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李氏祖地。
一座雄偉的城堡,矗立在渭水之畔,俯瞰著這片廣袤的土地。
這裡,就是傳承了近千年,號稱「天下第一世家」的隴西李氏的老巢。
與博陵崔氏那種,偏安一隅的郡望不同。
隴西李氏,是真正意義上的國中之國!
他們在這裡,擁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軍隊,自己的律法。
朝廷的政令,在這裡就是一張廢紙。
大夏的皇帝,在這裡還不如李家的一個奴才有威懾力。
這一日,李氏城堡的城頭之上,家主李伯庸正和一眾族中核心人物,憑欄遠眺。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算算時間,京城那邊,也該撐不住了吧。」
李伯庸撫著鬍鬚,冷笑著說道。
「我已經得到消息,秦風那個豎子,派了李玄霸和岳山,去偷襲清河和范陽了。」
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陰鷙的中年人,躬身說道。
此人,是李伯庸的堂弟,李仲文,也是李氏的首席智囊。
「哦?他倒是反應不慢。」
李伯庸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可惜,他還是太天真了。」
「他以為,拿下一個小小的清河郡,就能扭轉敗局嗎?」
「他根本不知道,我們七大世家真正的力量在哪裡!」
李仲文陰惻惻地笑道:
「家主英明。」
「清河的萬石倉,不過是我們拋出去的一個誘餌罷了。」
「我們真正的糧食儲備,全都集中在,我們腳下的這座城堡里!」
「這裡的糧食,足夠我們堅守三年!而京城連三天都撐不住!」
「等京城大亂,秦風自顧不暇之時,我們再聯合其餘幾家,以『清君側』的名義,揮師東進!」
「到時候,這大夏的天下,就是我們李家的了!」
「哈哈哈……」
李伯庸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野心和狂妄。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穿龍袍,君臨天下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這時。
「嗚——」
一聲蒼涼而又悠長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從遠方的地平線上,響了起來。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從遠方奔騰而來。
李伯庸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
那條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長。
很快,他們就看清了。
那不是線。
那是一片由無數身披黑色甲冑的騎兵,組成的鋼鐵洪流!
在那片黑色的洪流之前,一面繡著金色麒麟的「秦」字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而在大旗之下,一名身穿青衫,騎著白馬的年輕人,正緩緩而來。
他沒有穿盔甲,甚至沒有帶武器。
那閒庭信步的模樣,仿佛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遊山玩水的。
但當李伯庸看清他那張,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臉時。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秦風!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京城,為了糧食的事情,焦頭爛額嗎?
他怎麼敢親率大軍,跑到他隴西李氏的老巢來?
瘋了嗎?!
「快!快!敲響警鐘!」
「敵襲!敵襲!」
李伯庸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嗡——嗡——嗡——」
刺耳的警鐘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城堡。
城牆之上,無數的李氏族兵,從營房裡蜂擁而出,亂糟糟地跑向自己的崗位。
他們看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散發著無盡殺氣的軍隊,一個個都嚇得兩腿發軟。
他們雖然號稱有三萬族兵。
但那不過是,一群由農夫和家丁,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平日裡,在隴西這片地界上,作威作福還行。
可要讓他們去和秦風麾下,那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百戰精銳——御林軍正面硬撼?
那不是開玩笑嗎?
「家主……怎麼辦?」
李仲文也嚇得面無人色,聲音都在發顫。
「慌什麼!」
李伯庸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們有三萬大軍!還有這座固若金湯的城堡!」
「他秦風就算再能打,也只有區區幾千人!」
「傳我命令!所有人死守城牆!不許出戰!」
「只要我們能守住十天!不,五天!京城那邊,必然生變!到時候,他秦風,就得乖乖地滾回去!」
在李伯庸的嚴令下,城牆上的李氏族兵們,總算是勉強鎮定了下來。
他們張弓搭箭,搬運滾石擂木,擺出了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然而,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
城下的御林軍,並沒有,像他們想像的那樣,立刻發起攻城。
他們只是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外,停了下來。
然後,不急不緩地開始安營紮寨。
挖壕溝,設鹿角,立營帳……
一切,都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那副悠閒的模樣,仿佛真的,是來郊遊的。
秦風更是直接讓人在軍陣之前,擺上了一張桌子,一壺清茶。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一邊品著茶,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城牆上,那些緊張得滿頭大汗的李氏族兵。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李伯庸看著秦風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裡越來越沒底。
「圍而不攻?」
李仲文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想不明白。
而秦風也懶得讓他們想明白,對著身後的親兵,淡淡地吩咐道:
「去,把我們帶來的『禮物』,給城裡的父老鄉親們送進去。」
「是!」
很快,數百名御林軍士兵,從懷裡掏出了一捆捆的傳單。
他們搭上特製的,沒有箭頭的響箭。
「嗖!嗖!嗖!」
無數的傳單,如同雪片一般,鋪天蓋地地飛向了城內。
那些傳單,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城堡的,大街小巷。
無數的平民百姓,好奇地撿起了地上的紙張。
當他們看清,上面寫的內容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那上面,用最直白,最樸實的語言,寫著——
「告隴西父老鄉親書!」
「爾等可知,京城糧價,已達百文一斗?」
「爾等可知,京城百萬百姓,正嗷嗷待哺,易子而食?」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你們所效忠的隴西李氏!」
「他們囤積了足以養活整個大夏的糧食,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餓死!」
「只為了一己之私,為了他們那可笑的千年世家的尊嚴!」
「如此不仁不義之家族,爾等還要為他們賣命嗎?」
「攝政王殿下,已率天兵,兵臨城下!只為討伐國賊,為民除害!」
「凡是打開城門,迎接王師者,賞黃金百兩,良田百畝!」
「頑抗到底者,城破之日,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一張張傳單,就像是一顆顆火種。
瞬間點燃了隴西城內,所有百姓心中積壓了多年的憤怒和怨氣!
「天殺的李家!他們竟然囤了這麼多糧食,看著我們吃糠咽菜?」
「我兒子就是被他們征去當兵,說是保家衛國,結果連軍餉都拿不到,前幾天還活活餓死了!」
「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我們就是他們的奴隸,他們的牲口!」
「反了!反了!跟他們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