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賈率領的鎮北軍,就像一群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們並不急於全殲對手,而是像趕羊一樣,將這些潰逃的蠻人,驅趕向特定的方向。
在那些方向上,早就已經有北境的騎兵,布下了口袋。
每當有一批蠻人,驚慌失措地跑進這些口袋時,迎接他們的,就是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的箭雨。
在付出慘重的傷亡後,僥倖活下來的人,也失去了所有的抵抗意志,只能跪在地上,哭喊著,舉手投降。
而張啟年和他麾下的新兵們,則打得更加簡單粗暴。
他們沒有老兵那麼多戰術。
他們的想法,只有一個——追上去,砍倒他!
這些剛剛經歷過血戰洗禮的新兵,已經徹底褪去了之前的青澀和恐懼。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三五成群,追著那些掉隊的,或者受傷的敵人。一旦追上,就是一陣亂刀砍下,直到對方變成一灘肉泥。
他們用這種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來發泄心中的興奮和壓抑。
來享受,作為勝利者的快感。
張啟年沒有阻止他們。
他知道,這是一支新軍,成長為百戰精兵的,必經之路。
只有親手砍下敵人的頭顱,用敵人的鮮血,來洗滌自己的戰刀,他們才能真正明白,戰爭的殘酷,和勝利的意義。
他騎在馬上,看著自己的士兵,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追殺著那些潰兵,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們還是一群被荒人騎兵,壓著打得抬不起頭來的「孬種」。
現在,他們卻成了主宰這片戰場的神。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一個人。
那個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整個戰局的男人。
他不由自主地,向著朔北城的方向,望去。
他知道,王爺,就在那裡。
無數的民夫,在各級官吏的組織下,湧出城外,開始打掃戰場。
這是一個浩大而又繁瑣的工程。
他們要將敵人的屍體,和自己人的屍體,分離開來。
要將那些還能使用的兵器、鎧甲,收集起來。
要將那些跪地投降的俘虜,捆綁起來,押送回城。
整個戰場,人聲鼎沸,一片忙碌。
但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自豪。
他們挺過來了。
他們的家園,保住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有一個戰無不勝的王爺。
蕭驚塵,沒有參與這場追殺。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狼族王帳前,看著眼前的一切。
林驚風和剩下的玄甲重騎,渾身浴血地,守護在他的周圍。
他們是此戰,最大的功臣。
但他們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喜悅。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失去袍澤的悲傷。
一萬玄甲重騎,跟著王爺,衝進了敵陣。
現在,還能站在這裡的,不足五千。
超過一半的弟兄,永遠地,留在了這片草原上。
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但也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王爺。」
蒼賈和張啟年,策馬來到了蕭驚塵的面前。
他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幸不辱命!」
他們的聲音,充滿了激動和崇敬。
蕭驚塵點了點頭,扶起了他們。
「傷亡如何?」他問道。
「回王爺。」蒼賈沉聲說道,「我西線鎮北軍,傷亡超過三萬。其中,新兵傷亡,占了絕大部分。」
張啟年的臉色,則更加難看。
「王爺,我東線……我東線三十萬大軍,傷亡……傷亡可能超過了十萬。」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為了拖住那二十萬荒人騎兵,他的新兵軍團,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幾乎是用了三條命,才換來了一條命的戰損比。
蕭驚塵聽著這個數字,沉默了片刻。
十幾萬人的傷亡。
這已經,超過了他之前,和朝廷大軍內戰時,所有傷亡的總和。
但他知道,這是值得的。
「他們的血,沒有白流。」他緩緩說道,「用十幾萬人的傷亡,換來三族聯軍近百萬大軍的覆滅,換來北境未來數十年的安寧。」
「這筆帳,划算。」
「告訴所有將士,此戰,所有犧牲的弟兄,撫恤金,加倍!他們的家人,由都護府,奉養終身!他們的田地,永不收回!」
「所有參戰的將士,無論新兵老兵,官升一級,賞銀百兩!」
「此戰,斬獲的牛羊、戰馬、金銀,除了上繳一部分,充作軍費之外,剩下的,全部分給參戰的弟兄們!」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我蕭驚塵,有肉吃,有仗打,更有功勞拿!」
蒼賈和張啟年聽得熱血沸騰。
「王爺英明!」
他們知道,這一系列的賞賜下去,整個北境軍的士氣和忠誠度,將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至於俘虜……」蕭驚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蠻人,身強力壯,可以留下來,充作苦力,去給我們修路,開礦。」
「狼族和荒人……」
他停頓了一下,冷冷地說道:
「除了那些部落首領和貴族,可以留下來,換取贖金之外。」
「其餘的,凡是參與過劫掠我大炎邊民,手上沾過我漢人鮮血的。」
「在朔北城外,挖個坑,都埋了吧。」
「用他們的屍骨,為我們死去的弟兄,建一座京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