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書房密室里的設備還在低頻運轉，指示燈一閃一閃。
龍建國沒碰那台設備，轉身走出密室。
「林振華不在書房，茶還是熱的。」
桌上那杯龍井冒著白氣。
他掃了一眼，抬腳朝樓梯口走去。
「一號，別墅的建築圖紙調出來。」
「已調取。地下一層有一間獨立的防爆密室，入口在一樓廚房冷庫的後牆。」
快步下樓，穿過客廳，進了廚房。
冷庫的門開著，冷氣往外冒。
海因里希已經在裡面發現了問題。
冷庫最裡面的貨架被推到一邊，露出一道灰色的金屬門。
三分鐘不到，一塊半人高的門板被整個切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板後面往外涌煙，不是走火，是紙在燒。
「他在燒東西！」
龍建國彎腰鑽了進去。
地下密室不大，四十來平方。
中間一張辦公桌，桌上那台加密衛星電話的天線正在收縮，有人剛用過。
桌子旁邊，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
面前是一個鐵垃圾桶，火苗躥起半米高。
雙手不停往火里塞文件，動作很急。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塊硬碟，正準備往火里扔。
「沃爾夫岡。」
龍建國只說了一個名字。
身後的沃爾夫岡抬手。
「砰！」
消音手槍一聲悶響，子彈穿過林振華的右手手腕。
硬碟掉了，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啊——！」
林振華慘叫，右手耷拉下來。
血從腕骨的貫穿傷口往外涌，落在那堆燃燒的紙張上。
海因里希衝上去，一腳踹翻垃圾桶，把剩餘的火踩滅。
龍建國走到林振華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半燒文件。
火沒燒透的紙頁上，數字和外文編號還清晰可見。
採購合同。
技術引進備忘錄。
資金劃撥指令。
每一張都蓋著北方軍工集團的內部印章。
林振華捂著傷口縮在牆角，臉上全是汗，眼神還沒死。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咬著牙，聲音因為疼痛走了形。
「我是北方軍工的副總！你敢動我，你就是在動整個系統！」
龍建國沒理他。
「一號，硬碟狀態。」
「物理結構完好，數據可恢復。」
硬碟遞給漢斯，又蹲下身。
從那堆燒了一半的文件里撿出幾張保存最完整的。
一張是瑞士聯合銀行的轉帳憑證，金額欄里的數字長得刺眼。
兩千三百萬美元。
收款人是一個註冊在列支敦斯登的基金會。
另一張是一份技術評估報告的副本，上面用紅筆圈了幾行字。
「建議以高於市場價百分之四十的價格引進該批次設備，原因——」
後面的內容被火燒掉了，但「百分之四十」已經夠了。
「一號，接入硬碟，全量數據恢復，最高優先級。」
「已接入。數據恢復中……完成度百分之十二……百分之三十七……」
龍建國站起來，拿了把椅子坐下，正對著林振華。
這人臉上血色全無，右手腕的槍傷還在流血，沒人給他包紮。
「龍建國……你以為你拿到幾張紙就能扳倒我？」
聲音在發抖，還是硬撐著擠出了一句。
「這事兒牽扯的人，比你想像的多十倍。」
「你要真把蓋子掀了，整個軍工系統的採購線全得癱瘓。」
「到時候項目停擺，進度歸零。你龍建國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龍建國翹起二郎腿，拿過桌上那杯沒喝完的茶。
聞了聞，放下了。
「海因里希。」
戰術包里取出一卷黑色膠帶和尼龍扎帶。
三十秒，林振華被綁在了密室角落的暖氣管上，嘴也被封了。
「數據恢復完成，百分之九十七。」
一號的報告來了。
龍建國接過終端，屏幕上彈出了一份被重建的資料庫。
內容比預想的龐大得多。
「老闆，這塊硬碟里存儲的是一個完整的'影子帳務系統'。」
「過去十年間，以林振華為核心節點。」
「通過環球貿易進出口公司及關聯的十七家空殼企業，累計向境外輸送資金折合人民幣三百二十七億元。」
「手段包括：虛報軍品採購價格、捏造技術引進費用、偽造設備維保合同。」
「同時發現大量技術情報輸送記錄，涉及至少四個在研軍工項目的進度報告、性能參數和關鍵技術瓶頸分析。」
「接收方通過多層中轉，最終指向法國DGSE和美國CIA的聯合行動代號'銀杏'。」
密室里安靜了幾秒。
龍建國盯著屏幕上的數字。
三百二十七億。
四個核心軍工項目。
十年。
目光轉向被綁在暖氣管上的林振華，那張因為疼痛扭曲的臉。
站起來，撕掉了林振華嘴上的膠帶。
「名單。」
兩個字。
「你想都別——」
海因里希的匕首已經架在了林振華左手無名指上。
「最後一次。」
龍建國的語氣很平。
林振華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所有的硬氣全塌了。
「我說……抽屜里……第二層……有個暗格……」
海因里希拉開桌子的第二個抽屜，摸到底部一個凸起，用力一按。
暗格彈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U盤。
龍建國把U盤插進終端。
文件列表展開，一份名單。
四十七個名字。
橫跨北方軍工集團、航天科工、船舶重工三個系統。
中層管理者、高級工程師、採購部門負責人、外事聯絡官。
每個名字後面標註了級別、負責領域和「合作年限」。
最長的一個，十四年。
U盤拔出來，裝進內袋。
「一號，名單加密，拆分成七個數據包。」
「按照地理區域和所屬系統分組，分別發送至京城、沈城、西安、蓉城、滬上、鵬城、江城的崑崙衛分隊。」
「同時將完整名單通過高級加密通道，傳送至老張的終端。」
「已發送。」
龍建國掏出衛星電話，撥通了老張。
「名單拿到了，四十七個人，三個系統。」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分鐘。
「建國，你確定這份名單準確？」
「硬碟數據和名單交叉驗證，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有三個人已經退休或調離。」
「我馬上上報。你等著。」
電話斷了。
又過了半小時，老張回了電話。
「老爺子批了。」
聲音沙啞，一字一句往外蹦。
「全線收網。今夜之內，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
「所有涉案人員的銀行帳戶、房產、證券，即刻凍結。」
「你的授權密令已經下發至各地安全部門和駐軍單位。」
「明白。」
龍建國掛斷電話，對漢斯下令。
「開始。」
凌晨三點，行動鋪開。
京城。
崑崙衛六人小組破開了海淀區一棟聯排別墅的大門，從被窩裡把北方軍工集團採購部的一個副部長拖了出來。
床頭櫃裡搜出三本外國護照和一把瑞士銀行金卡。
沈城。
安全部門的車隊包圍了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一個正準備連夜開車跑路的高級工程師被堵在出口，車后座塞滿了裝硬碟的箱子。
西安。
航天科工系統的一個外事聯絡官在酒店房間裡被叫醒，手銬已經上了手腕。
行李箱裡有一台剛用過的加密電台。
蓉城。
兩個涉案的中層管理者試圖從基地後門翻牆。
崑崙衛的人在牆外等了他們半小時。
一個接一個。
四十七個名字，六個小時內，全部劃了紅線。
沒走漏一個。
天亮的時候，龍建國還在林振華別墅的地下密室里。
桌上攤著一號整理出的完整卷宗。
厚厚一摞列印件，旁邊是三塊恢復了數據的硬碟和那個U盤。
審訊錄像、銀行流水、通訊記錄、技術情報輸送清單，分裝進七個檔案袋。
每個袋子上都蓋著「絕密」的紅戳。
拿起衛星電話，最後一次撥通老張。
「東西準備好了，什麼時候來取？」
「已經在路上了。建國，高層讓我轉告你……」
老張頓了一下。
「這次的功，記在帳上了。」
龍建國「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走出地下室，穿過冷庫，上了樓。
外面天已經大亮。
漢斯站在門口，遞來一杯黑咖啡。
「老闆，各地的行動報告都匯總了。四十七人全部到案，查封非法資產初步估算超過八十億。」
龍建國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蛀蟲挖出來了。
但這些人空出來的位置，留下的技術斷層，才是真正的麻煩。
十號工程的飛控代碼，用系統獎勵補上了。
可剩下那些被拖延、被破壞的項目呢？
咖啡杯放在門廊的欄杆上，轉身走向停在院子裡的紅旗轎車。
「漢斯，回崑崙工業總部。」
「該把那張底牌亮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