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雪梨。
五月的南半球，已經進入深秋。
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
龍建國走出機場，只穿了一件薄襯衫，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老趙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件風衣。
幾次想給老闆披上，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駐澳大使館的商務參贊劉振華，已經在出口處等著了。
他就是上次在泰國曼谷接待龍建國的那個劉參贊，前兩個月剛從泰國調到澳洲。
「龍先生！您可算來了！」
劉振華一見龍建國，就跟見了親人一樣，熱情地迎了上來。
「劉參贊，又見面了。」
「看你這紅光滿面的，在澳洲過得不錯啊。」
龍建國笑著跟他握了握手。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
劉振華連忙說道。
「上次您在泰國辦的事，實在是太漂亮了！」
「現在整個東南亞，誰不知道咱們中國的盤古系統？」
「我這次能調到澳洲來，也算是沾了您的光。」
這話雖然有奉承的成分，但也算是事實。
龍建國推動的盤古出海計劃，極大地提升了中國技術在海外的形象。
也讓這些負責商務推廣的外交官們，腰杆子硬了不少。
「行了，別站著了，上車說。」
車隊很快駛離機場，開往市區。
「龍先生，您來之前，周主任又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劉振華在車上匯報導。
「指示還跟上次一樣，八個字：全力配合，有求必應。」
「使館這邊，已經幫您約了雪梨奧組委的人。」
「明天上午十點，在他們的總部。」
「見的是誰？」
龍建國問。
「奧組委信息技術部的副總監，一個叫史密斯的英國人。」
劉振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資料，遞給龍建國。
「這是我們搜集到的關於他的一些信息。」
龍建國接過來，翻了翻。
保羅·史密斯五十多歲，牛津大學畢業，典型的英國老牌精英。
在IBM幹了二十年，後來被獵頭挖到奧組委，專門負責技術採購。
為人刻板、保守，對新興技術抱有懷疑態度，極度信賴那些有長期合作關係的歐美大公司。
資料的最後一頁，是老陳在國內查到的信息，用紅筆標註了出來。
此人是賽博科技前CEO的大學同學，私交甚篤。
龍建國看到這裡，嘴角撇了一下。
「這還沒開打，對手的底牌就已經被摸得七七八八了。」
「劉參贊，你覺得明天這場會面能談成嗎？」
龍建國把資料合上，問了一句。
劉振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
「龍先生，不瞞您說，不樂觀。」
「您來之前，我們使館這邊已經跟奧組委接觸了好幾次。」
「想推薦咱們國內的一些優秀企業參與奧運項目，但都被對方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他們的態度很明確，奧運會的技術標準必須是世界頂級的。」
「言下之意，就是中國的企業還不夠格。」
「特別是這個史密斯，骨子裡就帶著一股日不落帝國的傲慢和對中國的偏見。」
「想說服他，恐怕比登天還難。」
龍建國聽完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對了，龍先生。」
劉振華像是想起了什麼。
「您上次讓我查的那個負責票務系統的總監，我也查到了。」
「一個叫哈里森的澳大利亞本土官員，為人相對務實一些。」
「不過票務這塊技術含量不高，而且他們已經確定了供應商，是法國的一家公司。」
「不急。」
龍建國淡淡地說道。
「先把這個史密斯拿下再說。」
劉振華心裡嘀咕，這史密斯是塊硬骨頭，怎麼可能說拿下就拿下。
但看著龍建國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又不敢多問。
第二天上午十點，雪梨奧組委總部。
一棟現代化的玻璃幕牆大樓，門口飄揚著國際奧委會的五環旗和澳大利亞國旗。
龍建國帶著李衛國和技術主管孫磊，在劉參贊的陪同下，走進了大樓。
會議室里，史密斯先生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藍色眼睛，透著一股審視和不耐煩。
「龍先生，歡迎。」
史密斯象徵性地跟龍建國握了握手，一觸即分。
「請坐。」
「我的時間很寶貴，只有三十分鐘。」
這開場白，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
劉振華的臉都有些掛不住了。
想開口說兩句，被龍建國用眼神制止了。
龍建國一點也沒有生氣，他微笑著在史密斯的對面坐下。
「史密斯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我這次來是代表中國崑崙工業，希望能夠參與到雪梨奧運會的信息技術建設中來。」
「崑崙工業？」
史密斯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抱歉，我沒聽說過。」
「我們奧運會的合作夥伴，都是像IBM、摩托羅拉這樣世界頂級的公司。」
「當然，我們也收到了你們的資料。」
他指了指桌角一摞文件中最下面的一個文件夾。
「我知道你們在中國解決了一個叫千年蟲的問題，很了不起。」
「但是龍先生，你要知道，管理一個國家的系統和保障奧運會這種全球性盛會的系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這麼說吧。」
史密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一副教訓人的姿態。
「我們需要的，是穩定、可靠，經過時間檢驗的合作夥伴。」
「而不是一個剛剛從發展中市場裡冒出來的，沒有絲毫國際大賽經驗的新手。」
他刻意在發展中和新手這兩個詞上加重了讀音。
侮辱性極強。
李衛國在一旁聽得拳頭都捏緊了。
要不是龍建國在，他恐怕當場就要發作。
龍建國卻依舊面帶微笑，他靜靜地等史密斯說完。
「史密斯先生，您說的沒錯。」
「我們的確是新手。」
龍建國點了點頭。
「但有時候，新手有新手的優勢。」
「哦？願聞其詳。」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滑稽樣子。
「因為新手才更有衝勁，更願意去挑戰那些老傢伙們不敢碰的難題。」
龍建國話鋒一轉。
「比如說，賽博科技。」
「我聽說賽博科技也是貴方的老朋友，甚至是這次網絡安全項目的內定供應商，對嗎？」
史密斯聽到賽博科技四個字，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Y2K事件的全球性醜聞，讓他這個老朋友也臉上無光。
「那是商業機密，恕我無可奉告。」
「沒關係。」
龍建國說。
「我只是想提醒史密斯先生一句。」
「你們信賴的這位老朋友，就在幾個月前，差點讓整個東南亞的金融系統集體癱瘓。」
「而把他們從深淵裡拉出來的，恰恰是我們這些您口中的新手。」
「你！」
史密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史密斯先生，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您爭論誰是老手誰是新手。」
龍建國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是來給您提供一個更好的選擇。」
「這是我們盤古系統的技術方案，您可以看一下。」
他示意孫磊把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
史密斯接過來，看都沒看就扔在了桌上。
「龍先生，我很忙。」
「我沒有時間看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如果你們沒有別的事，今天的會面可以結束了。」
他站起身，準備送客。
「史密斯先生，請等一下。」
龍建國也站了起來。
「我最後一個問題。」
「您既然覺得我們的技術方案沒有意義。」
「那敢不敢，讓我們和你們現在的供應商，真刀真槍地比試一場？」
史密斯愣住了。
「比試？什麼意思？」
「很簡單，一場網絡攻防演練。」
龍建國盯著他的眼睛。
「我們崑崙，挑戰你們奧運會現有的整個網絡安保體系。」
「你們可以隨便找一家你們信得過的公司來防守，IBM也行，摩托羅拉也行，甚至賽博科技也行。」
「我們不要任何報酬，也不要任何名分。」
「只是想證明一下，我們到底夠不夠格。」
「如果我們輸了，我們立刻走人，再也不來煩您。」
「那如果，你們贏了呢？」
史密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龍建國笑了。
「如果我們僥倖贏了，我也不要什麼合同。」
「我只要您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們道個歉。」
「承認您之前的看法，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