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藍色的帳本，就這麼放在紅木圓桌的中央。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向天和達叔眼裡，這東西隨時會要了他們的命。
怎麼可能？
這種機密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向天的心沉了下去，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也僵住了。
聯英社的達叔手一抖，差點打翻面前的茶杯，眼神里滿是駭然。
他們與英國人的交易，是社團里的最高機密。
除了幾個最核心的成員，根本沒人知道。
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拿到這本帳本的？
只有太子森，還一臉莫名其妙。
他雖然也拿了英國人的錢，但具體操作都是師爺和元老們負責，他自己對這些文書帳本，向來懶得看。
「裝神弄鬼！」太子森哼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拿帳本，「我倒要看看，這裡面是什麼玩意兒！」
「別動！」
向天和達叔，幾乎同時出聲喝止了他。
太子森的手停在半空，詫異地看著兩人。
「你們兩個，發什麼神經？」
「森哥，這東西……不能看。」
向天擠出一句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汗。
「有什麼不能看的？」太子森大大咧咧地說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我太子森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不敢看的？」
他沒理會兩人的阻攔，一把將帳本抓了過去。
「我看看，讓我看看……MI6？什麼玩意兒？」
太子森翻開帳本，嘴裡嘀嘀咕咕地念著。
「1996年8月，支付和勝堂活動經費，五十萬港幣，用於採購『遊行』物資……聯繫人，師爺蘇……」
「1996年9月，支付新記活動經費，八十萬港幣，用於聯絡港口工人……聯繫人，向天……」
「1996年10月，支付聯英社活動經費，一百萬港幣，用於安撫『退休』警員……聯繫人，達叔……」
太子森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的臉色，從不屑變成疑惑，再到愕然，最後一片慘白。
他雖然魯莽，但不是傻子。
帳本上那一筆筆清晰的記錄，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還有後面那些關於「在回歸日製造混亂」、「煽動民眾情緒」的計劃備註……
他就算再蠢，也明白這本帳本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催命符！
是足以讓他們三大社團，連同背後所有參與者，一起完蛋的鐵證！
「啪嗒。」
帳本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整個包廂，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龍建國的身上。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龍建國的敬畏，還只是源於那塊「青幫龍頭令」和火叔的態度，是一種對輩分的忌憚。
那麼現在，這種敬畏，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害怕。
這個人，不僅有身份，有氣場，他手上，還捏著所有人的命！
「這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達叔突然指著龍建國，聲音嘶啞地反駁，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對！是假的！」
「血口噴人！這是污衊！」
聯英社的其他幾個元老也跟著附和，一個個情緒激動。
他們心裡清楚，這事絕對不能認。
一旦認了，就全完了。
向天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龍建國，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是，什麼都沒有。
龍建國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好像桌上那本足以掀起大浪的帳本，在他眼裡什麼都算不上。
「偽造的？」
龍建國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添滿茶水，然後看向達叔。
「達叔，您今年高壽了？」
達叔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七十有八了。」
「七十八，好年紀。」龍建國點了點頭，「這個年紀，應該在家陪陪孫子，安享晚年。何必還要出來，摻和這些事情？」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人老了，就該認命。」
龍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
「勾結外人，禍亂家國，這種事，不是你這個年紀該玩的。」
「你就不怕，死了之後，沒臉去見你家的列祖列宗嗎？」
「你！」達叔被這幾句話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他指著龍建國，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龍建國沒再理他，目光又轉向了太子森。
「太子森，我聽說，你很能打？」
太子森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但接觸到龍建國的目光，那股剛提起來的勁兒又泄了下去。
「還……還行。」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能打是好事。」龍建國說道，「不過，你要搞清楚，為誰而打。」
「是為了一己私利，當別人的狗，去咬自己的同胞？」
「還是為了家國大義，堂堂正正地站著，當一個中國人？」
「我……」
太子森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從來沒想過這些。他混社團，就是為了錢，為了女人，為了威風。
什麼家國大義，在他看來，都是些空話。
可是，今天從龍建國的嘴裡說出來，這幾個字，卻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最後，龍建國的目光落在了向天的身上。
「向先生，你是聰明人。」
「這本帳本是真是假，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我今天把它拿出來，不是為了跟你們吵架，也不是為了審判誰。」
龍建國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街道。
「我只是要告訴各位一件事。」
「從今天起，香江的規矩，該改一改了。」
「凡是勾結外人，數典忘祖，意圖不軌的人。」
「我不管他是誰，背後站著誰，我都會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
一股殺意籠罩了整個包廂。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被盯上了，從頭到腳都在發涼。
他們都相信，這個年輕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龍建國轉過身，重新看向眾人。
「第一，把帳本上所有相關的人，都交出來。然後，帶著你們的人，安安分分地等到明年七月一號。」
「那一天之後，你們是去是留，是死是活，我不管。」
「第二……」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開口。
「你們可以走出這個門，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過我保證，明天天亮之前，你們在座的各位，連同你們的家人，都會在香江徹底蒸發。」
「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