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平息後的御書房,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清洗乾淨,破碎的桌椅也被換掉,但空氣中那股緊張肅殺的氛圍,卻久久沒有散去。
幾名大楚皇宮裡最頂尖的御醫,正戰戰兢兢地圍著一張軟榻,為上面躺著的那個昏迷不醒的女子,處理著傷口。
盧霜降身上的銀甲,已經被褪去,露出了那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的,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傷口附近的皮肉,已經因為那股陰冷的風刃之力,而變得焦黑,看起來觸目驚心。
秦風就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他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黑色便服,也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氣息,卻讓那幾名年過半百的御醫,個個汗流浹背,手腳都在發抖。
「怎麼樣了?」
秦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為首的一名老御醫,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回……回秦王爺……」
「盧將軍她……她傷勢極重,五臟六腑都受到了震盪,而且傷口上,還殘留著一股……一股奇異的陰寒之氣,在不斷破壞她的生機……」
「不過萬幸的是,王爺您之前餵她服下的那顆丹藥,護住了她的心脈……所以,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聽到「沒有性命之憂」這幾個字,秦風那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了一絲。
他之前給盧霜降餵下的,是系統獎勵的一顆療傷聖藥,一直沒捨得用,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本王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動用大楚國庫里,所有的珍稀藥材!」
秦風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幾名御醫。
「半個月之內,本王要她完好無損地站起來!」
「若是她有半點差池……」
「你們,還有你們的家人,全都給她陪葬!」
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卻讓那幾名御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是!王爺放心!我等一定竭盡全力!一定竭盡全力!」
一旁的楚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男人,霸道,強勢,甚至有些不講道理。
但對自己人卻是真的好到了骨子裡。
她揮了揮手,讓那些御醫先退下,然後親自端著一盆清水和乾淨的布巾,走到了秦風的面前。
「你……你也受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秦風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他確實也受了不輕的傷,後背和手臂上,被那些風刃劃開了十幾道口子,雖然不致命,但也火辣辣地疼。
楚凰小心翼翼,為他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當她那溫潤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那堅實滾燙的肌肉時,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紅暈。
御書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氣氛,有些微妙。
良久,楚凰才鼓起勇氣,輕聲問道:「秦風……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還是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你明明可以,坐山觀虎鬥的。」
「等鄭玄策廢了我,掌控了整個大楚,你再以『為盟友復仇』的名義,對他出手,名正言順地接管大楚的軍政大權。」
「那樣對你來說,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嗎?」
作為一個帝王,她首先考慮的,永遠是利益。
她不相信,這個比她還要精明,還要腹黑的男人,會為了所謂的「盟約」,就冒著生命危險,去跟一個天罡境中期的仙師死磕。
秦風任由她為自己包紮傷口,聞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陛下果然是當皇帝的料,想的就是比別人多。」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
楚凰的臉更紅了,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
秦風收斂了笑容,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認真地看著她。
「原因很簡單。」
「因為,本王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獨立、並且由你掌控的大楚,來當我的盟友。」
「而不是一個被白玉京徹底控制,從裡到外都爛透了的傀儡大楚。」
「鄭玄策那種狗,就算是搖著尾巴投靠我,我也信不過。」
「只有你,楚凰,大楚名正言順的皇帝,才是我需要的合作夥伴。」
「這個回答,陛下可還滿意?」
秦風的回答,現實直接,充滿了政治家的精明和算計。
楚凰聽完,心中不知為何,竟然感到了一絲小小的失落。
原來他救自己,終究還是為了利益。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不是嗎?
若他真的說出什麼「為了你,我願意與世界為敵」之類的蠢話,她反而要懷疑他的動機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看著秦風那雙坦誠而又冰冷的眼睛時,卻總覺得,他在那冰冷的理智之下,還隱藏著一些別的東西。
或許,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見的,對她的同情和欣賞?
又或者,是男人對女人,最原始的保護欲?
「哼,算你識相。」
楚凰傲嬌地輕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得更輕柔了。
她為秦風包紮好最後一處傷口,打上一個漂亮的結,然後才開口說道:
「鄭玄策雖然死了,但他的黨羽,遍布朝野,還有城外那幾萬降兵,都是麻煩。」
「這些,朕會處理好。」
「不過……」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那座九牧鎮岳柱,絕對不能再留了!」
秦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狂暴而又陌生的灰黑色力量。
「這一點,本王與陛下的想法,不謀而合。」
「現在,垃圾已經清理乾淨了。」
「是時候,去把那個真正的禍根,連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