇聯專家協助攻關。」
「時間,就是生命。」
宋將軍鄭重地接過圖紙。
那感覺,仿佛接過的不是兩捲紙,而是數十萬戰士滾燙的生命。
「我明白!我親自安排一個警衛連護送!」
「不。」
龍建國搖頭。
「越是興師動眾,越容易暴露。」
「就讓送戰報的通訊兵,悄悄帶回去,這才是最安全的。」
宋將軍一怔,隨即領會了其中的深意。
他深深地看了龍建國一眼,這個年輕人的心思縝密,遠超他的想像。
就在這時,外面的炮火聲,奇蹟般地稀疏了下來。
美軍的一輪總攻,被再一次打了回去。
短暫的戰鬥間隙,是比炮火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龍先生,你跟我來。」
宋將軍沒有回地圖前,而是帶著龍建國,走向了另一條通往地面的傾斜通道。
他們來到了一處臨時搭建的野戰醫院。
那其實只是一個稍微大點的地洞,連像樣的床都沒有,傷員們就躺在鋪著乾草的地上。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汗臭味和藥水味,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呻吟聲,此起彼伏。
龍建國看見一個年輕的戰士,右腿從膝蓋以下,被齊齊地截斷,傷口只用一塊髒兮兮的布包裹著。
他沒有哭,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地洞頂上不斷落下的泥土。
他旁邊的地上,躺著另一個更年輕的,腹部中彈的士兵。
一名軍醫正在給他做最後的搶救,可那戰士的身體,已經漸漸冰冷。
軍醫跪在那裡,用拳頭狠狠地砸著地面,發出壓抑的嗚咽。
何雨柱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
差點再次癱倒,被一名獵鷹隊員不動聲色地扶住。
「沒有麻藥,沒有消炎藥,連乾淨的繃帶都快用完了。」
宋將軍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很多小伙子,明明只是擦傷,最後卻因為感染,只能截肢,甚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
龍建國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回洞口,對著等在那裡的何雨柱,下達了命令。
「把我們帶來的『慰問品』,都拿過來。」
很快,幾個沉重的金屬箱子被抬了進來。
「咔噠。」
龍建過親自打開了其中一隻箱子。
之前給過李師長的「特製消炎藥」,赫然在列。
但這一次,箱子裡還多出了幾排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種是牙膏管狀的,銀色包裝的膏體。
另一種,是真空密封的,巴掌大小的特殊敷料。
「這是『高蛋白營養膏』,給重傷員補充體力的。」
龍建國拿起一支銀色膏管。
「這是『速效止血繃帶』,可以直接覆蓋在創口上。」
他將這兩樣東西,遞給那位剛剛還在捶地的軍醫。
軍醫愣愣地接過,他看著手中那超越這個時代的造物,完全無法理解。
「這……這是……」
「海外渠道買的,別問來源,救人要緊。」
龍建國言簡意賅。
「快!快!」
軍醫猛地反應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撕開那速效止血繃帶的包裝。
旁邊一個被彈片劃開動脈的傷員,鮮血還在不斷外涌。
軍醫顫抖著,將那塊神奇的敷料,死死按在了傷口上。
奇蹟,發生了。
不過幾秒鐘,那原本洶湧的血流,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然後徹底凝固。
「止住了……血……止住了!」
軍醫抬起頭,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整個地洞裡的傷員,那些還有力氣的,都掙扎著,想要看清這個帶來了希望的人。
龍建國的簽到任務已經完成。
慰問的目標,也已超額達成。
他向宋將軍提出了告辭。
「我親自送你!」
宋將軍的態度,不容拒絕。
他親自下令,從自己的警衛部隊裡,抽調出一個滿編的警衛排。
三十名戰士,清一色的蘇式波波沙衝鋒鎗,彈藥充足。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宋將軍對著警衛排長,下達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把龍先生,安全地送回江對岸!」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排長挺直胸膛,吼聲震天。
當龍建國一行走出地洞,準備踏上歸途時。
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
只見那些剛剛接受了救治的傷員,那些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年輕戰士,在戰友的攙扶下,掙扎著,站滿了洞口。
那個被截斷了右腿的戰士,用一支步槍撐著地,單腿站立。
他們無法言語。
只能用最標準,也最笨拙的方式,向著龍建國的背影,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道道發自肺腑的崇敬視線,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風雪,落在龍建國的背上。
那重量,比泰山更沉。
來時,他為任務,為利益。
歸途,他的肩上,扛著的是一位將軍的承諾,和數十萬戰士生的希望。
卡車在布滿彈坑的雪路上,顛簸著,向著鴨綠江的方向,一路南行。
兩天後。
當龍建國的腳,踏上那座被炸斷又被連夜修復的鋼鐵橋樑,踏上屬於祖國的那一側土地時。
凜冽的北風,吹動著橋頭那面被硝煙染黑的紅旗。
他回頭,望向那片戰火紛飛的冰雪世界。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與這個浴火重生的國家,再也無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