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夏。
炙熱的空氣,讓京城的磚牆都透著一股燙意。
南鑼鼓巷的這個四合院,卻比往年更多了一種味道。
不再是簡單的飯菜香和槐花味兒。
而是一種嗆人的,混雜著煤煙、硫磺和金屬燒灼的古怪氣味。
這股味道的源頭,在院子正中央。
那裡,憑空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用黃泥和破磚壘起來的古怪土高爐。
爐口呼呼地冒著黑煙,把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熏得打了卷。
劉海中背著手,挺著他那標誌性的肚子,繞著土高爐踱步。
他臉上,是一種久違的容光煥發。
自從在廠里被擼了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掌控全局的感覺了。
現在,他找到了新的舞台。
「紅星模範煉鋼小組,總指揮。」
這是他給自己封的頭銜。
「小許!加料!火候不能斷!」
劉海中衝著爐子旁邊一個滿臉黑灰的人喊道。
許大茂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抄起一把破鐵鍬,將旁邊一堆亂七八糟的廢鐵鏟進爐口。
「好嘞,二大爺!您就瞧好吧!」
那些廢鐵里,有生鏽的鐵絲,有瘸了腿的板凳鐵腳,甚至還有一口被砸扁了的鐵鍋。
那是許大茂家裡的。
為了響應劉海中的號召,他第一個把自家吃飯的傢伙給貢獻了出來。
這一舉動,讓他成功當上了「副總指揮」。
秦淮茹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盆水,看到這烏煙瘴氣的場景,下意識地繞著走。
她現在在龍建國安排的縫紉小組裡,靠手藝吃飯,心裡踏實多了。
對於院裡這種胡鬧,她只覺得荒唐,敬而遠之。
「小秦!怎麼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劉海中看見了她,很是不滿。
「你看你家,還有沒有用不著的鐵器?菜刀也行啊!為國家煉鋼,那是天大的貢獻!」
秦淮茹沒搭理他,快步走回了屋裡,關上了門。
他只是覺得眼前這位「鋼鐵元帥」,像個唱大戲的丑角。
劉海中自覺沒趣,哼了一聲。
院裡其他幾個明事理的老人,也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誰都知道這是瞎胡鬧,拿鐵鍋煉鐵,煉出來的只能是一坨沒用的鐵疙瘩。
但在那個狂熱的年代,沒人敢公開說一個「不」字。
就在劉海中感覺自己威望達到頂峰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緩緩停在了院門口。
龍建國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與院子裡這烏煙瘴氣的場面,格格不入。
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劉海中更是把腰杆挺得筆直。
他覺得,這是個向龍建國展示自己新權威的絕佳機會。
龍建國眉頭微皺,看了一眼那個正冒著黑煙的土高爐。
又看了一眼手舞足蹈,像個滑稽戲演員的劉海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停留,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徑直邁開長腿,穿過烏煙瘴氣的中院,朝著自己的後院走去。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路人,無視了路邊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
他感覺自己積攢了半天的氣勢,被一根無形的針,輕輕戳破了。
一股羞惱,直衝頭頂。
「龍建國!」
他對著龍建國的背影,扯著嗓子高聲喊道。
「你站住!」
龍建國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劉海中徹底被激怒了,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你也是這個大院的人,怎麼一點貢獻精神都沒有?」
「沒看見大家都在為國家煉鋼鐵嗎?」
「國家需要鋼鐵,你家那個鐵門,又大又厚,也該捐出來!」
這話一出,院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許大茂都覺得,二大爺今天是瘋了。
龍建國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但他沒有回頭。
一直沉默的何雨柱,卻猛地站了起來。
他把手裡的破蒲扇往地上一扔,走到了劉海中面前。
「二大爺。」
何雨柱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建國哥給國家做的貢獻,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鐵都多!」
「您有那閒工夫,還是先管好您那爐子,別回頭炸了,把您這『元帥』給崩到天上去!」
說完,他看都不看劉海中一眼,轉身就朝後院走去。
劉海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何雨柱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
他感覺自己的臉,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好!好!你們都瞧不起我!」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給我等著!」
「我今天,就非要煉出一爐『寶鋼』來!」
「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開開眼!」
他狀若瘋狂地搶過許大茂手裡的鐵鍬,開始拼命地往爐子裡扒拉廢鐵。
黑煙,冒得更濃了。
整個四合院的氣氛,因為這爐子不倫不類的「鋼鐵」,變得異常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