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雷強的吼聲通過電流傳過來，帶著高G力下的扭曲。
龍建國沒有理會塔台里其他人投來的驚駭視線。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直接灌進雷強的頭盔里，平穩得沒有波瀾。
「重複一遍，手離開所有控制系統。」
「這違背所有飛行手冊！」
「寫手冊的人，沒見過現在這種情況。」
龍建國打斷他。
「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三，二……」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雷強粗重的呼吸聲和戰機失速後發出的刺耳警報。
「我……我鬆手了！」
在高度計的數字飛速下跌的巨大壓力下，雷強最終選擇了相信這個陌生的聲音。
當他的手離開操縱杆的瞬間，戰機劇烈的偏航晃動反而有了細微的減弱。
「很好。」龍建國開口，「現在閉上你的眼睛。」
「什麼？！」
「儀表全是假的，睜著眼只會影響你的判斷。」
「用你的身體去感受，感受飛機現在是向左偏還是向右偏。」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在座艙里天旋地轉的雷強，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他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體被壓向座椅的力道變化上。
「高度三千米！」
塔台里有人喊了出來。
「還在掉！速度太快了！」
宋總工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想衝過去搶過通訊器，但被海因里希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後面。
最後一排，趙副總指揮的身體微微前傾，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極度專注的等待狀態。他在等那一聲最終的爆炸。
「高度兩千米！要進死亡螺旋了！」
「建國同志！」
宋總工忍不住喊。
龍建國沒回頭。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一號反饋的數據上。
「一千八百米……」
「一千六百米……」
戰機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在高度計跳到「1500」這個數字的瞬間，龍建國按下了通話鍵。
「就是現在！」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直在下墜中不規則翻滾的機頭，猛地向下栽去！
戰機從一個混亂的螺旋，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俯衝姿態。
「蹬舵！右舵踩到底！」
龍建國下令。
雷強幾乎是本能地照做。
「啟動備用液壓系統！拉杆！」
他猛地向後拉動操縱杆。
在神級飛控代碼的強制接管下，備用液壓系統以超越設計極限的功率瞬間啟動。
「嗡——」
一聲金屬和液壓油被壓榨到極致的呻吟，從機體深處傳來。
戰機巨大的機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恐怖的弧線，機翼下方的空氣被劇烈壓縮。
塔台里，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那個代表戰機的小光點。
在雷達屏幕上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從俯衝狀態被硬生生拉了起來！
「改……改出去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聲音發顫。
「天吶！他拉起來了！」
高度計的數字停在了「800米」，然後開始緩慢回升。
一片歡呼聲還沒來得及爆發，雷強帶著劫後餘生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塔台！起落架放不下來！液壓系統報警，放不下來！」
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被澆了一盆冷水。
沒有起落架，意味著這架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原型機。
就算不墜毀，也要在迫降中報廢。
宋總工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栽倒。
只有趙副總指揮，臉上那絲怎麼也藏不住的惋惜表情，顯得那麼恰到好處。
「準備機腹迫降。」
龍建國的指令再次傳來，依舊冷靜。
「什麼？機腹迫降？原型機……」
雷強急了。
「保人，還是保飛機，你選一個。」
雷強不說話了。
「聽我指令，調整進場姿態，速度三百五十公里，打開減速傘。」
「對準跑道，在距離地面十米時，切斷髮動機。」
雷強的操作精準而穩定，不愧是王牌試飛員。
戰機像一隻受傷的銀色大鳥，姿態平穩地掠過跑道盡頭。
「切斷髮動機！」
發動機的轟鳴戛然而止。
下一秒，機腹重重地砸在水泥跑道上。
「刺啦——」
一長串耀眼的火花爆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個機場。
戰機在跑道上拖出一條焦黑的痕跡，滑行了一千多米，最終穩穩地停在了跑道中段。
消防車和救護車呼嘯著圍了上去。
幾分鐘後，座艙蓋被暴力破開。
雷強在地面人員的攙扶下，有些腿軟地爬了出來。
除了臉色有點白，人沒事。
原型機，保住了！
塔台里，徹底炸了！
壓抑了許久的工程師們跳了起來，互相擁抱，又哭又笑。
宋總工扶著桌子，老淚縱橫。
一片歡騰中，龍建國摘下了耳麥，隨手扔在桌上。
整個指揮大廳因為他的動作，慢慢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似的表情看著這個年輕人。
龍建國沒理會他們，他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兩個正想悄悄溜走的身影上。
副總指揮趙某，還有那個縮著脖子的副研究員李某。
「漢斯。」
龍建國吐出兩個字。
守在門口的漢斯和海因里希動了。
兩道黑影快到讓人看不清動作，直接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
「啊！」
「你們幹什麼？！」
趙某和李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左一右按倒在地。
手臂被反剪在身後，關節發出的脆響讓周圍的人心裡發毛。
「同志！你這是幹什麼？！」
試飛局的局長又驚又怒。
「他是基地的副總指揮！」
軍方那位兩顆星的將軍也站了起來，眉頭緊皺。
龍建國沒解釋，走到指揮台前，拿起一個戰術平板，扔在將軍面前的桌上。
平板屏幕自動亮起。
上面是三份並列的文件。
左邊，是趙某和李某的女兒在海外銀行帳戶的詳細資金流水。
每一筆來自開曼群島的匯款都被用紅線標出。
中間，是基地內部截獲到的高頻加密信號的破譯日誌。
內容正是「魚已上鉤」和「破壞備用系統」的指令。
右邊，是被植入飛控系統的那段邏輯炸彈的原始碼，和一份普通人都能看懂的逐行分析報告。
三份證據，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將軍的臉色從驚愕，到鐵青，最後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地上被死死按住的趙某。
「警衛連！把這兩個叛徒給我拿下！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離開！」
幾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沖了進來，冰冷的手銬準備銬上趙某的手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某，臉色突然變得青紫。
他身體一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心臟。
隨即，他劇烈地抽搐起來，口中湧出了白色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