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師程聽完沈亢的這番話後,一時無言。
以噱頭拉熱度,藏教於娛,既保證了正確方向、又讓節目持續擴大吸引力和影響力,最終將二手交易的概念讓更多人接受,達到節約資源和環保的目的……沈亢給出的這套邏輯,還真沒毛病。
最重要的是,沈亢這個藏教於娛的概念,讓鄧師程心動了。
他剛才嘴上說,女兒有虛榮心很正常,他們理解,也儘量滿足,但實際上,他這個老父親,時常為他那個女兒擔心。
鄧師程之前幹過新聞記者,因為職業的關係也接觸過不少下海小姐,其中既有家庭貧困的,也有很多家庭條件其實不錯的,甚至還有正兒八經的本科大學生。
那些家境不錯的本科大學生,其實日常生活用度是不愁的,之所以下海,大多數都是因為「見過世面」了,想要一支高檔手機,想要一套奢侈品衣服,想要一款奢侈品包。而這些東西,以她們的生活費無法承擔,於是只能下海賺快錢。
鄧師程就很擔心,他那個女兒,未來會不會有一天也為了一套名牌衣物,開始走上這條路。
鄧師程能做的,就是想辦法去引導女兒一個正確的價值觀,但是收效甚微。因此,也只能儘量滿足女兒的一些基於虛榮心所產生的購物需求,至少不要讓女兒因為沒錢購買,而產生糟糕的念頭。
但是現在,沈亢好像還真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向。
女兒是喜歡那個《非誠勿擾》節目的,這從昨晚女兒主動打電話過來喊她媽一起看,就能看出來。
如果沈亢真能做到藏教於娛,那說不定,真能幫助女兒豎立一個正確的價值觀,所擔心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只是還有一點值思索——雖說這個沈亢不是一般的大學生,也確實展示了一定的社會責任感,但相比起沈亢說的這些高大上的東西,這個小伙子畢竟還是太年輕了,他是說空話來應付自己,還是真有能力做到呢?畢竟,自己可是見過太多在鏡頭前嘴上一套,背後另一套的了,有一次還是電視台背書,結果後續反轉,搞電視台很被動……
鄧師程沉思。
錢銘恩時不時瞥一眼過去,不知道沈亢這小子有沒有說服這位鄧導。
沈亢則是不急不緩,端起咖啡來又喝了一口。
室內一時無聲。
……
就在三人來咖啡店的時候,也就是半個小時前,一輛車從陽科大校外駛過。
開車的是師慶祥。
這個月的業績任務太重,整個信貸部門就沒閒人,他這個主任也是天天在外面跑,今天也是來北盧區這邊的一個廠子談一個業務。
業務談很順利,部門的指標又完成了一部分,所以師慶祥現在心情還是不錯的,一邊開車,還一邊哼著歌。
快開到陽科大南門的時候,師慶祥注意到,有一輛車停在南門外,一個中年男人正上車,然後校門口欄杆抬起,車子開了進去。
這是很正常的一幕,但是師慶祥還是多看了一眼,因為那個上車的男人他認識,是宋正平。
師慶祥放慢了車速,最終在陽科大南門口停了下來,放下副駕的車窗,轉頭,通過車窗,看著宋正平的車開進了學校里。
校門口的欄杆,也重新放下。
「宋正平……」
師慶祥嘴裡嘟囔著,腦子裡立刻閃過了另外一個名字——沈亢。
他是知道陽城銀行也跟沈亢接觸了的,這不止是沈亢說的,他們行做盡調的人也反饋了這一點。另外,不久前宋正平找他喝茶,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宋正平的車出現在陽科大,很明顯,就是來找沈亢的。
「所以,是我們行的介入,讓宋正平想要來做做沈亢的工作,把我們踢出去?好傢夥,一個一兩百萬的單子,讓宋行長親自上門……」
師慶祥想了想,乾脆也先不回去了。
反正暫時也沒什麼事。
他直接把車一轉頭,也拐向了陽科大的南門口。
在門衛處登記了一下後,師慶祥開著車子進去了陽科大,在校內主幹道上緩緩開著,目光時刻注意著前後周圍的車輛,隨時準備發現宋正平的車子。
「頗有一點私家偵探的感覺了。」
師慶祥忽然閃出這麼一個念頭,旋即嘿嘿一笑,尋找更加起勁了。
……
就在師慶祥尋找的時候,宋正平已經開車到了一個教學樓樓下,找了個停車位停好後,打了一個電話出去,卻不是給沈亢打的,而是打給了宋清如。
畢竟他今天是來找女兒的,如果說會碰到沈亢,那也只是湊巧。
「喂,清如,爸爸到你們學校了……」
宋清如是知道父親今天來的,但不巧的是,學生會現在有事,她這個生活部長暫時抽身不開,於是就打了電話給了蔣卓傑,讓他去接下父親,帶宋正平在學校里先逛逛。
接到電話的時候,蔣卓傑正在大學生活動中心的一個房間裡排練著。
陽科大最近在搞每年一屆的校園十佳歌手大賽,蔣卓傑也參加了,而且通過了海選和初賽複賽,一路殺了出來,即將參加決賽了。
「……你現在有空嗎?我現在實在有事。要是沒空也就算了,我再問問露露吧。」
宋清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聽著似乎沒有抱太大期望。
這主要是因為,宋清如、姚一露和蔣卓傑一起長大的,三家是至交。宋清如和姚一露也清楚,因為宋正平總是說什麼「阿傑要是我們家女婿就好了」,總是弄蔣卓傑很尷尬無奈,所以蔣卓傑很多時候都是見了宋正平就逃的。
之所以還先問蔣卓傑能不能去,也是因為蔣卓傑到底是男生,陪著宋正平更方便一些。
而這頭的蔣卓傑,在聽到宋清如說的事後,略一沉默。
正當宋清如想說算了、她問問姚一露的時候,蔣卓傑開口了:「好啊,宋叔叔來了,我帶他逛逛也是應該的,交給我吧,你就先忙你的事。」
電話那頭的宋清如略微有些詫異。
如果是平時,她多半要開個玩笑,問問蔣卓傑是不是轉性了,平時不都是見到宋正平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嗎?
不過那頭有人叫她了,她也不開玩笑了:「行,那交給你了,謝謝啊。」
蔣卓傑想說,不用說謝謝,應該的,但是那頭的宋清如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放在眼前看了兩眼,也就收了起來,放下話筒,作勢準備走了。
排練室里的另外幾人一看,有一人叫問道:「阿傑,你不排練了?」
「有點事,就先不排了,你們排吧。」
說著,蔣卓傑就出門去了。
離開了排練室後,蔣卓傑給宋正平打了個電話過去,問清楚了宋正平現在所在的地方後,一路小跑著過去。
接到宋正平後,蔣卓傑也就帶著宋正平,在校園裡逛起來。
走在校內主幹道旁的人行道上,宋正平看看蔣卓傑,笑笑道:「上次運動會來的時候也沒有仔細看,現在一看,阿傑你好像又長高了點?是個大小伙子了,都比你老子高了。」
蔣卓傑也是笑笑,「嗯,又高了3厘米。叔叔你想要去哪兒逛?」
「我也沒在你們學校仔細逛過,不過我聽清如說,你們學校有個小東街,好像挺熱鬧的?」
「嗯,那裡是挺熱鬧的,正好離這兒也不遠,那我們先去那邊轉轉。等會兒等清如那邊忙完了,再一起找個地方吃飯。」
「哈哈,看來大學生活還是鍛鍊人啊。我還記,你以前見到我,都是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現在大氣多了,話也多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一會兒之後,就來到了小東街。
宋正平上次就來過這裡,進了這條街後,目光也一下就掃到了前方不遠處的那家咖啡店,心裡也想好了,走到那裡的時候,能湊巧碰到沈亢是最好。碰不到也沒事,直接打個電話過去,就說今天來看女兒,正好路過這,就想起沈亢了。
這樣想著,宋正平就要收回目光,卻是在前方不遠處停頓了一下,有些詫異。
小東街上,來往的學生挺多。
而此刻,在前方不遠處,來往的學生中,正有一個中年男人走在其中,戴一副金絲眼鏡,身形瘦弱,還不斷地左顧右盼,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愈發顯有些猥瑣。
這個看起來略有些猥瑣的男人,正是師慶祥。
「他怎麼在這兒?」
宋正平心裡閃過一個問號。
而此時,蔣卓傑正在宋正平身邊說著話,「……這條街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景,就只有這些店了。對了,叔叔你一路開車過來也渴了吧?我去買點水,你喝什麼?」
宋正平收回了目光,呵呵一笑,「大學還真是鍛鍊人,你小子現在不僅是大氣、話多了,都還會照顧人了。」
蔣卓傑聽到這,心頭一動。
按照以往的慣例,宋正平一旦開始誇他,下邊的話總是會把他跟宋清如拉郎配。
就比如說現在這句「會照顧人了」,下邊宋正平大概會說「這麼會照顧人,以後一輩子照顧我們家清如正好」。
以前,蔣卓傑對於宋正平說這種類似的話,會無奈尷尬,但是現在竟有些期待。
但遺憾的是,宋正平沒有說那些話,而是說:「我聽清如說,你們學校有個奶茶,跟外邊那些奶茶都不一樣,不如就喝那個,叔叔請客。」
蔣卓傑沒聽到自己想聽的,有些遺憾,又對宋正平的話有些意外:「叔叔你還喝奶茶?」
這實在是和他對宋正平的印象不符。
宋正平則是呵呵一笑:「叔叔年紀也不算大,也想嘗試下你們年輕人的東西,跟一跟潮流嘛。」
「行。我知道叔叔你說的那家奶茶是哪一家,就在前邊……」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著。
蔣卓傑此刻內心戲還挺多的:宋叔叔的說話習慣都變了,也不跟自己說那些話了,是真改主意了,想要把清如和那個男生拉在一起了嗎?……
蔣卓傑對那個男生了解不多。
姚一露倒是了解的多,她對那個男生很好,詳細詢問過宋清如那個男生的情況,但是蔣卓傑沒有問,一點都沒有問,表現出了一副不在乎的狀態。
想著想著,蔣卓傑就著兩人此刻正聊到的「年輕人潮流」的話題,說道:「說起潮流,我們學校最近開展了校園十佳歌手大賽,這也是我們學校最近最大的潮流了,相當熱鬧。」
宋正平順著他的話說道:「哦?那你有參加嗎?你唱歌挺好呀,每年幾家人一起去ktv的時候,我們幾個老的喝酒,你就在唱歌、給我們伴奏,哈哈。」
「參加了。」
「名次怎麼樣?」
蔣卓傑略顯靦腆一笑:「決賽還沒開始,不過也是打進決賽了。看我們學校的校園論壇上的討論,很多人還是比較看好我奪冠的。」
宋正平有些訝異:「那厲害了,到時候可一定要把你老子喊過來看,他最喜歡出風頭了。他兒子要是奪冠了,他指定高興,哈哈……」
聽著宋正平的誇獎,看著宋正平臉上的訝異,蔣卓傑感覺舒服了,覺自己在宋叔叔心目中的分數,約莫又上去了一截。
這時,兩人也一邊說,一邊快走到咖啡店門口了。
師慶祥左顧右盼著,也從對面走過來。
兩撥人,即將在咖啡店門口交匯。
也是此時,宋正平和蔣卓傑正要去的那個煙雨茶姬的奶茶檔口外,站著一個漂亮的女生。
朱景東正在店裡坐著呢,看到這個女生,站起身來。
檔口外站著的這個漂亮女生,是秦真。
她來過這家奶茶店好幾次了,每次都是歐陽羽帶著她過來,也是歐陽羽付錢買奶茶。
那副殷勤的勁頭,朱景東就算是盲的,也看出來了,歐陽羽真在追求這個叫秦真的女生。
不過從一周前開始,秦真就經常一個人過來買奶茶。
「還是伯牙絕弦,去冰三分糖?」
朱景東問了一句。
秦真過來買奶茶的時候,都是點這一款,他都記牢了。
「嗯,刷卡。」
秦真說著,拿出一張北冥一卡通,讓朱景東刷了一下,就收了起來。
朱景東也就去做奶茶了。
秦真則是向302學習室裡面掃了一眼,「你們老闆今天又沒來?」
她之所以最近一段時間經常一個人來這裡買奶茶,一方面,是真喜歡這家的奶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想要偶遇沈亢。
在之前,秦真對於那個沈亢的態度是:你不就過家家式的創了幾個業嗎?多牛一樣。你不鳥老娘,老娘還不鳥你呢,畢竟她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
可是在那天街上,看到了那樣一支車隊上面下來的那些富二代們,對於沈亢態度都非常好,還一一排隊跟沈亢握手的時候,秦真的想法慢慢改變了。
沈亢是個隱藏極深的超級富二代。
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秦真眼前就總會閃過那輛造型酷炫的蘭博基尼,還有那位富二代車主帶著人來沈亢這「拜碼頭」的一幕。
秦真還是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這種超級富二代。
能和這種超級富二代在同一個學校,甚至還算認識,已經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了,自己真要因為一點可笑的自尊、驕傲,而將這樣的金龜婿拒之門外嗎?……
在經過兩個晚上的仔細思量之後,秦真決定了。
為了這個超級富二代,自己改變一下,主動一些,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這都什麼年代了?在當今這個男女平等的年代,女生主動點不丟人,外國那些發達國家的,不也都是這樣嗎?
秦真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於是乎,她也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不再讓她的那些追求者送奶茶上門,而是自己每天上門來這裡買上一杯奶茶。
只是可惜的是,她幾次來都沒有碰到沈亢。
今天好像也是如此。
正當秦真這麼想的時候,正在背對著她做奶茶的朱景東那邊,飄過來一句話:「老闆今天來了啊。」
秦真一怔,趕緊問道:「那他現在人呢?沒看到他啊,走了嗎?」
朱景東繼續背對著她說道:「沒走,剛才看到他跟幾個人去隔壁咖啡店了。」
隔壁咖啡店?
秦真立刻一扭頭,向隔壁的咖啡店看過去,有些驚喜,總算是逮到這傢伙了。
只是自己該怎樣自然地偶遇他呢?
秦真想了下,決定先去看看咖啡店裡的情況再說,於是就一轉身,打算去咖啡店門口,透過那扇臨街的大玻璃往裡面看一下。
也是這時,兩撥人在她身後相遇。
……
師慶祥走在小東街上,左顧右盼著,沒見到宋正平的身影。
「他是不是已經找上沈亢了?他們倆會聊些什麼?雖說沈亢的身份確實比較神秘,但是他一個行長,親自跑來找沈亢……」
師慶祥邊尋找,邊思索。
最終,他不打算再找了,拿起了隨身攜帶的皮包,就打算從裡面拿出手機來,給沈亢打個電話過去。
這個事,他怎麼都摻和一腳。
也是在師慶祥放棄尋找的這時,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再定睛一看,果然就是宋正平,正從對面走過來,還正跟一旁的一個男大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