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28日。
一架從北京首都機場起飛的國航波音747，降落在了曼谷廊曼國際機場。
飛機艙門打開的時候，曼谷濕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裹著一股椰子油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味道。
龍建國走下舷梯，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
身後是老趙和四個崑崙安保，外加二十人的技術援助團。
技術團的帶隊人是方博士的得力助手，一個叫孫磊的年輕工程師。
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
雖然看著文質彬彬，但在技術圈裡已經是小有名氣的系統架構師。
"龍總，接機的人來了。"
李衛國在旁邊說。
停機坪旁邊，三輛黑色的豐田車和一輛麵包車整齊地排成一排。
為首的車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皮膚黝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這是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的商務參贊劉振華。
"龍先生！歡迎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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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華快步走上來，雙手握住龍建國的手使勁搖。
"一路辛苦了吧？曼谷這邊剛下過一場雨，不算太熱。"
"劉參贊，辛苦你了。"
龍建國客氣了兩句。
"哪裡的話！能為龍先生服務，是我的榮幸。"
劉振華壓低聲音。
"周主任親自打電話來交代的，說您來曼谷的事情，讓使館全力配合。"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酒店和會議室，泰方的人，明天上午就能見到。"
龍建國點了點頭。
"明天見的是誰？"
"泰國通訊信息技術部的副部長差倫先生，還有他們國家網絡安全委員會的幾個專家。"
"這些人在泰國的IT圈子裡說話是管用的。"
"他們的態度怎麼樣？"
劉振華想了想："總體是積極的。賽博科技的補丁在泰國鬧了不小的亂子，曼谷的銀行ATM癱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老百姓取不了錢，差點出了大事。泰方現在對美國人的方案非常不滿，急需替代品。"
"但是，"劉振華話鋒一轉，"美國人也沒閒著。賽博科技在曼谷有一個東南亞區域辦公室，我聽說他們已經開始危機公關了。"
"免費升級補丁、賠償損失，各種條件都在開。"
"還有一個情況，日本那邊的NTT Data也在接觸泰方。他們也有自己的Y2K解決方案。"
"雖然技術上不如我們的'盤古'，但日本在東南亞的經濟影響力很大，不好對付。"
龍建國聽完，沒有急著說話。
他上了車，等車門關上，車隊開動之後才開口。
"劉參贊，美國人和日本人的方案，我了解。但他們都有一個問題——貴。"
"賽博科技的補丁雖然號稱免費，但後續的技術支持和維護費用，一年下來要上千萬美元。"
"NTT Data更別提了，日本人做生意從來不吃虧，他們的報價肯定不便宜。"
"我們的'盤古2.0'，不僅完全免費，而且開源。"
"泰方拿到原始碼之後，可以自己改、自己維護，不需要長期綁定我們。"
"這一點，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優勢。"
劉振華眼睛一亮："龍先生，您的意思是，不收一分錢？"
"分文不取。"
"那崑崙工業圖什麼呢？"
"圖兩樣東西。"
龍建國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信任。讓東南亞國家知道，中國的技術是靠得住的，中國人是講信用的。這比什麼GG都管用。"
"第二，標準。我要讓'盤古'的技術標準，成為東南亞地區信息安全的通用標準。"
"標準定了，以後這個市場的遊戲規則，就是我們說了算。"
劉振華聽完，沉思了一會兒。
"龍先生，您這盤棋，下得真大。"
龍建國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曼谷街景。
椰子樹、佛寺、突突車，還有街邊那些花花綠綠的霓虹燈。
這個城市，熱鬧、混亂、充滿生機。
跟北京完全不一樣。
但龍建國在這裡，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機會的味道。
第二天上午。
曼谷的一間五星級酒店會議室里。
龍建國見到了泰國通訊信息技術部的副部長差倫。
差倫是個六十歲左右的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眼神很精明。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泰式口音，但表達很清晰。
"Mr.Long，首先感謝您親自來曼谷。我們對中國方面提供的技術援助，表示衷心的感謝。"
寒暄了幾句之後，差倫直入正題。
"不過，我必須坦誠地告訴您，我的同事們對'盤古'系統還有一些疑慮。"
"您請說。"
"第一個問題，安全性。賽博科技的事情讓我們學到了一個教訓。"
"任何外國提供的軟體，都可能帶有隱藏的後門。我們怎麼能確定，'盤古'裡面沒有類似的東西？"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龍建國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
換了他站在差倫的位置上，也會問同樣的問題。
剛被美國人坑了一次，憑什麼就相信我們是好人？
"差倫先生，"龍建國說，"我理解您的顧慮。所以我帶來了一樣東西。"
他示意孫磊上前。
孫磊打開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行整齊的代碼。
"這是'盤古2.0'國際版的完整原始碼。"龍建國說。
"我們會把全部原始碼，無條件地移交給泰方。你們的技術團隊可以逐行審查。"
"如果發現任何可疑的代碼，哪怕只有一行，我們立刻撤走。"
差倫的眉毛動了一下。
"全部原始碼？"
"全部。一行不少。"
"這在國際上是很罕見的。"差倫說，"據我所知，即使是微軟這樣的公司，也從來不會把系統級軟體的原始碼完整公開。"
"所以我們不是微軟。"龍建國說。
差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Mr.Long，第二個問題。技術支持方面，你們能提供多長時間的免費服務？"
"一年。"龍建國說。"一年之內，我們的技術團隊會駐紮在曼谷，隨時提供支持。"
"一年之後，如果你們的人已經掌握了整套系統，就可以自主運維。如果還需要我們幫忙，我們再談後續的合作。"
差倫又問了幾個技術細節的問題，孫磊一一作了解答。
整個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
會議結束的時候，差倫站起身，主動向龍建國伸出了手。
"Mr.Long，我個人對'盤古'系統非常滿意。我會向部長和總理辦公室推薦你們的方案。"
龍建國握住他的手。
"期待好消息。"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劉振華湊到龍建國耳邊。
"龍先生，我覺得差倫已經被說服了。"
"按照泰國的行政效率，如果上面點了頭，合作協議可能兩周之內就能簽。"
"兩周太慢。"龍建國說。
"啊？"
"幫我約差倫今晚吃飯。對了，他平時喜歡什麼？"
"他好像挺喜歡喝茶的，上次在使館聚會的時候，對我們的普洱特別感興趣。"
龍建國笑了一下。
"讓老徐把我帶的那箱七十年代的老普洱送到差倫的辦公室。"
"別說是誰送的，就說是朋友的心意。"
劉振華愣了一下，然後豎起了大拇指。
"龍先生，您真是既能打仗，又會做人。"
"做事之前先做人。這是我在四合院裡學到的第一課。"
龍建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但他的眼睛，已經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泰國只是第一站。
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越南……
整個東南亞的信息安全市場，他都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