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龍建國閉目養神。
蛀蟲挖出來了，但腐肉留下的空洞，才是最致命的。
林振華那張名單上的四十七個人，像四十七根釘子。
釘在三個核心軍工系統的關鍵節點上。
拔掉釘子，留下的是一個個流血的窟窿。
項目停擺，人才斷層。
技術路線被污染，採購渠道被把持。
這些，才是對方真正的後手。
他要的不是讓一架飛機掉下來，而是要讓整個國家的航空工業，在未來十年都抬不起頭。
龍建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車子沒有駛向市區，而是轉向了京城西郊。
一片原本荒蕪的山腳下，一座充滿了未來主義色彩的龐大建築群拔地而起。
這裡就是崑崙工業的全球總部，內部代號「蜂巢」。
轎車通過三重安檢，直接駛入地下三層的董事長專屬通道。
龍建國剛下車，陳勇已經迎了上來，步履匆匆。
「龍總，軍工系統那邊炸了鍋。剛剛老張打來緊急電話。」
「今天下午兩點，在京西賓館有一次閉門緊急會議。」
「所有在京的軍工系統總工、負責人，還有總裝備部的人都會參加。」
龍建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
一邊走向專屬電梯，一邊開口。
「議題？」
「討論林振華案後，如何填補技術和管理上的真空。」
陳勇跟上龍建國的腳步，語速很快。
「好幾個重點項目，因為核心人員被帶走，已經事實性停滯。」
「幾個老專家急得上火，說我們的研發進度，可能要倒退五年。」
電梯門無聲滑開。
龍建國走了進去。
「給我準備一份崑崙工業的與會資格。」
陳勇愣了一下。
「我們是民企，這種級別的會議……」
「現在是了。」龍建國打斷他，「另外，去『蜂巢』最底下的保險庫，把『威龍』項目的一號檔案箱取出來。」
「是！」
……
下午一點半，京西賓館。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會議室里坐滿了頭髮花白的老人，每一位都是跺跺腳能讓國內某個技術領域抖三抖的泰斗。
但此刻，他們臉上全是愁雲慘霧。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嗆人的煙味瀰漫在空氣中。
「『火炬』項目的總師助理沒了，整個動力系統的整合工作誰來接？」
「何止！我們『海鷹』項目，負責水下導航算法的兩個骨幹，全在名單上！
「那段代碼除了他們倆，誰看得懂？」
「五年？我看是十年！」
「林振華這群王八蛋，把我們的根都快刨斷了！」
宋總工坐在角落，一言不發。
他剛剛從巴蜀飛回來，殲-10原型機雖然保住了。
但飛控系統被污染的陰影還籠罩在心頭。
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一個關鍵節點的背叛，對整個工程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鏢。
全場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太年輕了。
也太陌生了。
在座的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但沒人認識他。
軍方那位兩顆星的將軍站了起來，他認出了龍建國。
「各位，我介紹一下。」將軍的聲音很沉，「這位是崑崙工業的董事長，龍建國先生。」
「十號工程的首飛，就是龍先生力挽狂瀾，才保住了我們的飛機和試飛員。」
一句話，讓全場的眼神變了。
從審視，變成了好奇和敬畏。
龍建國沒有寒暄，徑直走向發言台。
他身後，漢斯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跟了上去。
龍建國站定，環視一圈。
「各位前輩，時間寶貴。」
他打開手提箱，從裡面取出一疊厚厚的圖紙和一個高密度存儲硬碟。
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漢斯。」
漢斯將硬碟接入投影設備。
會議室的主屏幕上，雪花點一閃而過。
隨即，一個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三維模型被投射了出來。
那是一款戰機的設計圖。
但它跟在場所有人認知中的任何一款戰機都不同。
流暢到詭異的機身線條，充滿了攻擊性的鴨式氣動布局，菱形的機頭。
以及……那種完全看不到任何外部掛架和天線的、渾然一體的設計。
「這是什麼東西？」
有專家忍不住出聲。
「譁眾取寵！飛機的設計是科學，不是科幻！」
宋總工的眼睛卻死死地盯住了屏幕，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龍建國沒有理會台下的議論。
他將手裡的圖紙，一張一張，用磁鐵吸在了講台旁的白板上。
「DSI進氣道。」
「全動垂尾。」
「一體化座艙蓋。」
「內置彈艙。」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詞。
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開。
宋總工猛地站了起來，幾步衝到屏幕前，雙手幾乎要撫上那冰冷的屏幕。
他的手指顫抖著。
划過模型上鴨翼與主翼結合的區域，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
「這……這解決了！它竟然解決了！」
「隱身布局下的高攻角機動性矛盾……它用這種氣動耦合方式，完美解決了！」
「天吶！這是誰的設計？哪個帝國的鬼才？！」
全場死寂。
所有專家都站了起來，圍到屏幕前，像是看到了神跡。
他們窮盡一生去研究、去追趕的東西。
現在以一種碾壓的、完全超越時代的方式，呈現在了他們眼前。
龍建國等到所有議論聲都平息下去，才再次開口。
「這是崑崙工業海外研發中心，耗時八年，投入超過三十億美元完成的下一代隱身戰機氣動布局，以及雷達反射截面積優化方案。」
「我叫它，『威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一張張震撼到無以復加的臉。
「今天，我代表崑崙工業，將這套圖紙的完整設計方案、全部的底層數據、超過十萬次的風洞模擬記錄……」
他拿起桌上的那塊硬碟，舉了起來。
「……無償，捐贈給國家。」
轟！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了。
「什麼？！」
「無償捐贈？！」
「這……這套圖紙的價值……無法估量！」
龍建國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放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同時，崑崙工業將出資五十億人民幣，成立『威龍工程』專項研發基金。」
「我們不干涉技術路線，不索要任何股份，只提一個要求。」
他看向宋總工，也看向了在場的所有航空人。
「我要在五年之內，看到它飛起來。」
那位兩顆星的將軍，身體站得筆直。
他看著龍建國，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他走上前來，重重地拍了拍龍建國的肩膀。
「我代表軍方，代表國家，謝謝你！」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鏗鏘有力。
「我宣布，『威龍工程』即刻立項！由宋總工擔任總設計師，航空工業總公司牽頭，所有相關院所全力配合！」
他再次看向龍建國。
「我提議，由龍建國同志，擔任『威龍工程』的特別顧問，對項目的資金使用和技術引進，擁有一票否決權！」
「同意！」
「我們沒意見！」
台下，掌聲雷動。
舊的秩序，在林振華等人被挖出的那一刻，崩塌了。
而新的秩序，在此刻，由龍建國親手建立。
他借著這個機會開口。
「『威龍』的製造，需要現有工業體系無法達到的精密加工能力，以及全新的吸波塗層材料。」
「這些，崑崙工業可以提供。」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用一套碾壓時代的技術，直接撕開了國家高等級的軍工產業鏈。
將崑崙工業的名字，牢牢地刻了上去。
會議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龍建國沒有參加後續的慶功宴和技術討論會。
他將那隻裝著所有核心數據的金屬手提箱，親手交到了宋總工的手裡。
老人家的手在抖，像是捧著整個民族的希望。
「龍先生……不，建國同志，我……」
龍建國扶住他的手臂。
「宋老，華夏未來的天空，拜託你們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