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龍建國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來電者是尼古拉斯·奧納西斯。
"安德魯,上次在論壇上跟你聊得很愉快。"
尼古拉斯的聲音很熱情。
"我後天有一場私人的晚宴,想請你過來坐坐。都是行業里的朋友,大家認識一下。"
龍建國心裡明白,所謂的"私人晚宴"不過是尼古拉斯想進一步摸他底細的手段。
但這正合他意。
"榮幸之至。時間和地點給我就行。"
"後天晚上七點,淺水灣的'碧海居'。到時候我派人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掛了電話,龍建國把玩著手裡的手機,想了一會兒。
尼古拉斯主動發出邀請,說明他對龍門航運的調查已經完成了。
調查結果顯然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否則他不會發邀請,而是會遠遠躲開。
這也證明一號搭建的那套"殼"經受住了考驗。
但不能掉以輕心。
伊蓮娜可不是一般人。
如果尼古拉斯的調查是她負責的,那她一定還留了後手。
真正的試探,可能在晚宴上才會出現。
"一號,碧海居,什麼地方?"
"淺水灣最高檔的私人別墅區之一。碧海居是一棟獨立的海景別墅,目前由一家新加坡背景的物業公司管理。"
"尼古拉斯租的還是買的?"
"短期租賃,租期三個月。"
三個月。
說明他打算在香江至少待到十月。
跟他收購行動的時間表吻合。
"把碧海居的建築圖紙調出來,我要看。"
"是。"
一號很快把圖紙投射出來。
龍建國仔細看了一遍。
別墅有三層,帶地下室。主入口一個,後院出口一個,車庫通道一個。
周圍的地形他也看了。
碧海居位於淺水灣東側的半山腰上,三面環山一面朝海。
道路只有一條蜿蜒的山路通上去。
換句話說,這個地方易守難攻。
如果在裡面發生什麼事,想跑都不容易。
龍建國決定做兩手準備。
第一手,正常赴宴,以安德魯·龍的身份跟尼古拉斯建立更深的關係。
第二手,讓火叔帶人在外圍做好接應,以防萬一。
"火叔。"
"到!"
火叔從門外探進頭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後天晚上我要去淺水灣的一個私人別墅赴宴。你帶三個人在外面候著。"
"如果超過三個小時我沒出來或者沒給你打電話,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就直接衝進去。"
火叔臉色變了一下。
"龍頭,有危險?"
"不一定。但做人得留條後路。"
"我明白了。龍頭您放心,到時候就算把那個別墅拆了我也把您弄出來。"
龍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
後天晚上六點半,龍建國準時出發。
車子在淺水灣的山路上盤旋而上,窗外是一片深藍色的海面,夕陽正往下落。
碧海居的鐵門前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
龍建國下了車,一個安保過來客氣地核實了身份,然後引他走進別墅。
別墅內部裝修得很講究,全套的歐式家具,牆上掛著幾幅油畫。
客廳里已經有七八個人在了。
龍建國掃了一眼。
有本地的華人面孔,有西方人,還有兩個看起來像中東人的。
尼古拉斯站在吧檯旁邊調酒,看到龍建國進來,笑著迎上來。
"安德魯!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尼古拉斯熱情地把龍建國引薦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新加坡的港口運營商,有杜拜的石油貿易商,有倫敦的海事保險公司老闆。
每個人都在航運或者相關行業里有一定的地位。
龍建國跟他們一一握手寒暄,表現得既有禮貌又保持距離。
一個"新公司"的代表,在這種場合不宜太高調也不宜太沉默。
要讓人覺得你有實力但不張揚。
這個分寸,龍建國拿捏得很好。
晚宴在別墅的露台上進行,面朝大海,晚風帶著鹹味吹過來。
龍建國被安排坐在尼古拉斯的右手邊。
左手邊坐的是伊蓮娜。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長裙,金色的頭髮挽成一個低馬尾。
妝化得淡,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很有殺傷力。
"你好,安德魯。"
伊蓮娜用一口完美的英音跟他打招呼。
"我是伊蓮娜,尼克的私人顧問。"
"你好。"
龍建國微微點頭。
他注意到伊蓮娜在打量他。
不是男女之間那種打量,是審視。
她在評估他。
好。
龍建國決定給她一點"料"看。
整個晚宴期間,他沒有主動說太多話,大部分時間都在聽。
偶爾插幾句,內容都是關於航運市場的專業看法,角度刁鑽但不顯山露水。
這種表現會讓伊蓮娜覺得他是一個"有想法但深藏不露"的人。
恰好符合一個低調高手的人設。
主菜上完之後,尼古拉斯趁著酒興,把話題引到了東南亞。
"各位,你們覺得未來十年,亞太地區航運業最大的增長點在哪裡?"他環顧全桌。
新加坡人說了新加坡港口的擴建計劃。
杜拜人說了波斯灣到東亞的新航線開發。
輪到龍建國的時候,他放下刀叉,喝了一口紅酒,不緊不慢地說。
"南海。"
就兩個字。
桌上安靜了一瞬。
"有意思。"尼古拉斯的眼睛亮了,"說說你的理由?"
"原因很簡單。"龍建國把酒杯放回桌上。
"華夏的經濟正在高速增長,未來十年它對進口原材料和出口商品的需求會呈幾何級數上升。"
"而南海是華夏通向全球市場的咽喉。無論是石油、鐵礦石還是消費品,都要經過這片海域。"
"誰在南海的航運網絡里占據了關鍵節點,誰就掌握了未來二十年最賺錢的生意。"
龍建國說完,看了尼古拉斯一眼。
尼古拉斯的臉上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龍建國知道他為什麼變臉。
因為這番話說到了他心坎里。
他自己的布局邏輯,跟龍建國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讓他既興奮又警惕。
興奮的是找到了一個"知己"。
警惕的是這個"知己"可能也是競爭對手。
"安德魯,你的判斷跟我不謀而合。"
尼古拉斯舉起酒杯。
"看來我們真的應該好好談談合作的事。"
"隨時歡迎。"龍建國碰了一下杯。
旁邊的伊蓮娜安靜地聽完了整段對話,一句話都沒插。
但龍建國注意到,她在他說"南海"那兩個字的時候,筷子停頓了不到半秒。
這個女人對這個話題很敏感。
或者說,她對任何跟尼古拉斯核心布局相關的信息都很敏感。
前克格勃的本能。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龍建國跟尼古拉斯和伊蓮娜分別告辭,在門口等車的時候,伊蓮娜從後面追上來。
"安德魯,今晚聊得很開心。"
她遞過來一張小卡片。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你想更深入地了解亞太航運市場的機會,我可以幫忙。"
龍建國接過卡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數字,沒有名字。
"謝謝。"
他把卡片放進口袋裡。
伊蓮娜笑了笑,轉身回了別墅。
龍建國上了車,火叔在外面已經等了三個多小時,差點就要衝進去了。
"龍頭!您沒事吧?再不出來我就——"
"沒事,開車。"
車子啟動,往山下駛去。
龍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伊蓮娜的卡片看了看。
這個女人主動給了聯繫方式。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想跟他單獨建立聯繫,繞過尼古拉斯。
前克格勃出身的人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
要麼是在執行尼古拉斯的指令,讓她去試探龍建國的真實意圖。
要麼是她自己有別的想法。
不管是哪種,都是龍建國可以利用的機會。
但得慎重。
跟一條蛇打交道,得比蛇更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