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0日。
這一天,納斯達克指數衝上了歷史最高點。
5048.62點。
全世界的股民都在歡呼,認為新經濟時代已經到來。
網際網路將改變一切,股市將永遠上漲。
龍建國坐在北京崑崙大廈的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那根直衝雲霄的紅色K線。
他沒有跟著歡呼。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狂歡。
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往下走。
而且是自由落體式的下墜。
"李衛國。"
"在。"
"給摩根打電話。第三批倉位,今天全部建完。"
"全部?龍總,那可是兩億美元。"
"全部。一美元都不留。"
李衛國看了看龍建國的表情,沒有再多問,轉身去打電話了。
龍建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現在在賽博科技上的做空倉位,總計五億美元。
建倉均價在九十二美元左右。
現在賽博科技的股價是八十八美元。
看起來才跌了一點點,他的帳面利潤微乎其微。
但他不著急。
真正的暴風雨,還沒來。
三天之後。
3月13日。
納斯達克指數開盤後不到兩個小時,暴跌了四個百分點。
沒有任何特別的利空消息,市場就這麼跌了。
華爾街的分析師們說這是"正常的技術性回調"。
龍建國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技術性回調?
等著看吧。
3月15日,納斯達克又跌了三個百分點。
3月20日,跌了五個百分點。
3月底,納斯達克已經從最高點回撤了超過百分之十五。
恐慌開始蔓延。
那些在高位滿倉買入的散戶們,開始瘋狂拋售。
機構投資者也在撤離。
整個市場像一盤多米諾骨牌。
第一張倒了,後面的就止不住了。
而賽博科技的股價,蹭蹭往下掉。
八十。七十五。七十。六十五。
Y2K醜聞的後遺症,在這個時候開始全面發酵。
原本被"牛市情緒"壓下去的負面消息,現在全冒了出來。
東南亞幾個國家正式向賽博科技提起了國際仲裁。
美國國內也有媒體開始挖掘"宙斯"計劃的內幕。
華盛頓郵報發了一篇長篇調查報導。
標題是——"賽博科技:科技巨頭還是情報工具?"
報導里引用了多個匿名的前員工證詞,把賽博科技跟CIA的關係扒了個底朝天。
股價繼續跌。
六十。五十五。五十。
4月中旬,納斯達克指數已經從最高點跌去了將近三分之一。
全球科技股一片血海。
那些曾經被吹上天的網際網路公司,一個接一個地暴雷。
無數人的財富,在幾周之內化為烏有。
而龍建國的做空倉位,利潤在飛速膨脹。
賽博科技的股價跌到四十五美元的時候,他的帳面利潤已經超過了兩億美元。
"龍總,要不要平倉?"摩根在電話里問。
"不急。繼續拿著。"
"Long,我不得不提醒您,做空的風險——"
"我說了,繼續拿著。目標價位沒變,三十美元以下才平。"
"……好吧。"
摩根掛了電話之後,對著空氣罵了一句髒話。
他是真怕了。
這個中國人,不是在投資,是在精確制導打擊。
每一步都踩在了節奏上,根本不像是在賭博。
倒像是他提前知道了結果一樣。
4月底。
賽博科技的股價跌破了三十美元。
龍建國拿起電話。
"摩根,平倉。全部平掉。"
"Yes,sir!"
摩根這次沒有廢話,手速快到了極致。
三天之內,五億美元的做空倉位全部平掉。
最終結算下來,扣除各種費用和稅款。
淨利潤——七億三千萬美元。
將近六十億人民幣。
李衛國拿著結算報告走進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龍總,七億三千萬美金。"
龍建國接過報告看了兩眼,放在了桌上。
"嗯。"
就一個"嗯"。
李衛國在心裡罵了一句。
七億美金的生意靠北,"嗯"一聲就完了?
但他不敢多說什麼。
跟著龍建國幹了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
在龍建國眼裡,錢不過是數字。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數字背後的東西。
"李衛國。"
"在。"
"這筆錢,留三億美元做流動資金。剩下的,我要用來干一件事。"
"什麼事?"
"收購。趁著科技股暴跌,市場上會有一大批好公司被賤賣。"
"我要挑幾個有核心技術的,吃下來。"
"龍總,您看上了哪幾家?"
龍建國翻開桌上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他這兩個月讓人整理的一份名單。
上面列了十二家公司的名字,全是納斯達克上市的中小型科技企業。
做晶片設計的,做資料庫的,做網絡安全的,做人工智慧算法的,做光纖通訊的……
這些公司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核心技術過硬,但現金流撐不住了。
在泡沫破裂之前,它們靠著風投的錢勉強維持。
現在風投撤了,銀行收貸,它們就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在岸上拼命蹦躂。
再過幾個月,如果沒有人接盤,它們就會死。
而龍建國,就是那個準備接盤的人。
"這十二家公司,你讓老陳那邊的人,逐一去接觸。"
"先摸摸底,看看哪些願意談,什麼價位能拿下來。"
"是。"
"還有一件事。"龍建國頓了頓。
"你幫我查一個人。名字叫謝爾蓋·伊萬諾夫。俄羅斯人。據說是克里姆林宮那邊的經濟顧問。"
"俄羅斯人?"李衛國愣了一下,"龍總,您怎麼突然對俄羅斯人感興趣了?"
"因為有人給我捎了個話。"
龍建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郵戳,沒有寄件人地址。
只寫了三個字——"龍先生"。
"這封信是昨天傍晚,有人塞到崑崙大廈前台的。"龍建國說。
"信的內容很簡短,說俄羅斯的新總統對崑崙工業很感興趣,希望能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會面。"
"新總統?"李衛國反應過來了,"大帝?"
龍建國點了點頭。
"大帝今年五月份就要正式宣誓就職了。在此之前,他想跟我見一面。"
"這信可靠嗎?"
"不知道。所以我讓你查那個謝爾蓋。如果他真的是克里姆林宮的人,那這封信就有分量。"
李衛國點了點頭,拿著信走了出去。
龍建國轉過身,看著窗外已經開始泛綠的街道。
春天來了。
對大多數人來說,2000年的春天,是一個災難。
股市崩盤,財富蒸發,夢想破碎。
但對龍建國來說,這個春天,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他的手裡,有了足夠的錢。
他的眼前,有了足夠的選擇。
現在,他需要做的,是決定下一步往哪裡走。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保密通訊器。
龍建國按下通話鍵。
"建國。"周主任的聲音。
"周主任。"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說。"
"關於WTO的事,你有沒有空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