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哪個馬屁精先鼓掌的，反正在所有評委老師們發完言後，有人鼓掌。
基於「別人都鼓掌了、我不鼓掌好像有點不合群」的質樸理念，越來越多的人鼓掌，最後連成一片，掌聲雷動。
何秋竹也帶著她的團隊，在這種情況下下了台，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並沒有半分得意。
這一幕，也讓少數一些開始嫉妒、討厭何秋竹的參賽女選手們一怔，隨後感到有些慚愧：如果是她們的話，享受到評委老師們那樣的誇讚，還有現場這樣雷動的掌聲，多多少少可能也是會有那麼一點點小驕傲、小得意的吧？
但是人家就是沒有。
這讓她們，對那個何秋竹沒那麼嫉妒討厭了，反而是隱隱有些嚮往起來，嚮往擁有這樣的大女主心境。
其中有一些，甚至都有那麼一點隱隱地，把那個何秋竹當成了自己的偶像、未來學習的目標。
但她們卻不知，她們眼中「清冷」「自信」「內心強大」「大女主」的某人，此刻內心慫得要死。腳步都不可查覺地加快了。
直到入座、坐下，脫離了萬眾矚目的環境，何秋竹才總算是在心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睛一閃一閃的，內心很是開心，歡喜雀躍。
評委老師們的誇讚、現場的掌聲，她沒什麼概念和感覺。她歡喜雀躍、開心的點在於，她成功完成了沈亢的拜託，幫到了沈亢。
對於沈亢而言，自己有用了一次，應該是暫時不會被他扔下不要了。
……
昊鉑酒店的另一個會場內，內側一個大舞台，舞台的大背板上，是《千林省智能製造與高端裝備產業行業大會》的字樣，下方是一排排的高背椅。
會議暫時還沒開始，會場裡已經來了不少人了，有的坐著，有的站著，三五成群，一團團扎堆，正在暢聊，也有不少人在場間走動，時不時就能聽到「王總」「秦總」這樣的打招呼聲。
曾傑上午的時候已經對著沈亢拍攝了足夠的素材，現在正帶著攝影師在到處拍新的素材。
沈亢則是由陳可敘領著，正在跟一個新認識的老闆聊著天。
牛海生是今天的主辦人，比較忙，此刻正在到處招呼賓客呢，所以沒有過來。
「……回見。」「回見。」
跟那個新老闆聊了一會兒後，雙方也就暫時分開，陳可敘也領著沈亢，準備去找新的人介紹給沈亢認識。
陳可敘還是挺樂意幹這種事的，多介紹一些人給沈亢認識，也是給了沈亢一份情了，挺好。當然，在介紹的時候，陳可敘也不是提及沈亢身上一些還沒證據的身份的，只會向別人介紹說沈亢是安家家政的老闆。
可能是因為沒有那層「疑似身份」的光環，沈亢被陳可敘領著去介紹給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只會保持一個基本的社交禮節，並不會顯得太過熱情。
所以比起上午的「拜見盟主」，現在兩人周圍多少顯得有點冷清。
正當陳可敘想著，下一位介紹誰給沈亢認識的時候，注意到了左前方。
那裡有兩個男人正在聊天，一個四十來歲，一個只有三十來歲。
現場參與會議的老總，基本上都在四十歲以上了，所以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還是挺顯眼的。
兩人也不知道在聊什麼，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有些春風得意的樣子，在說著些什麼。
那就他倆吧。
陳可敘想著，也就領著沈亢過去了，還沒到兩人身邊，笑臉就已經起來了：「林總，貝總，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看到陳可敘過來，那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說道：「在說貝總的女人緣呢。」說著，注意到了陳可敘旁邊的沈亢。
陳可敘也就給他們介紹了一下，「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青山製造的林一山林總。」他向沈亢示意了一下那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然後又向沈亢示意了一下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這位是羅達機械的貝榮寰貝總。」
最後向這兩位介紹了一下沈亢，「安家家政的沈亢，沈總。」
「幸會幸會。」……
三人禮貌地認識後，那位林一山林總有些驚訝的樣子，笑道：「我還以為在我們這群人裡面，貝總是最年輕的了，沒想到還有沈總這個年紀的。」
沈亢也笑笑：「我們做服務業的，就是賣力氣，比較容易做，跟幾位做實體的難度是不一樣的。」
「哪裡哪裡。安家家政的名頭，還是挺響的，沈總謙虛了。」「是啊是啊。」……
林一山和貝榮寰嘴上夸著，心裡卻是也認為沈亢說的沒錯，覺得家政行業的含金量低。畢竟家政行業什麼樣，他們也都是有所了解的，租個門面，擺幾張桌子雇幾個人就能開起來了，成本低得很。
就算是像安家家政這樣，開遍了陽城，實際上的總資產也沒多少。
幾人這邊正說著，有人的手機響了。
貝榮寰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到耳邊，直接就在這邊接了起來：「餵……我前天不是跟你說過嗎，我這兩天有個行業會議，沒空……沒說嗎？……真沒時間……就這樣吧。」
掛斷電話後，林一山揶揄地笑著，率先開口了：「貝總，剛才不是才打電話過來嗎？怎麼又打過來了？」
貝榮寰表情淡定，「哦，不是同一個。」
林一山一聽，豎起一個大拇指，「牛逼！」贊完，給沈亢陳可敘講解了起來：「就在你們過來之前，貝總剛接了個電話，是個女娃娃打過來的，是什麼……什麼助理來著？」
「總經理助理。」貝榮寰補充了一下細節，隨後說道：「其實就是個富二代，她爸有幾家小鋼鐵廠，給她在廠裡面掛個名頭而已。平時也不怎麼去上班的，每天就是吃吃玩玩逛逛街，不過女孩子嘛，這樣挺好。」
林一山還挺捧哏的：「那這個呢？」
貝榮寰說道：「這個家裡就一般般了，不過自己挺有本事的，在一家大公司裡面做管理，一年也能有個大幾十萬的收入。」
陳可敘也感興趣了，「貝總，你這是，雙鳳爭龍啊？」
「倒也不……」
貝榮寰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響了，拿起來一看，又直接在三人面前接起了電話來，「餵……在開會……什麼時候有空？後天吧……太肉麻了，我不說……」
林一山、陳許可、沈亢三人互相對視，都感覺挺樂。
等到貝榮寰打完電話，陳可敘也調侃了起來，「貝總，魅力相當大啊，這都第三個了？還有沒有第四個，第五個？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貝榮寰有些得意，但不知想到了什麼，馬上又愁眉苦臉起來，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也難啊。」
「要是我再年輕個十歲，那我現在肯定很開心，但是林總知道的，我今年都已經三十七了，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績，也想結婚了。結果好嘛，要麼沒有，要來，就一下來了三個……」
貝榮寰絮絮叨叨說了起來。
而沈亢通過他的講述，也明白了貝榮寰現在的難處：
貝榮寰是農村出身，早年間一直拼事業，根本沒有心思管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有結過婚。
近兩年，貝榮寰的事業總算是上了正規，有點時間了，年紀也到了，就開始想著結婚的事了，終於主動開始出擊了。
貝榮寰雖然不帥，但也不醜，普通人長相，再加上現在事業有成，身高也達標，所以魅力還是可以的，也真被他接觸到了。
而且不止是一個，而是三個。
一號女嘉賓，29歲，小富二代，家裡有幾家小鋼鐵廠，光論總資產的話，她家的總資產比貝榮寰還高一個量級。自身收入的話，一年10萬。長相方面，較為普通，但也不醜。
二號女嘉賓，30歲，農村出身，重點大學畢業，自身很有能力，在一家大公司裡面做管理工作，一年收入60萬。長相方面，也是較為普通，但是身材比那個富二代好一些。
三號女嘉賓，24歲，工薪家庭出身，二本畢業，在貝榮寰一個朋友的公司里上班，當辦公室文員，一年收入3萬。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貝榮寰現在就同時跟這三個女人在周旋。
「……我現在就是不知道該選哪一個，很苦惱呀。」貝榮寰愁眉苦臉，同時又有些得意。
得意是真得意，苦惱也是真苦惱。
陳可敘則是想到一件事，說道：「要不讓沈總給你參謀參謀？」
「？」
貝榮寰和林一山都詫異地看了過來，很是不解：貝榮寰現在苦惱的是選誰結婚的時候，沈亢這麼一個毛頭小子，也就跟林一山的兒子差不多大，能談好戀愛就不錯了，對於結婚能懂什麼？能參謀什麼？
陳可敘也補充說道：「除了安家家政，沈總還做了一個網站的，專門給大學生們配對談戀愛的。」
「……」沈亢聽著陳可敘的說法，總感覺在他的描述下，自己的北冥社區好像有點不太正經。
然後，陳可敘還對沈亢說道：「沈總，你這個專業人士來分析分析，幫幫忙？」
林一山和貝榮寰都是心想，戀愛和相親完全就是兩碼事。要是照陳可敘說的，這個沈亢真做了一個大學生戀愛網站，那也是搞戀愛，跟相親完全不搭著呀。
不過他們也不駁陳可敘和沈亢的面子，沒吭聲。
沈亢則是推辭了一下：「那其實只是網站的一個活動，活動也是別人搞的，我對這些事情是一竅不通的，就別誤導別人了。」
「誒，沈總，就隨便說說嘛……」
陳可敘催促，林一山和貝榮寰也都挺給面子的，雖然心裡不以為然，但也都起鬨了一下，就當閒聊吹水了。
被三人這麼一架，沈亢也只好說道：「那我就隨便說說，大家就當聽個樂。」
「行，就當聽個樂。」三人說道。
沈亢於是說道：「這種事情，具體情況是要具體分析的。貝總，我大膽地揣測一下，三個人裡面如果要排序的話，那個富二代在你心裡的排名是不是最高？」
貝榮寰心中一動，有些驚訝，多看了沈亢兩眼。略一思索後，點了點頭，「是。」
林一山也有些驚訝，也向沈亢多看了兩眼。
貝榮寰給那個富二代的排名最高，他老林是能理解的，畢竟他跟貝榮寰差不多是一類人。但是這個沈總也能看出來，看來還真有點東西，不能單純用年齡去判斷這人。
沈亢繼續說道：「那我再大膽地揣測一下，你跟她相處的時候，是不是很多時候，都是你來哄著她？」
貝榮寰心裡又一跳，本想否認，但是又看一眼沈亢，覺得這傢伙真有東西，說不定真能給自己指點迷津。要是因為自己的撒謊，就錯過了……
這麼一想後，貝榮寰又再無奈地承認：「是。」
他雖然事業有成，但是賺錢這東西，真開始了，就停不住了，不會滿足的。看到比自己更高的存在，也想攀上去。
林一山一聽，這下更驚訝了：他雖然心裡也傾向於選那樣一個富二代，但是他老林的老婆就是個陪他白手起家的普通女人，還真沒跟那種富二代女談過。剛才聽貝榮寰打電話的語氣、樣子，他還以為，貝榮寰在兩人中才是掌控者呢，沒想到反了。
而沈亢，得到貝榮寰的回答後，繼續說道：「貝總你現在的這三個女人，其實就是三種典型的女人。」
「富二代，是高資產，低現金。」
「女強人，是低資產，高現金。」
「小美女，是低資產，低現金。」
聽到沈亢的這個分類，陳可敘貝榮寰他們都感覺挺有意思的，也覺得挺形象。
「根據我個人的一些胡亂揣測啊，你們倆要是真在一起結婚了，這種模式也是不會變的。」沈亢說道：「高資產低現金的女人，有不少就是這樣，明明手裡沒多少錢，但下意識地認為家裡的資產就是自己的現金，導致她們很傲，跟天鵝一樣。」
「貝總你跟這種女人相處，就需要你一直放低姿態，說難聽點，就叫裝孫子。然後就這麼裝著裝著，你們有了兒子，兒子慢慢再大，直到有一天，」
沈亢一拍手，「誒，她爸去世了！」
「她爸要是身體好點的話，到那時候，貝總你已經裝了一輩子孫子。他家的高資產，在她爸去世後，也終於可以下放了，貝總你那時候年紀大了，是享受不到了，但是你兒子可以享受！」
「用自己的一輩子，換來兒子贏在起跑上的輝煌人生，贏！贏麻了呀！」
「……」
貝榮寰靜靜聽著，心情挺複雜的。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他聽沈亢說的，再結合自己和那個富二代相處的狀態，感覺還真可能會是這樣。
而說到這裡後，沈亢的話鋒又是一轉，「當然了，也有可能會有不贏的情況，比如說，偽資產。」
「聽貝總說，她們家是開小鋼鐵廠的？現在已經有點風頭了，未來國家的政策走向，小鋼鐵廠，日子到時候可能不好過。別到時候一紙政策真下來，對小鋼鐵廠不利、甚至要強制關停，到時候，搞不好現在的這些高資產，全變成了負債。這也就是我口中所說的偽資產了。」
貝榮寰心頭一大跳。
如果說，用自己的一輩子換來兒子的輝煌人生，他勉勉強強、閉上眼睛還能接受的話，那麼「偽資產」這個概念一提出來，這裡面的風險，就讓他警鈴大作了。
不過自己也是做生意的，這一點自己之前怎麼沒想到？
貝榮寰有些疑惑，對沈亢問出了這個問題來——經過這麼一番對話，他現在潛意識裡，已經把眼前這個年齡小到可以當自己侄子的沈總，當成「相親大師」了。
沈亢也作出了回答：「根據我胡亂揣測啊，那是因為貝總你在面對她的時候，用『情感思維』代替了『事業思維』。」
「如果是處於『事業思維』下的你，多半能看出這裡面的風險來。但是貝總你自己也說了，你沒有什麼感情經歷，這方面你很空白。你面對她的時候，也是想要跟她結婚的，這時候就用上了『情感思維』，而你的『情感思維』是空白的，所以沒有能夠發現這裡面的風險。」
人是複雜的。
就算是一個人奔著「錢」去結婚，和對方相處過程中也往往是會產生感情的，產生情感思維。
當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天賦異稟，是可以做到真正把這種事當成買賣，絕對理性，始終用「事業思維」來處理。
聽沈亢說到這裡，林一山已經對這個沈總刮目相看了。
這個沈總，說他是「隨便說說」，但可真不是「隨便說說」啊。
他分析起這些東西來，什麼高資產、高現金、偽資產，情感思維、事業思維，還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陳可敘也有些驚訝：他本來就只是想找點話題，沒想到沈亢還真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