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的構造、符文的流轉、萬年玄晶的折射軌跡,甚至那些依附在地脈上的金色通寶之氣……
在這一瞬間化作無數道白色的線條,在秦風腦海里重新排列。
不到十息時間,八荒鑒世鏡的所有底細,被推演得乾乾淨淨。
秦風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這面鏡子,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寶物,藉助東齊積累百年的金銀之氣,能把方圓千里內的一切靈光和氣血,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白玉京那些修士為了趕工期,硬生生把還沒徹底溫養完成的半成品拿出來用。
這鏡子有一個極大的漏洞。
它能捕捉到氣血,能看到靈光,能看到具體的形狀,但是它根本分不清真假。
它只能忠實地把折射到的光影顯現出來,卻沒有半點辨別虛實的能力。
「分不清真假,那就是瞎子的眼睛。」
秦風自言自語了一聲。
齊軒和靈虛子,現在正拿著這隻瞎子的眼睛當寶貝,自以為把天策軍的一舉一動,都握在掌心。
既然你們想看,那本王就讓你們看個夠。
秦風站起身,走出帥帳。
守在帳外的岳山立刻挺直了身子,抱拳問道:「王爺,有何吩咐?」
岳山是粗人,但他對秦風的命令,從來不打半點折扣。
秦風看著他,低聲說道:「把李玄霸、還有各營的千夫長,全叫到後帳來,動靜小一點,別讓外頭的人看出來。」
岳山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片刻之後,十幾名將領悄無聲息,溜進了後帳。
李玄霸手裡拎著兩把紫金錘,大嗓門剛想嚷嚷,被秦風抬手制止了。
「都別大聲說話。」
秦風壓低聲音,指了指頭頂。
「天上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咱們。臨淄城裡的八荒鑒世鏡已經開了,咱們大營里有多少人,戰馬在哪個槽子裡吃草,對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玄霸一聽,眼珠子瞪得滾圓,立刻抬頭往帳頂瞅。
「啥玩意?隔著三十里地能看到俺老李吃草?呸,吃肉!」
「王爺,那咋辦?俺帶人去把那鏡子砸了?」
岳山也皺緊了眉頭:「王爺,既然對方全看得到,那咱們設下的伏兵和重炮,豈不是全成了靶子?」
在座的將領臉色,都沉了下來。
打仗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底細,全被敵人看光。
如果對方知道你什麼時候衝鋒,從哪條路沖,那隨隨便便設個埋伏,天策軍就得傷亡慘重。
秦風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平靜地笑了笑。
「慌什麼。」
「他們能看到,不代表他們看懂了。」
秦風走到掛著地圖的木架子前,手指在臨淄關和臨淄城之間,劃了一條線。
「那面鏡子只能看到影子,分不清活人和草人,分不清真炮和木頭。」
「齊軒和白玉京的道士,想利用鏡子掌握咱們的動向,還打算在臨淄關東門賣個破綻,引咱們的主力去鑽口袋陣。」
李玄霸聽得抓耳撓腮:「這幫狗日的,心眼真多!」
秦風轉頭看向岳山:「岳山,你現在帶人去後山,砍伐樹木,扎三千個草人。」
「給這些草人,全套上黑甲,手裡插上長槍,分成三個方陣,擺在中軍大帳兩側。」
「另外,讓伙房把所有的大鐵鍋,全架起來,白天黑夜不停地燒水,煙要大,動靜要響。」
岳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咧嘴笑道:「王爺,您這是要拿草人當兵使?」
「不僅要當兵使,還要當主力使。」
秦風繼續吩咐:「把營里的戰馬,抽出兩百匹,馬尾巴上全綁上荊條樹枝,讓輔兵牽著在營地後頭來回跑,塵土揚得越高越好。」
「至於那三十門龍吼重炮……」
秦風嘴角微挑:「全用黑布蓋上,換成粗木頭刷上黑漆推到前沿去。真的重炮,全部連夜拆卸,裝上大車,走小路往北邊的青龍峽運!」
李玄霸眨巴著大眼睛,湊上來問:「王爺,那俺呢?俺幹啥?」
「你留在中軍大帳。」
秦風拍了拍李玄霸寬厚的肩膀。
「找個身形跟本王差不多的親兵,穿上本王的大氅和金甲,坐在帥案後頭裝模作樣看兵書。」
「你就拎著錘子,在帥帳門口來回走動,每隔半個時辰,就進去匯報一次軍情。」
李玄霸有些急了:「王爺,俺老李跟著替身演戲,那您去哪兒啊?」
秦風眼中,閃過一抹森冷的殺意。
「本王親自帶五千輕騎,不帶大旗,不帶輜重,每人帶三天的乾糧,馬蹄裹布,人銜枚。」
「既然齊軒的眼睛,死死盯著臨淄關,那本王就繞過臨淄關,從八百里流沙河插過去,直接去臨淄城,找他當面聊聊。」
帳內所有將領,聽到這句話,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流沙河繞道?
那裡全是一片沼澤和荒灘,地勢險惡至極,尋常商隊走一趟都要丟掉半條命。
兩軍對壘,主帥竟然敢拋下主力大營,只帶五千騎兵孤軍深入,去掏敵國的大本營!
這要是被敵軍發現了,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反過來想,齊王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臨淄關,誰能想到秦風敢這麼幹?
岳山心頭狂跳,抱拳沉聲道:「王爺放心!末將一定把這齣戲演得滴水不漏!草人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末將提頭來見!」
李玄霸也拍了拍胸口:「王爺您去掏他的老窩,俺老李就在這看著!那幫齊國雜碎要是敢從關里出來,俺一錘一個,全給他們砸成肉餅!」
秦風點了點頭。
「去準備吧,半個時辰後,全營按計劃行事。」
將領們迅速領命退下。
秦風獨自一人留在後帳,從懷裡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戴在臉上。
他的眼神,冷冽如鐵。
白玉京想在東齊,拿八荒鑒世鏡做局,收割天下財氣。
齊軒想用金子買命,拖延時間。
他們算計得很周全,但他們唯獨算錯了一點。
在這個棋盤上,執棋的人,從來都不是白玉京。
夜色漸漸降臨。
整個天策軍大營表面上,依然燈火通明,戰鼓聲隱隱約約傳出數里之外。
然而在營地的陰暗角落裡,一支五千人的黑甲騎兵,已經集結完畢。
所有的馬蹄都包裹了三層厚布,戰刀全部塗抹了黑灰,在月光下沒有反射出半點亮光。
秦風翻身上馬,看了一眼大營的方向,抬手輕輕往前一揮。
五千騎兵如同沉入水底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朝著北方的群山蜿蜒而去。
而此時的天寶閣內,巨大的銅鏡,依然散發著燦爛的金色光芒。
鏡子裡,大夏中軍帥帳里的人影,正低頭看著地圖,帥帳外的李玄霸扛著大錘走來走去,周圍巡邏的士兵密密麻麻,一片肅殺。
齊軒盯著鏡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得意地冷笑。
「秦風啊秦風,任你奸猾似鬼,也逃不出寡人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