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半島酒店回來之後，龍建國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一號復盤。
"老闆，伊蓮娜在見面之前兩小時，跟尼古拉斯通了一個電話，時長四分鐘。"
"內容呢？"
"加密通話，無法截獲內容。"
"但從通話時間和她隨後的行為來看，這次見面很可能是尼古拉斯授意的。"
"我也這麼判斷。"
龍建國坐下來。
"但她在談話中暴露了南星科技的事，這個很可能不在尼古拉斯的計劃里。"
"同意。如果是尼古拉斯授意的試探，伊蓮娜不會主動提到一個她瞞著尼古拉斯的公司。除非她是故意的。"
"故意？"
龍建國想了想。
"有一種可能。"一號分析道，"伊蓮娜在試探您的同時，也在試探您能不能成為她的'備選買家'。"
"她主動暴露南星科技，是在向您發出信號——她有自己的盤算，她不完全屬於尼古拉斯。"
"她在找後路。"
龍建國自言自語道。
"是的。但這也意味著風險。如果伊蓮娜把今天談話的內容告訴尼古拉斯。"
"特別是您知道南星科技的事，尼古拉斯可能會對您產生新的懷疑。"
龍建國搖了搖頭。
"您怎麼確定？"
"因為她說了南星科技跟尼古拉斯沒關係。如果她轉頭告訴尼古拉斯'安德魯知道了南星科技'，尼古拉斯就會反過來問她：你怎麼會有一家他不知道的公司？"
"伊蓮娜不會給自己惹這個麻煩。"
一號沉默了兩秒。
"邏輯成立。"
龍建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過一號，你剛才提醒得對。伊蓮娜對龍門航運的'乾淨'產生了懷疑。雖然她沒有找到具體的破綻，但她的直覺已經告訴她有問題了。"
"需要加固龍門航運的背景嗎？"
"不用。越修補越容易露餡。保持現狀就行。她懷疑歸懷疑，只要找不到實錘，就翻不了天。"
"明白。"
處理完伊蓮娜的事，龍建國轉向另一個問題。
"一號，張偉的調查有結果了嗎？"
"有了。"
龍建國坐直了身子。
"張偉，1969年出生，籍貫山東。1988年考入北京外交學院國際關係專業，1992年畢業。"
"畢業後的去向——這裡有一個空白期。"
"空白期？"
"根據官方檔案，張偉1992年畢業後直接進入了廣州外事辦。"
"但外交學院的校友記錄顯示，他在1992年到1993年之間有一年時間不在廣州。"
"這一年他去了哪裡？"
"檔案里沒有記錄。但我通過其他渠道查到，這一年他曾在北京的某個機構接受過培訓。"
"什麼機構？"
"國家安全部直屬的培訓中心。"
龍建國的呼吸停了一拍。
國an部。
張偉是國an的人。
難怪他的調令是從上面直接下來的，難怪王主任事先不知道。
國an在聯絡辦安插了一個人，而且這個人現在也在查葵涌碼頭的事。
龍建國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國an已經獨立發現了尼古拉斯的問題，派張偉來調查。
第二種，張偉是常駐人員，負責監控聯絡辦和外資活動，葵涌碼頭只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不管是哪種，龍建國都得重新評估自己的策略。
如果國an已經盯上了尼古拉斯，那他的"養套殺"計劃就可能跟國an的行動撞車。
兩套人馬在同一個目標周圍活動，互相不知情。這是最危險的情況。
"一號，張偉在葵涌碼頭做了什麼？你能追蹤到嗎？"
"他上周去了一次葵涌碼頭，在碼頭區逗留了約兩個小時。"
"期間去了碼頭管理處查看了一些文件，然後在碼頭附近轉了一圈。"
"他有沒有靠近三號倉庫？"
"沒有。他的活動範圍主要在碼頭管理處和一號泊位附近，距離三號倉庫至少有三百米。"
龍建國鬆了一口氣。
至少目前為止，張偉還沒有直接針對三號倉庫。
他可能只是在做常規的外資收購監控工作。
發現碼頭被外資收購了，來看看情況，屬於分內之事。
但龍建國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張偉繼續深入調查，遲早會發現三號倉庫的異常。
到那時候，他會上報國an。
國an的反應速度和行動方式跟龍建國的計劃完全不同。
他們可能會直接採取行動——搜查、拘留、驅逐出境。
那樣的話，龍建國花了幾個月布的局就全白費了。
龍建國權衡了很久。
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一號，幫我聯繫陳老。"
"現在嗎？"
"現在。"
電話接通了。
"陳老，我是建國。"
"喲，你小子總算想起老頭子了？宣誓儀式推了這麼久，上面有人念叨了。"
"陳老，宣誓的事我回頭安排。今天找您有個正事。"
"說。"
"香江聯絡辦有一個叫張偉的人，是國an的。我需要知道他在香江的具體任務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怎麼知道他是國安的？"
"這個您別問了。我就想知道，他的任務跟我有沒有衝突。"
陳老嘆了口氣。
"建國，你這個人啊，什麼事都瞞不住你。"
"我去問問。但國an那邊的事，你也知道，我未必能問到。"
"盡力就行，陳老。"
"行。給我兩天時間。"
掛了電話，龍建國靠回椅背。
他不喜歡走這種路子。
找陳老去打聽國an的事，等於暴露了他對張偉的關注。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張偉的調查跟他的計劃發生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與其到時候被動應對，不如現在就把情況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