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見到,走廊前方,一個女生正迎面走過來。
這女生乍一看,給人的感覺挺漂亮,但沈亢只是兩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女生的底子其實比較一般,也就是清秀的程度。
之所以會乍一看,給人的感覺挺漂亮,完全在於其他這些東西:
她的外套是一件普拉達燒花工藝大衣,駝色基底,衣長至臀部,透膚處隱約露出米白色內搭,有一種層次呼吸感。
裡面的那件米白色內搭,是一件諾優翩雅的超細羊絨高領衫,領口自然垂墜成v型缺口,突出纖細脖頸線條。
下身是一條布魯內洛的高腰羊毛闊腿褲,淺燕麥色垂感面料,露出腳踝。
腳上是一雙低飽和的啞光樂福鞋。
背了一隻金棕色的愛馬仕包。
手腕上是一隻卡地亞金鐲,左耳上的耳釘是同款。
這樣堆砌大牌,一旦用力過猛,就很容易給人造成一種雜亂感和暴發戶的感覺,但是這個女生並沒有,搭配挺好。
她的妝和髮型也挺好:
她的底妝薄透啞光,顴骨下方用灰棕修容輕掃,模糊了清秀臉型的平面感,但鼻樑處的高光提亮保留了。濃眼妝也放棄了,用低飽和度營造了「天生好皮」感。
她的頭髮做了型波浪,髮根有做過蓬鬆,額頭處做了一個八字薄劉海,頭髮尾端停留在鎖骨上方2厘米處,側區頭髮自然收至下頜線,精準修飾了顴骨與下頜角,避免她那張並不出色的臉顯單薄。
精心設計、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髮型、妝容設計,再加上一身搭配很好的奢侈品,最終使這個本身底子並不出色的女生,給人乍一看很漂亮的感覺。
和這個女生相比,此刻走廊里的另一個女生,就是截然相反了。
沈亢目光稍偏。
在這條走廊上,現在一共有三個人。
除了他,和那個一身奢侈品的女生外,還有一個女生,正走在兩人中間,也向著沈亢這個方向走過來。
如果說,那個一身奢侈品的女生,是「富貴花」的話,那麼兩人中間的這個女生,就是「小白花」了。
小白花上身一件簡單的圓領長袖,下身一條老土的黑色長褲,簡單一頭長髮,不著脂粉,微低著頭,一手拎著一個裝了大半桶水的水桶,另一手拿著一塊抹布。
看樣子,是個勤工助學的學生。
但是可以看出來,小白花的底子很好,挺漂亮。
沈亢只是一瞥,就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前方正走過來的富貴花,心中微忖。
這個一身奢侈品的富貴花,似乎認識自己?
這是沈亢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來的信息。
另外,這個富貴花看自己的眼神,也非常值玩味:
她先把自己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目光只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條梵克雅寶的手鍊上停留了一下。
然後,她身子微微挺直,既不看自己眼睛,目光也不逃避,就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喉結到胸口中間的要害位置,像是在看一隻街邊的垃圾桶。
表達出了一種「不屑」的意味。
高高在上、冷酷、平靜、理智
這就是這個富貴花,此刻給沈亢的感覺。
那個富貴花保持著這樣的氣質,迎面走過來,步伐並沒有一絲改變。
沈亢的步伐也沒有一絲改變,向前走去。
兩人中間,小白花本來就是向沈亢這個方向走過來的,此刻也是繼續走過來。
幾步後,三人的位置差不多快要重疊。
她可能會突然停下腳步,平靜地向自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沈亢默默地猜想著,這是他的預感。
在他的這種預感中,那個富貴花忽然加快了腳步,撞到了小白花。
小白花一個趔趄,失去了平衡,手裡的水桶也拎不穩了,晃蕩起來,裡面的水傾了一大半出來,直接潑灑到了沈亢身上,把沈亢淋成了半隻落湯雞。
而那個富貴花,則是動如瘋兔,甩開膀子、撒開腳丫子向著走廊那頭狂奔而去,毫無淑女氣質,倒像個野小子。
隱隱,似乎還聽到了「嘎嘎」的笑聲。
「……」
沈亢看著那個如瘋兔般逃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頭的轉角,半晌沉默。
……這個世界還有正常人嗎?
雖然自己不認識她,但是照她之前的那種氣質,剛才她不是應該平靜地向自己說些什麼嗎?然後自己同樣平靜地回應,同時還能從對方的話語中猜出點什麼來嗎?
怎麼就突然來了個幼稚的惡作劇,隨後意地狂奔而逃?
你那氣質呢?
坍塌也太快了啊!你支棱起來啊!虧我都做好準備了……
沈亢都無力吐槽了。
不過一陣急促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不好意思,對不起!……」
沈亢收回目光,轉過身,向前看去,就見到那個小白花一臉歉意、有些慌亂,雙手都不知道向哪裡放了,似乎想要幫自己擦乾身上的水漬,但是又不敢放上來,整個一個手足無措。
沈亢又低頭看了一下。
自己從腰間到腳上,全都被潑上了。
這女同學應該已經打掃了一會兒了,水桶里的水已經不乾淨了,有點髒。褲子黏在腿上,濕乎乎的,也挺不舒服的。
沈亢又伸手進褲兜,把手機拿了出來,甩了甩、擦了擦,按開看了看,發現沒問題,可以正常使用。
這就行了。
「沒事。」
沈亢擺了擺手,低頭擺弄著手機,找號碼,同時頭也不抬地說道:「同學你繼續工作去吧,我沒事。」
然後找到了丁振濤的號碼,直接打了過去,「丁院,我想問一下,你說的那個學生,是女生嗎?……男生?……沒事,就是遇到一個怪的人……嗯,那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後,沈亢一時沉思。
他還以為,剛才那個女生,就是千民大那個也想要做校園論壇的學生呢,但不是。丁振濤說,千民大那個做校園論壇的,是個男生。
所以那個女生到底是什麼人?
其實排除了千民大那個學生後,沈亢還有兩個猜測的方向:從那一身奢侈品大牌來看,對方很有錢,還認識自己,跟自己有關聯,最有可能的,就是兩個方向了。
一個,就是何秋竹那邊的方向,可能是何秋竹舅舅那邊有關聯的人。
一個,就是周曼那邊了。
不過這兩個方向,都有可能。現在有效信息太少,暫時也無法確定是哪個方向。
沈亢於是也就先不想了,準備走人。
但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之後,他才發現,那個小白花還站在旁邊呢,但卻怪地側著身子對著自己,不看自己,只是盯著牆看,似乎上面有絢麗的圖案,同時,她的表情還很怪。
千民大的怪人好像比陽科大還多。
沈亢這樣想著,然後對她說道:「我說我沒事了,同學,你工作去吧。」
小白花盯著牆,問道:「那,同學,你褲子怎麼辦?」
沈亢說道:「我去宿舍換一下就行。」
他準備去殷明陽的宿舍,找殷明陽借條褲子穿。
說著,就準備走了。
那小白花卻是盯著牆,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就……就這樣去宿舍?」
沈亢納悶:「有什麼問題嗎?」
小白花盯著牆,張嘴欲言,但是嘗試說了好幾次,都說不出來,臉頰也有緋紅悄悄暈染。
沈亢愈發納悶,也不管了,邁開步子就走人。
結果沒走出兩步呢,小白花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來:「你……你下面。」
聲音急促,又羞怯。
沈亢一愣。
下面?
然後低頭看去,旋即滿頭黑線。
「……」
只見,他那條單薄的褲子已經徹底貼合在了身上,雙腿的肌肉形狀很鮮明。
不過,最明顯的還要數他褲子裡的「大號士力架」,鼓鼓囊囊的,走在街上能把女大學生們給饞哭了。
剛才還不明顯,可能是現在是水滲透進來了,才這麼明顯,比穿灰色褲子明顯多了。
他說怎麼走路的時候,感覺哪裡不對勁呢。
沈亢試著扒拉了兩下,結果發現,只要他一鬆開手,立馬就又貼合回去了。
「……唉。」
沈亢嘆了一口氣,放棄了。
這他媽也不知道誰買的褲子,沾水收縮成這樣。
沒轍,只能呼叫增援了。
沈亢直接走到一側的牆邊,貼牆一屁股坐了下來,曲起雙腿擋在身前,總算是把東西給暫時擋住了。
然後拿著手機,就給殷明陽打了個電話過去,打算讓殷明陽給自己送條牛子褲過來。
結果打了三遍,一直無人接聽。
「什麼情況?」
沈亢納悶。
按照他離開之前,殷明陽當時的狀態,現在不是應該跟黃晶在吃晚飯的嗎?怎麼會不接電話呢?
吃晚飯有什麼好不接電話的……
沈亢忽然想到,這小子,真在吃晚飯嗎?
去吃晚飯之前,殷明陽這小子會不會先拉著黃晶,鑽到什麼隱蔽的地方去、先吃點別的東西?然後一吃起來,就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沈亢覺,還真有這個可能。
正當沈亢這邊在想著,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你是找不到人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