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我們會因為一些場景,而勾起特定的回憶、以及情感聯想,用成語概括就是觸景生情。
冷飲店前的幾個人就是。
他們在注意到陳永婷的出神後,也陸續看了過去,隨後一一有感,若有所思。
直到沈亢兩個電話、一通亂扯,打破了這種情境,讓他們回過神來。
朱雨恬第一個出聲,打破了幾人間的沉靜,「其實我剛才就想,比起艾雪,還是小時候地白棒冰最好吃。」
朱雨恬眼神緬懷。
「後來就再也找不到那種味道了,即便是一樣的白棒冰,也不是那種味道了。」
「我跟不少人聊過,大家也都有同感。有人說,雖然看起來是同一個東西,但是過去的和現在其實已經不一樣了。小時候的東西都是天然的、貨真價實,不像現在這樣添加了那麼多的科技元素,所以最好吃。」
朱雨恬搖搖頭。
「不過現在我覺,東西可能還是同一個東西,就是人不一樣了。」
這位長相偏向甜美可愛風的女生,現在約莫有些詩人的氣質了。
范凱炘點頭,深有同感,「是啊,過去物質匱乏,好吃的東西少,難吃一次,就覺特別好吃。現在好吃的東西太多了,而且很容易就能吃到,可能也是因此就沒有那種特別的感覺了。說到底,還是物以稀為貴。」
說完,嘆了一聲,「不少人都覺,有錢就快樂。但是以我親身經歷來看……」
范凱炘搖了搖頭,「還真不是這樣。」
說完,又向沈亢那邊看了一眼,「所以我還挺羨慕他的。」
朱雨恬傷春悲秋的詩人氣質看來是真發作了,有些悲觀,「不過他以後走上社會,也會經歷越來越多的東西,到時候,他也就沒辦法再保持這樣單純的快樂和享受了。就像我們一樣。」
范凱炘不愧是能和朱雨恬聊到一起的,也有些哲學氣質出來了:「至少這一刻,他還擁有……」
秦真在旁邊聽著,面色有點怪。
陳永婷則是默默看著沈亢的方向。
女生是一種講究「感覺」的生物,她們的喜歡,很多時候都突如其來,莫名其妙:
有的時候,可能僅僅因為你背著陽光出現在她面前,陽光從你身後照來,拂過你柔軟的頭髮,射入她睜開的瞳孔,她就會對你怦然心動,即便她當時在迎光的情況下連你的臉都沒有看清;
也有下雨的時候,她把書包舉在頭頂,腳步匆匆衝去公交站台,準備搭車回家,正好看到你坐在那裡。當時的她略有些狼狽,而你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天地間的雨簾,專注又安靜,這一幕就有可能瞬間扎進了她的心裡;
還有深夜凌晨,她失眠睡不著,一個人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點吃的喝的,正在冷飲櫃前發呆、玻璃上倒映出她疲憊的臉。
這時,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生走進來,帶著一身夜晚的涼氣,沒說話,徑直走到她身邊的貨架前拿了一瓶牛奶,隨後結帳離開。收銀員問他要不要加熱,他說「不用」,聲音很沙啞。
最後,她怔怔地看著他推門離去的背影,路燈把他的身影拉很長,玻璃門上的倒影和現實重疊。那一刻她突然覺,這個陌生的夜晚好像也麼有那麼難熬了……
陳永婷現在就很有些這種感覺。
陽光、樹影、少年、她記憶中的那根棒冰……沈亢認真吃棒冰的那一幕,在陳永婷的腦海中久久揮散不去。
她忽然很想上去,展現出燦爛的微笑,跟他打聲招呼,問他能不能做個朋友,給自己他的手機號碼。
但是陳永婷敢,又不敢。
敢,是因為對方吃一根小布丁都那麼專注享受,這讓她不自覺地從心底里產生了居高臨下的感覺。
不敢,則是因為少女的羞澀和矜持。
也是這時,陳永婷聽到朱雨恬和范凱炘在聊那個男生,這讓她念頭一動,以開玩笑地口吻出聲了。
「他以後會經歷越來越多是吧?這樣吧,我們打個賭,讓他現在就經歷經歷。」
「我上去問他要手機號碼,要是能要到的話,我贏,你們每個人請我吃一個哈根達斯,一球就行。要是我要不到的話,我輸,我請你們每個人吃一個哈根達斯,也是一球。怎麼樣?」
一聽陳永婷的話,幾個人都來了興趣。
朱雨恬還打趣道:「婷婷,你要真去問他要手機號了,他估計還以為你對她有意思呢。到時候你要是不理他了,他多難過啊?」
剛說完,朱雨恬就想起了秦真也是認識那個男生的,他們當著秦真的面這麼玩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於是看向秦真,問道:「呃,真真,我們這麼玩沒事吧?」
秦真一笑,「沒事,我跟他本身也不熟。再說了,就是大家一起玩玩嘛。」
范凱炘聽秦真這麼一說,更放心了一些,也加入了進來,說道:「我接了,不過打斷要變一下。你要是沒要到他的手機號,你請我們。你要到了,我們請你。」
朱雨恬一聽,這才反應過來:「對對對!你這一去還不是立馬手機號到手?結果還要我們請你,這根本就是來坑我們的,必須反過來!另外,你也不准故意搞破壞,我們都在這裡盯著你呢,你要是故意搞砸了,也算你輸!」
陳永婷有些為難的樣子,似乎「自己的詭計被識破了」讓她始料不及。但是在幾個人的起鬨架秧子下,她終究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新賭約。
然後她整理一下,就走了過去,來到那個男生身後,努力抑制著緊張,夾著嗓子、弄出一副怯生生的甜美聲音來,招呼了一聲:「同學。」
聞聲,三個人都轉過了頭來。
陳永婷看著沈亢,笑有些羞澀,也沒什麼經驗,直接說道:「你好,同學,能把你的手機號給我嗎?」
葉錦童和計春甫對視了一眼,心想,老闆的桃花運不錯啊,蹲路邊啃個棒冰都能被美女要手機號。
沈亢也開口了。
「你自己沒有手機號嗎?我的手機號我自己還要用,給了你我用什麼?」
「……」
「……」
「……」
葉錦童和計春甫又對視了一眼,心想,老闆真是個神人,不愧是你啊。
陳永婷則是以為,沈亢沒有聽明白自己的意思,趕緊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認識一下,你把你的手機號報給我記一下就行了。」
沈亢看她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又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手機沒帶,我也從來不記我自己的手機號。」
陳永婷這下總算是聽明白是藉口了,畢竟她剛才也是親眼看到,沈亢就在這邊連續接了兩個電話的,手機明顯帶了。
竟然被拒絕了?
陳永婷一怔,都想走了,但一方面有些不甘,另一方面,也想挽回面子,於是拿手指了下冷飲店門口朱雨恬他們那邊。
「其實我是跟朋友打賭,過來要你的手機號的。如果要不到,我就輸了,要接受懲罰的,你就幫幫我吧。」
陳永婷說到後面,帶上了撒嬌的語氣,眼神楚楚可憐哀求,還雙手作揖。
沈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了幾個人,其中還有個他認識的秦真。
不過秦真看樣子沒想跟他打招呼,他也就不跟秦真打招呼了,眼神一掃就過,重新回到了眼前這個女生的臉上。
「那很抱歉了,我還是幫不了你。我手機真沒帶,我也真從來不記我自己的手機號。抱歉啊。」
話都說到這了,陳永婷也沒轍了,只好勉強一笑,說:「沒事。」然後轉身,向秦真他們那邊走去。
計春甫看著陳永婷離去的背影,甚是感慨和不解:「老闆,怎麼她就只要你的手機號,不要我的手機號呢?我感覺我跟你也沒差啊,都是啃的小布丁,都是蹲在街邊。」
沈亢隨口道:「你沒聽到嗎?她是跟朋友打賭,剛好選中我了而已,全是運氣。說不定就是猜拳決定在你和我裡面挑哪個的。也許重來一次,她就會選你了。」
說著,轉過身來,繼續背對著身後的這些店鋪,面朝著大路,舔棒冰。
葉錦童和計春甫也重新轉過身來。
計春甫還將信將疑地問道:「是這樣嗎?」
「肯定是這樣。你自己都說完了,你跟我也沒差,我比你強哪兒了?」
計春甫想了下,有信心了,「這倒也是。」……
葉錦童心裡吐槽著計春甫,心想你是真沒點逼數啊。這狗逼老闆再不濟,至少顏值上比你強多了,人家肯定也是奔著臉來的啊。
不過也沒說出來,只是跟沈亢說:「老闆,沒想到你還挺守男德的。」
沈亢一怔:「男德?這個詞你自己想的?」
葉錦童有些意:「嗯,剛想的。女人有女德,男人當然也有男德了。」
沈亢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那你還挺有創造力的,至少領先時代十年,繼續保持。」
葉錦童卻是忽然嘆息了一聲:「我本來還想著,你把手機號給她,我就能抓住你這個小把柄威脅你給我漲工資呢。你要是不接受威脅,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何秋竹。結果沒想到啊。」
沈亢默默把大拇指,從朝上的狀態,轉成朝下。
那一頭
陳永婷走回了幾個朋友的人群里。
都不用開口,大家已經知道她失敗了——這兩人就根本沒有拿出手機來紀錄號碼,顯然是沒要到。
秦真默不作聲,並不意外,心底里反倒舒暢了一些:果然,不出她所料,這個沈亢就是個情感白痴,對誰都是這樣,並不只是對自己不感冒。
朱雨恬和范凱炘則很是意外。
畢竟大家都是朋友,他們也清楚,陳永婷長漂亮、也是有一些追求者的。平時向來都是別人搭訕陳永婷、要手機號,也都是陳永婷拒絕別人,還從來沒想到陳永婷主動去搭訕竟然還能失敗的。
「呃……」
朱雨恬還是挺貼心的,沒嘲笑,而是找理由安慰了起來了:「他應該是那種從小地方出來,只一心做題學習的學生。這種學生我也是認識幾個的,他們確實挺難搞的,都是榆木疙瘩。」
簡而言之,非戰之罪。
范凱炘也跟著安慰了一下,「確實,我也認識幾個這樣的學生,是這樣的。」
陳永婷卻似乎不太在意的樣子,看起來很灑脫,一笑,說道:「沒事,我輸了正好啊,你們還要每個人都請我吃哈根達斯呢,哈哈。」
看陳永婷似乎確實沒什麼事的樣子,范凱炘就放心了,也笑了起來,有些無奈:「早知道就不改那個賭約了。要是按照之前的來,現在就該是你請我們了。」
陳永婷調皮一笑,「那沒辦法,誰讓你們自己非要改的呢?」
朱雨恬看看陳永婷,敏銳地察覺到這姐妹好像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這麼灑脫,說道:「雖然只是打個賭,但這小子還是錯過了一個好機會啊……」
她還列舉了幾個例子,有每天騎著一輛摩托車、每天來宿管站門口堵陳永婷的,追了好幾天,陳永婷才願意把手機號給他。也有籃球打很好、長很高挺帥的一個男生,也是追過陳永婷。
一連舉了好幾個例子,都是優質男生,從側面把沈亢貶低了一番。也是以此來表達一個意思:姐妹你很好,這個男生不給你他的手機號,那是他自己錯過了好機會,是他的損失。
陳永婷有被安慰到一點,但是沈亢的那一幕氛圍感身影還是在她的腦海里,有點揮之不去。
范凱炘也算是有點眼力價,見狀,也明白了一些,也幫忙著說了些,把沈亢貶了貶,安慰陳永婷。
不過他倒也不是全為了安慰陳永婷而貶,心裡也確實是對那個男生有點不爽,心想你一個啃小布丁的,傲個什麼?……
幾人在這邊正說著呢,商業街一頭傳來動靜,還有一些喧譁聲,漸漸由遠及近。
一輛很低矮的跑車,正從商業街的那一頭開過來,外形酷炫,還有些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