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
雪梨奧組委總部大樓，頂層貴賓接待室。
美國駐澳大利亞大使，鮑勃·霍克，正襟危坐。
他提前十分鐘就到了這裡，獨自一人，正如龍建國要求的那樣。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更有氣勢一些。
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額頭上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焦慮。
他從業三十多年，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跟各種各樣的國家領導人、政壇巨鱷打過交道。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的壓力山大。
他即將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國家的元首。
也不是一個政府的代表，而是一個商人。
一個憑一己之力，把美利堅合眾國逼到牆角，讓白宮不得不低頭求和的中國商人。
總統在今天凌晨的加密通話里，給了他最高的授權，也下了最死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滿足龍建國的要求，平息這場風波。
「不惜一切代價」，這六個字的分量，壓得鮑勃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那個中國人會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是天價的賠償金？
還是苛刻的政治要求？
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牆上的掛鍾，秒針在滴答作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三點整。
接待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龍建國在一身崑崙安保制服的老趙的陪同下，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休閒褲，腳上一雙運動鞋。
看起來就像一個來奧運村觀光的普通遊客。
和他對面那個西裝革履、如臨大敵的大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霍克大使，久等了。」
龍建國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主動伸出手。
「龍先生，您好。」
鮑勃趕緊站起身，雙手握住了龍建國的手，姿態放得極低。
老趙沒有進來，他像一尊門神守在了門口，順手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龍建國和鮑勃兩個人。
「請坐。」
龍建國示意了一下。
鮑勃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龍先生，首先我謹代表美國政府，就此次事件中，我方部分人員的魯莽和不當行為。」
「對您和您的公司，以及雪梨奧運會所造成的惡劣影響，表示最深切、最誠摯的歉意。」
鮑勃一開口，就是一套標準的外交辭令。
龍建國沒有接話，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鮑勃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種空洞的道歉。
對眼前這個人來說毫無意義。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龍先生，我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無法彌補貴公司遭受的損失。」
「所以，我國政府願意就此事，對崑崙工業進行賠償。」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龍建國的表情。
然後報出了一個他認為足以讓任何人都動心的數字。
「我們願意，以現金的方式，向崑崙工業支付二十億美元的賠償金。作為此次事件的和解費用。」
二十億美元！
這個數字，即使是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紀初，也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鮑勃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商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誘惑。
然而，龍建國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霍克大使，你覺得，我缺錢嗎？」
龍建國放下水杯，淡淡地問道。
一句話把鮑勃後面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是啊，缺錢嗎？
崑崙工業如今的體量，盤古系統的全球占有率，還有和俄羅斯剛剛達成的戰略合作……
這個男人的身家，恐怕早已是一個天文數字。
二十億美元對他來說，或許真的只是一串無關痛癢的數字。
鮑勃的額頭上，汗水冒得更凶了。
「那……龍先生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錢，我一分不要。」
龍建國豎起一根手指。
「我只要三樣東西。或者說，三個條件。」
「您請說。」
鮑勃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第一個條件。」
龍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鮑勃的心上。
「我要你們，將賽博科技公司所有產品的完整原始碼，特別是那個所謂的『哨兵』作戰情報系統。」
「以及所有賣給各國政府和軍方的晶片控制系統，全部交出來。」
「什麼？！」
鮑勃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交出原始碼？
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不是賠償了，這是在挖美國的根！
賽博科技是美國軍工複合體的核心企業，他們的技術。
滲透到了美國軍事、政治、經濟的方方面面。
那些原始碼，是美國國家安全的最高機密！
「龍先生，您……您這是在開玩笑嗎？」
鮑勃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個條件，我們絕不可能答應！這已經超出了商業賠償的範疇，這關係到我們的國家安全！」
「是嗎？」
龍建國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們派CIA的特工，帶著軍方級別的作戰情報系統，來攻擊奧運會的網絡安保。」
「試圖製造一場全球性的災難時，怎麼沒想過別人的國家安全？」
「你們把帶有後門的晶片，賣給全世界，包括你們的盟友，隨意監聽和控制他們的時候。」
「怎麼沒想過什麼叫商業道德和國家信譽？」
龍建國每說一句，鮑勃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手裡的東西，相信你們的總統，比你更清楚。」
龍建國拿起桌上的那台筆記本電腦，輕輕拍了拍。
「我今天只提第一個條件。給你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考慮。」
「明天下午三點，還是在這裡。我希望，能得到一個讓我滿意的答覆。」
「如果你們覺得這個條件太苛刻，沒關係，我們可以不談。」
龍建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到時候，我會把這些原始碼，連同裡面的那些『小驚喜』，公開發布在網際網路上。」
「讓全世界的黑客，都來幫五角大樓和CIA，做一次免費的全面的『安全審計』。」
「我想，全世界的網民，一定會感謝我的。」
說完，他不再看鮑勃一眼，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龍先生，請等一下！」
鮑勃驚慌失措地喊道。
龍建國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霍克大使，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孫磊在破解『哨兵』系統的時候，順手把它升級了一下。」
「現在，全世界所有正在運行的『哨兵』系統，以及所有內嵌了賽博科技最高級別加密晶片的設備。」
「它們的最高控制權，都不在五角大樓，也不在CIA。」
「而在我這裡。」
「我只需要按一下回車，就能讓你們價值幾千億美元的先進武器，變成一堆廢鐵。」
「所以，好好考慮吧。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門被打開，然後重重地關上。
只留下鮑勃·霍克一個人。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