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頭傳來了周主任沉穩的聲音。
「建國?這麼晚了,美國那邊出什麼事了?」
周主任心裡清楚,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
龍建國不會在這個時間打來這部電話。
「周主任,是我。」
龍建國的聲音,刻意帶上了一絲凝重。
「我這邊,剛剛結束了一場對全球宏觀經濟和地緣政治風險的內部評估會。」
「得出了一個……可能不太樂觀的結論。」
「哦?說來聽聽。」
周主任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知道,現在崑崙工業的情報分析能力。
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國家專門的情報機構還要強。
尤其是在科技和金融系統底層的滲透力,讓龍建國的判斷幾乎從未出錯過。
「我們安全實驗室的風險評估報告顯示,在未來幾個月內。」
「全球金融市場,特別是美國市場,存在著發生劇烈動盪的巨大風險。」
龍建國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說辭。
他不能提恐怖襲擊,一個字都不能提。
他要把一個即將爆發的驚天大危機。
包裝成一個基於金融異動和情報交匯的高概率風險預測。
「動盪?有多大?」
周主任追問道。
「非常大。」
龍建國加重了語氣。
「可能會超過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其根源,我們判斷,可能來自於地緣政治的突發性衝突。」
「地緣政治衝突?」
周主任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你的意思是……小島?還是南海?」
這是當時中國最擔心的兩個火藥桶。
「不,都不是。」
龍建國立刻否定。
「種種跡象指向的,是中東地區。」
「中東?」
周主任有些意外。
「是的。我們監控到,近期有大量背景不明的國際遊資,正在從美國股市撤離,同時在秘密地分批增持黃金和原油期貨。」
「這種規模的資本異動,非常罕見,通常是大規模戰爭爆發的前兆。」
這當然是他瞎編的。
但這種半真半假的「情報」,最容易讓人相信。
「而且,盤古系統在對部分海外網際網路底層數據流進行安全掃描時發現。」
「一些與中東極端組織有關的加密郵件和地下論壇活動,近期異常頻繁。」
「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可能正在策劃一場,針對美國本土的,大規模的襲擊行動。」
這句話,是龍建國能給出的,最接近真相的暗示了。
他把「恐怖分子開飛機撞大樓」,模糊成了「極端組織策劃大規模襲擊」。
這樣一來,既傳遞了核心的預警信息,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一切都源於「底層網絡安全監控」和「金融異動分析」,合情合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主任在消化著這個信息量巨大的「情報」。
龍建國沒有催促,他知道,對方需要時間去判斷和權衡。
過了足足一分多鐘,周主任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建國,你確定你的這些分析,是可靠的嗎?」
「周主任,我只說一件事。」
龍建國沉聲說道。
「我已經命令我們公司旗下的所有投資基金,在未來一個月內。」
「全面清空在美國的風險資產,全部轉換成黃金和現金。」
「同時,我已經暫停了崑崙所有人員,前往美國東海岸的差旅。」
「並且,正在安排我們在美的核心員工,分批撤回國內。」
這句話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分析,加起來還要重。
真金白銀的行動,永遠比任何報告都有說服力。
周主任瞬間就明白了。
龍建國這不是在做風險預測。
他這幾乎是在用自己的全部身家,來賭這件事一定會發生!
「我明白了。」
周主任深吸了一口氣。
「建國,謝謝你。這個情報,對我們太重要了。」
「周主任,我只是提出一些不成熟的建議,供您和上面參考。」
龍建國立刻把姿態放低。
「我建議上面也可以考慮,在不引起市場察覺的情況下。」
「適度地減持一部分美元資產,特別是美國國債,增持黃金等硬通貨儲備。」
「另外要提醒我們所有在美的外交機構、中資企業和留學生。」
「在未來幾個月,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儘量避免前往紐約、華盛頓等敏感地區的地標性建築。」
「好,你的建議我會立刻原封不動地,向上面匯報。」
周主任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急促。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圍,必須立刻上報。
「還有一件事,周主任。」
龍建國補充道。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美國本土真的發生了我們預估中的那種突發事件,導致他們的國家戰略重心,被迫轉向其他方向。」
「我希望,我們國家能夠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戰略機遇期。」
「不要被一時的國際輿論和人道主義情緒所綁架,更不要跟著他們,去參與什麼勞什子的戰爭。」
「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關起門來悶聲發大財。」
「這可能將是我們國家,在未來一二十年裡,最重要也是唯一重要的機遇了。」
電話那頭周主任再次沉默了。
他被龍建國這番話里超越了事件本身的,冷酷而長遠的戰略眼光,給深深地震撼住。
是啊。
所有人都還在擔心危機的到來。
而龍建國,已經開始思考。
如何在危機之後,為國家謀取最大的利益了。
這種格局,這種眼光……
周主任在心裡,再次刷新了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
「國士無雙」這四個字,建國他真的是當之無愧。
「建國,你的話,我記下了。」
周主任鄭重地說道。
「我保證,你的每一個字,都會出現在手長的辦公桌上。」
「謝謝周主任。」
掛斷電話,龍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對內的風險規避,對外的資本布局,以及對國家的戰略提醒。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歷史本身了。
他再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從這一刻起,歷史的齒輪可能已經因為他,又發生了一絲微不可察。
卻可能影響深遠的偏轉。
他看了一眼日曆。
現在是七月底。
距離九月十一日,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他有足夠的時間飛往紐約,在世貿中心的廢墟之上。
見證那個新舊時代交替的歷史性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