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中旬。
北京。
龍建國沒有去莫斯科。
是莫斯科的人，來了北京。
謝爾蓋·伊萬諾夫，比龍建國想像的要年輕。
四十歲出頭，棕色頭髮，灰藍色眼睛。
穿著一套剪裁講究的深灰色西裝，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俄羅斯公務員。
他的中文出奇地好。
"龍先生，我在莫斯科大學念書的時候，選修過兩年的中文課。當然，說得不如您的俄語好。"
謝爾蓋微笑著說。
這句話讓龍建國稍微有了一點好感。
這個俄羅斯人，開場就給對方戴高帽。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龍建國會說俄語，這種"知己知彼"的態度，說明他來之前做了功課。
"謝爾蓋先生，我的俄語只是能聽懂，不太會說。咱們還是用中文吧。"
兩人在崑崙大廈頂層的私人會客室里坐下。
老徐端上了茶和幾碟乾果。
謝爾蓋端起茶杯，先聞了一下。
"好茶。龍井？"
"明前龍井。"
"俄國人喝茶喜歡放糖，中國人喝茶講究原味。兩種文化，各有各的道理。"
龍建國笑了笑。
"謝爾蓋先生，咱們不兜圈子了。你這次來北京，是帶著什麼任務來的？"
謝爾蓋也笑了。
他放下茶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俄聯邦政府的雙頭鷹徽標，下面是一行俄文標題。
龍建國不需要翻譯。
標題寫的是——"關於遠東地區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的合作意向書"。
"龍先生，我就直說了。"
謝爾蓋的表情變得正式起來。
"總統先生對您在'千年蟲'事件中的表現，非常讚賞。"
"特別是'盤古2.0'系統在中國和東南亞的成功部署，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您也知道，俄羅斯的信息化基礎設施，這些年落後了很多。"
"蘇聯時代留下的那套系統，已經老舊不堪。"
"特別是遠東地區，烏拉爾山以東，很多城市的通訊和數據系統，還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水平。"
"總統希望能在遠東地區率先啟動信息化升級。但這需要大量的資金和技術投入。"
"我們自己的資金，不夠。西方的公司，我們不敢用——您也知道為什麼。"
"所以，總統想到了崑崙工業。"
龍建國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幾頁。
意向書的內容不複雜。
俄方希望崑崙工業參與遠東地區五個主要城市的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
包括通訊網絡升級、政府數據中心建設、以及電子政務系統的開發。
項目總預期投資規模——十五億美元。
"十五億美元。"
龍建國把文件放回桌上。
"是的。當然，這不需要崑崙工業一方承擔。我們的設想是，雙方合資。"
"崑崙出技術和部分資金，俄方出土地、勞動力，以及資源開發權作為對價。"
"資源開發權？"
龍建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具體是什麼資源？"
謝爾蓋的嘴角彎了一下。
"遠東地區有豐富的天然氣和稀有金屬礦藏。總統先生授權我表示，可以給崑崙工業一個排他性的優先開發權。"
"具體的礦區位置和面積，我隨身帶了詳細的地圖。"
龍建國看著他，心裡在飛速計算。
天然氣和稀有金屬。
這兩樣東西，放在2000年，可能還看不出太大的價值。
但放在十年後、二十年後，那就是戰略級的寶貝。
特別是稀有金屬。
半導體、高端製造、新能源電池，哪一樣離得了它？
普京給出的這個條件，說白了就是。
你幫我搞信息化建設，我用地底下的東西付你錢。
不是用今天的錢付，是用未來的錢付。
這是一筆長線生意。
賭的是未來。
龍建國最喜歡的，就是賭未來。
"謝爾蓋先生，這份意向書很有誠意。但我有幾個問題。"
"您請說。"
"第一，合資公司的股權結構怎麼安排？"
"五五開。雙方各占百分之五十。"
"不行。崑崙至少要占百分之六十。我們出技術出資金，拿大頭是應該的。"
謝爾蓋想了一下："百分之五十五，這是我能談的上限。總統那邊——"
"五十五就五十五。但管理權必須在崑崙這邊。技術決策、人事任命、財務審計，全部由崑崙主導。"
"這個可以談。"
"第二個問題。稀有金屬的開發權，具體年限是多少？"
"三十年。"
"太短了。五十年。"
謝爾蓋的表情有了一絲為難。
"龍先生，五十年的獨占開發權，在俄羅斯歷史上沒有先例——"
"那就創造先例。"龍建國打斷了他。
"謝爾蓋先生，我們今天談的不是一筆普通的生意。"
"這是兩個國家之間戰略級的合作。涉及的資金、技術和資源規模，都是數十億美元級別的。"
"這種規模的合作，如果沒有足夠長的穩定期，雙方都會心裡沒底。"
"三十年太短，中間換一屆政府，政策一變，什麼都白搭了。五十年才能保證雙方的長期利益。"
謝爾蓋認認真真地看著龍建國。
"龍先生，我現在明白總統為什麼要親自點名讓我來找您了。"
"為什麼？"
"因為您跟他一樣，是個只講利益、不講感情的人。"
龍建國哈哈笑了一聲。
"這話當誇獎了。"
兩人又談了將近三個小時。
從合資公司的細節，談到了項目的實施計劃，再談到了雙方人員的交流機制。
最後，謝爾蓋站起身，伸出手。
"龍先生，初步意向我已經了解了。具體的條款，我需要回去跟總統匯報。"
"希望下個月，您能去莫斯科一趟。總統很期待與您面對面交流。"
龍建國握住他的手。
"回去替我問總統先生好。莫斯科的行程，我會儘快安排。"
送走了謝爾蓋，龍建國回到辦公室。
老趙遞上一杯熱茶。
"老闆，這筆生意能做嗎？俄羅斯那邊……說實話我不太放心。他們的商業信用在國際上不太好。"
龍建國接過茶，喝了一口。
"跟俄羅斯做生意，信用確實是個問題。"
"但你要分清楚，是跟俄羅斯的商人做生意，還是跟俄羅斯的政府做生意。"
"商人可以跑路，政府跑不了。"
"而且大帝這個人，我研究過。他既然派人來談了，就是認真的。"
"他需要我們的技術，我需要他的資源。雙方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但——"
"但什麼？"
"但萬一美國人橫插一腳呢？中俄在科技領域搞合作，美國肯定不願意看到。"
龍建國笑了一下。
"美國人管得了我嗎？"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
"對了，泰國那邊的進展怎麼樣了？"
"劉振華昨天發了電報。差倫副部長已經正式簽了合作協議。"
"'盤古2.0'在泰國全面部署了，菲律賓和印尼的協議也在走流程，下個月應該就能簽。"
"好。東南亞這條線基本上穩了。"
龍建國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遊走。
東南亞已經拿下了大半。
俄羅斯正在談。
接下來，是非洲和南美。
然後……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地方。
雪梨。
2000年9月份，第二十七屆夏季奧運會，將在雪梨舉行。
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聚焦在那裡。
那將是2000年最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