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來,打完招呼後,錢銘恩問道:「大家這是在商議明天省級賽的事,備賽?怎麼沒找酒店開個會議室?」
坐在沙發上的一個人就說:「也沒太多資料要準備的,基本上就口頭上對一下,所以也就不用麻煩再去開個會議室了,直接在房間裡對對就行。」
「這種艱苦樸素的風格,現在很難了。」……
在他們寒暄的時候,沈亢向這四人掃了一眼,發現其中三個人他不認識,但是那個坐在床上的,他認識,就是上次參加市級賽的時候,跟蕭伯年不太對付的那個黃安永。
寒暄了幾句後,錢銘恩也就直奔主題了,把他們來的目的說了一下。用的理由,就是明天電視台要來採訪,但是電視台那邊時間比較緊,只有上午有空。
四人聽完後,都向著沈亢看了過來。
沈亢不認識的那三人,還都饒有興趣的樣子。
其中一人說道:「陽城電視台的專題採訪啊?錢院長,你們學校的這個學生不了啊。」
錢銘恩也就笑眯眯地謙虛了一下:「還行還行。」……
作為參賽院校之一,錢銘恩他們能做的就是「提交申請」、闡述理由,至於怎麼決定,那是賽事組的事。
所以聽完了錢銘恩的要求和理由後,賽事組就說他們要商量一下,就讓錢銘恩他們先回去了。
等到錢銘恩沈亢離開後,幾人就此商議起來。
其中,有兩個對於這種能夠增加曝光的事還是比較感興趣的,一個則是不置可否。
黃安永坐在床上,全程旁觀了這一切。
他跟蕭伯年本就不對付,連帶著,自然也就跟蕭伯年這個兒子沈亢不對付。如果是別人來提這種事,他多半也就裝聾作啞,不發表什麼意見了。可既然是沈亢來提……
黃安永心下嘿嘿冷笑,也就開口了,提供了一下他的意見。
「能增加曝光度當然是好的,但是我覺,如果要為了這件事、擅自更改三創賽的規則就不償失了。」
「三創賽的規則,在立項的時候就全部都定好了,全國都一樣。如果我們千林省這邊的省級賽,為了增加一點曝光度,就搞特殊化、甚至有可能搞出『作弊』這種事來,也太難看了,更怕有人拿這種事做文章……其實,三創賽本身規格就很高,能夠順順利利地舉辦下去,就是一個很大的成功,這些東西只不過是錦上添花,並非雪中送炭……」
黃安永的話,總結來說,就是八個字——各位,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啊。穩定、順利,才是最重要的。
不不說,黃安永的這個想法切中了這三位的要害,都是心頭一動,覺有道理。
原先那兩個對這件事比較感興趣的,也開始轉變了想法。
最終,三人商議定後,給錢銘恩打去了電話,把他們的決定結果告知了錢銘恩——三創賽是公平公正的全國性賽事,他們不會給沈亢開後門。
接到電話的錢銘恩,也沒放棄,又把沈亢明天下午要去隔壁行業會議參加會議的事說了出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多點籌碼總是好的。
但結果是無奈的,賽事組那邊很堅定,對於這個新籌碼也沒有絲毫興趣。
電視台來採訪沈亢,還能連帶著給三創賽給曝光,是對他們有利益的。沈亢自己去參加那什麼會議,對他們三創賽有什麼好處?自是不理。
……
錢銘恩的房間裡
放下手機後,錢銘恩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沈亢,把那邊的結果告訴了他。
沈亢聽後,沉思起來。
或許很多三創賽的參賽隊伍,對於三創賽是很看重的,畢竟這個比賽有榮譽,有學分,有不少對於大學生的好處。
但是他沈亢不在乎,榮譽、學分什麼的,都不在乎。
對他來說,現在事情很簡單:明天上午就正常去抽籤,如果能抽到上午,那自然最好。如果運氣不好,抽到的時間和那邊的行業會議衝突了,直接棄賽就行。
可是錢銘恩、陽科大,顯然是有不同想法的: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到了省級賽階段,他們是希望自己能夠晉級、取好成績,為陽科大爭光的。
如果是正常比不過,輸了,那他們不會有意見。可如果是因為自己的私事,主動棄賽的話……
沈亢覺,錢銘恩最終會同意,但心裡肯定是不舒服的。
「所以,除了賭運氣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沈亢思索、回憶著,突然,心頭一動。
「錢院長,借你電腦用一下。」
把錢銘恩的電腦拿出來後,沈亢就在上面搜索起了三創賽的信息,把規則詳細檢索了一遍。
他之前就看過三創賽的規則,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現在仔細一檢索之後,果然,找到了相關可利用的規則。
根據三創賽的規則,一個參賽隊伍的項目,從一開始提交了之後,就不能變了。
比如說,沈亢他們隊伍做的《二手教材循環平台》項目,這個主題之後就不能變了。
上次市級賽,沈亢他們隊伍的這個主題也沒有變,只不過是在評委老師們的提問下,完善了這個項目而已,是賽事組允許的。
而除了項目主題不能變外,參賽隊伍的隊長是可以變的,但不能從外面換個新隊長來,只能將隊內的隊員提升為隊長,原先的隊長,就降級為隊員。
隊長也是主講人,如果沈亢他們隊伍的隊長變了,比如說,變成了葉錦童,那麼到時候主講人就會變成葉錦童。
沈亢這個隊員,到時候作用就會小很多。如果剛好拉肚子了,就能不上台了。這樣,也就不用賭運氣了。
「……錢院長,你覺怎麼樣?」
沈亢把自己的想法說完後,問了一下錢銘恩。
錢銘恩猶豫了好一會兒。
照他的想法,當然是沈亢當隊長是最好的——沈亢他們那個隊裡,剩下那三個,全都是旅遊積極分子,全奔著旅遊來的,讓哪一個上他都不放心。
但是沈亢確實也有自己的正事,讓沈亢為了學校榮譽犧牲他自己的事,錢銘恩也說不出口。
最終,猶豫了一番後,錢銘恩還是同意了,「行,那就按這個辦法來。」
反正沈亢他們隊伍的這個項目,經過上次沈亢的臨時大改、和之後的精修,已經很完善了。換個人主講的話,應該問題不大。錢銘恩這樣想著。
兩人統一了意見後,也就又去找賽事組,提交了他們這個新想法。
因為這次是完全按照賽事組的規則來的,對方自然也沒有不允的道理,就讓他們把更換隊長的名單提交上來。
於是,沈亢就把葉錦童他們三個,叫到了自己房間裡,把事情說了一下,最後點將。
「葉錦童,就你來當這個隊長,到時候你去主講。」
這三個人確實沒什麼好選的:馬良上台回答一下技術的東西還行,讓他講那麼長一篇項目內容,他干不來;何秋竹那就更不用說了,真讓何秋竹主講,沈亢怕她到時候把她手上那條紅色繩鏈搓出火星子來,然後直接把酒店給燒了。
讓何秋竹主講,就是折磨她,沈亢第一個不答應。
所以也就葉錦童了。
葉錦童也知道這一點,沒有說什麼,只是哀嘆了一聲:「我還以為我只是來旅遊的……老闆,這算臨時加班,加錢,必須加錢!」
沈亢罵罵咧咧:「奶奶滴,隊長最有榮譽,加的學分也最多。我把榮譽和學分讓給你,你竟然還讓我加錢?」
葉錦童直接威脅:「你不給我加錢我就不上!」……
兩人爭執間,忽然一個聲音響起。
「沈亢,我想當隊長。」
「?」
沈亢跟葉錦童也不吵了,和馬良一起,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何秋竹,全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即便跟這邊三個人都很熟了,但是三個人一起用熾熱的目光看過去,還是讓何秋竹眼睛眨巴了幾下。
沈亢知道,她這是被人看有些膽怯。
可何秋竹還是迎著三人的目光,又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邊:「我想當隊長。」聲音不高,柔柔弱弱的,卻很堅定。
「呃……其實我只是想趁機敲詐一下老闆而已,我可以上的,秋竹。」葉錦童有些鬱悶,「算了,老闆,不要錢了,我上。」
何秋竹卻是又重複了一遍:「沈亢,我想當隊長。」
「……為什麼?」沈亢看著她,直接問道。
何秋竹緊抿著嘴,不說話。
葉錦童和馬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覺氣氛慢慢有些詭異,用眼神交流起來。
什麼情況?
不知道。
怎麼辦?
先溜吧……
兩人用眼神交流完後,葉錦童先開口了:「老闆,我想起來我房間裡煤氣還沒關。」
馬良順勢接上:「老闆,我去幫她修煤氣。」
然後兩人立刻溜出了房間,還很貼心地順手幫忙關上了門。
兩人走後,沈亢放緩了語氣,又問了一遍何秋竹為什麼想要當隊長,但何秋竹還是不說話,眼神有些倔強。
沈亢還挺少看到她這樣子,感覺怪萌的,笑了起來,語氣也愈發柔和,聲音都有點夾了:「哥哥和妹妹相處,最重要的就是交流、溝通。如果有什麼事就是不說的話,很可能會造成誤會。誤會一旦產生,就形成了裂縫,隨著時間推移,裂縫就越來越大,最終導致兩人形同陌路……」
何秋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裡晃動,有些驚恐,有被嚇到,也終於開口了:「我就是想幫你。有什麼事你都是自己解決,要不然就是找別人,從來都不讓我幫忙,我感覺自己好沒用。」
何秋竹說著說著,很沮喪,還不安,「沒用的人,是會被人扔下不要的。我不想你不要我……」
沈亢怔怔。
也是這時,一個略有些模糊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聲音還有點熟悉。
「臥槽!何秋竹她都已經長成那樣一個禍國妖民的樣子了,憑什麼對那個狗老闆這麼卑微啊!我要是長成何秋竹那樣,狗老闆這樣的我直接一天用一個,用完就扔!……」
「……」
沈亢默默看向左邊。何秋竹則是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話語戛然而止。
沈亢循著聲音走去,在一張椅子後面擋住的桌子上,拿起一個手機來。
手機上顯示著,正在跟「馬良」通話中,還他媽開的免提。
「……」
沈亢把手機拿到嘴邊,平靜說下一句話:「你們兩個,明年工資沒了。」然後掛斷了通話。
另一個房間裡
葉錦童和馬良正湊在一張茶几邊,兩人中間放著一個手機,顯示正在跟「葉錦童」通話。
沈亢房間裡的手機,是葉錦童剛才離開之前悄悄留下的。
「補藥啊老闆!……」
葉錦童趕緊拿起手機疾呼起來,但是已經晚了,通話已經掛斷了。
馬良見狀,攛掇道:「已經掛了,他聽不到。要不,你再打一個回去?」
他還沒聽過癮呢。
葉錦童皮笑肉不笑,把手機遞到他面前,「你的手機,你來打。」
馬良也乾笑,不接手機,仿佛這玩意兒是個炸彈。
葉錦童隨即也就放下了手機,長嘆了一聲,責怪自己剛才沒忍住,暴露了。
但是沒辦法啊。
她一聽到那邊何秋竹說的那些話,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樣一個禍國妖民的絕世美女站在自己面前,無比卑微地乞求自己別不要她……
葉錦童看過最科幻的科幻劇,都沒這麼科幻的,太離譜了,所以才忍不住「臥槽」了起來。
「老闆肯定救過她的命。」葉錦童對於這個不解的問題,作了這麼一個合理推斷。
不然沒有別的解釋了。
馬良默默點頭。
兩人在這邊蛐蛐的同時,那一頭
沈亢走回何秋竹面前,看著她。
她現在一臉的生無可戀,有一點要死了,超萌,看沈亢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一個這樣的女孩子,剛才對他說了那樣一些話,表達了她這個妹妹對於他這個哥哥的親情,是個人都恍惚。
他沈亢也不例外。
只能說,這份親情,很難頂。
沈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雙手張開,把她抱住。
他能感受到,何秋竹的身體一開始有些僵硬,但漸漸放鬆了下來。兩條胳膊也從一開始的無處安放,慢慢無師自通,環抱住了自己的腰。
無人說話,房間內很安靜。
終於,一個悶聲悶氣的嬌憨聲音從沈亢脖間響起,「沈亢,你的手機頂到我了。」說著,她的大腿還頂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把「手機」頂到一邊去。
「……」
沈亢鬆開了懷抱,直接轉身,向衛生間走去,留給何秋竹一個背影:「你先看會兒電視,我上個廁所。」
何秋竹的臉蛋有些紅,可能是剛才被沈亢抱、缺氧了。
聞言,乖乖「哦」了一聲,就去拿遙控器開電視了。
沈亢則是走進衛生間後,反手關上了門,然後拿出手機——真手機——找到阮月的手機號,打了過去。
鈴聲響了一會兒之後,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頭阮月的聲音聽著有些慵懶。
沈亢問道:「你剛醒?」
阮月的聲音回過來:「沒醒,被你電話吵醒了。」
「牛逼,睡到這個點。」沈亢贊了一聲後,也不廢話了,直接說道:「我們現在在參加一個大學生創業競賽……」
他事情簡單說了一下,說到何秋竹想要當隊長,上台去主講的事。
「……你是她的好朋友,對她也比較了解。我想問問你,她真的上台主講的話,她頂住嗎?」
與此同時
北盧區的一個高檔小區里,某個屋子的臥室中,窗簾拉著,阻光效果很好,房間內一片漆黑。
一陣乒桌球乓、兵荒馬亂的聲音傳來,然後啪的一聲,有人按了開關,燈亮了。
阮月身著一身真絲睡衣,坐在床頭,一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一手伸出在床邊開關處,滿臉驚異,像是看到了什麼洪荒猛獸一般。
而床榻上,則是亂七八糟,正是她剛才慌急慌忙爬起來弄的。
「你是說,她自己主動要求,上去主講?」
阮月對著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
然後到了沈亢肯定的回答。
不止如此,沈亢還提供了更多的參考信息:「其實上次,也是這個比賽,市級賽的時候,她已經上過台了。雖說當時我是主講人,但是她當時也是站在台上的。」
阮月說道:「那不一樣,當時她站在你後邊,而且她沒講話,而這次她是主講……這樣吧,我先掛了。你那邊等一下,我等會兒給你回過去。」
把這個電話掛斷之後,阮月立馬又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等了一會兒之後,電話那頭才接通。
一個有些渾厚的男聲傳過來。
「tna,我希望你最好有重要的事,畢竟這是雷曼兄弟破產以來,我第一次睡這麼好。」
阮月一聽,問道:「事情好轉了?」
男聲說道:「算是吧……你知道的,牽扯太廣了,所有人都焦頭爛額,所謂的『好轉』,也不過就是沒那麼糟糕……不說這些了,到底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