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這次來了高新區，專門來一趟千民大，除了找殷明陽吃飯，那幾個「倉庫」到現在還沒正式批下來的事，也是原因之一。
殷明陽「嗯」了一聲。
沈亢問道：「具體情況，你這邊了解嗎？」
殷明陽搖頭：「不太了解。蘇雅麗倒是找過丁院長，但是丁院長就只是說他那邊在努力，具體的東西也沒說過。」
沈亢默默想了下，說道：「可能是他覺，就算他說了，你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吧。」
「可能是的。」
「行了，今天算是讓你逃過一劫。本來還想敲詐你一頓晚飯的，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沈亢說著，掏出了他自己的手機，給千民大的那位計算機院院長丁振濤，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喂，丁院長，我沈亢啊……今天有點事來高新區辦一下，正好路過千民大……現在？正好飯點也到了，不如……好。」
一番電話打完，沈亢手機拿在手裡，沉吟起來，眼含思索。
殷明陽則是眼饞地看著他，「老沈，是不是你要請客吃飯？我要不要把蘇雅麗也叫上？」
上次沈亢來千民大，離開的時候，請丁院長吃了一頓飯，帶上了他和蘇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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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亢出手的規格還是很可以的，那頓飯吃殷明陽很滿意。現在一見沈亢好像又要請客，自然也是開心。
沈亢也回過了神來。
「不用叫她了。丁院長晚上有事，沒空吃飯。」
殷明陽一聽，很是失望，「那看來我還是難逃一劫，這一頓晚飯還是要請你，唉……」
請沈亢吃一頓食堂倒是沒什麼，但是沒能去那家飯店蹭沈亢一頓，還是讓他遺憾的。
沈亢這時已經收起了手機，聞言，說道：「也不好說。丁院長現在有空見我，我要過去一趟。要是聊時間長了，也許就錯過飯點了，你這一頓就不要請了。」
殷明陽點點頭，「行，那你先過去。」說著，轉身，拉住車門，就要下車，手卻是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他又重新轉過身，向沈亢看過來，有些遲疑，問道：「老沈，你說，我本來是想著，如果我決定了追石夢婷，我這邊就跟黃晶斷了。但是我忽然又轉念一想，能不能這樣？黃晶這邊我也不斷，就悄悄地追石夢婷。要是不成功，還有黃晶保底。」
沈亢心想，這小子是真把自己當兄弟，這種念頭都跟自己說，也不怕自己給他捅出去。
當然了，殷明陽也可能是了解自己，確定自己不會捅出去，所以才敢放心大膽地說。
沈亢這樣想著，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成功了，你兩個都談上了呢？你咋辦？」
殷明陽思索了一下，試探性問道：「兩個同時談？行不行？」
「……你牛逼。」
沈亢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她倆都是千民大的。要是哪天你跟黃晶正手牽手在學校里逛呢，石夢婷迎面走過來，正好看到黃晶在餵你吃東西，怎麼辦？」
郭品言談兩個，好歹也是不同學校的呢。
殷明陽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一聽，思索起來。片刻之後，抬起頭，一臉清澈地向沈亢看過來，「是啊，怎麼辦？」
「……」
沈亢對這小子也是服了，也是懶跟他廢話了，直接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你自己慢慢想，我還趕著去見丁院長呢。」
把殷明陽推下車後，沈亢也跟著下了車，暫時沒去駕駛座，而是向著殷明陽離去的方向注視著。
下車道別後，殷明陽就背轉身，向那頭食堂的方向走去了，還拿出了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正在講電話呢，聲音很溫柔：「晶晶，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嗎？……」
沈亢默默注視著。
其實這樣子的殷明陽，他也是頭一次見。
上輩子的時候，殷明陽畢業之後在一家中等規模的公司找了個辦公室工作，一步步往上爬，到沈亢死之前，殷明陽也混成了一個小組領導，不上不下，普普通通。
而在感情方面，殷明陽在畢業沒幾年的時候，就經過家裡人介紹，開始相親。運氣也挺好，在第一次相親的時候，就跟對方在一起了。
殷明陽的老婆，是一個相貌普通的女人，但是性格很好，既能操持家務、也是溫柔體貼，這兩公婆也是一直比較恩愛的。
所以在沈亢的印象里，自己的這個老朋友，多少是一副傳統意義上的「老實好男人」形象。
卻沒想到，這次重生回來，讓自己看到了殷明陽還有這樣的一面。
自己這隻重生蝴蝶扇動了翅膀，造成的影響越來越大了……
默默注視一陣後，沈亢上車，向教學樓區域的方向開去。
到了地方後，停好車，沈亢就上去了，來到了丁振濤的辦公室。
丁振濤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見到沈亢進來後，丁振濤甚至還站了起來，說了聲「隨便坐」，然後親自去給沈亢倒了一杯茶過來。
看來情況有點不妙。沈亢默默地想著，謝了聲茶，然後和丁振濤一起，在辦公室一側的會客沙發上坐了下來。
兩人面對面地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小茶几。
丁振濤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向沈亢看過來，略一思忖，才開口：「小沈，我清楚你今天找我是為什麼，我也就不廢話了，直接把現在的情況跟你說了吧。」
「上次之後，我就開始推動那幾個鋪子的事，但是情況很不妙。」
說到這，丁振濤臉現愧疚，苦笑起來——當初自己是信誓旦旦，結果把一個小輩的事都給辦砸了，真讓他感覺老臉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人家本來找到他，是想要那幾個鋪子的。自己一插手倒好，鋪子沒爭取到，反而把對方在千民大的路給堵死了，屬實丟臉，愧對人家。
丁振濤估計，沈亢現在心裡肯定很埋怨自己了，但是一看之下，沈亢的面色卻很是平靜。
很沉住氣啊，丁振濤心裡暗想。
沈亢則是笑了一下，問道：「所以丁院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丁振濤猶豫了一下。
本來這種事，他是不想說的，但是把事情辦砸了，總是要給人家一個交代的，也只好說了出來。
「對於你的閒余網和暖陽社合作的這個公益項目，學校還是很認可的，也樂意推動。只是在線下店的項目上，產生了一點分歧……」
沈亢靜靜地聽著。
丁振濤說比較含蓄。
不過他還是聽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千民大也有一個學生，搞了個校園論壇的創業項目，而千民大方面，通過丁振濤，了解到了沈亢的校園論壇「線上線下閉環」的模式。於是決定，北冥論壇可以進來，校方總不能管學生們上什麼網站，也管不住。但是線下店，就屬於校方的管理範疇了，不准進。
另外，閒余網和暖陽社合作的公益項目，也可以進。
簡單來說，千民大方面，是既要又要：他們既要閒余網和暖陽社的這個公益項目，又要保護千民大那個學生的校園論壇創業項目。
地方保護主義？
沈亢有點意外。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算意外：他記，在後世，2021年的時候，國家還專門發布了《辦公廳關於進一步支持大學生創新創業的指導意見》，裡面就明確要求了，「推動開發共享創新創業資源」，強調高校應該「打破校級壁壘」，而非設置保護主義門檻。
猜猜看，為什麼要專門發布這樣的指導意見？自然是有原因的。
沈亢這樣想著，也就問了出來：「保護本校項目？」
丁振濤卻是否認這個名頭，「準確來說，校方是不排斥外校同類項目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客觀、公平、非校籍關聯的情況下。但是具體情況，也要具體分析，比如說，校方開放店鋪資源，也要考慮到資源承載能力限制，如果同類業態、比如說奶茶店，已經達到了承載上限，那校方就是不會再開放奶茶店的准入了。」
「還有項目質量與合規性要求，以及程序正義保障……」
沈亢也聽明白了，千民大並不是明面上直說「我們不准你的線下店進來」。相反，千民大是很包容的。
只是他的三家線下店，都各有一部分與校方的校內商業政策衝突了，所以才沒辦法進來。
只能說，很巧了。
沈亢想了想，也不兜圈子，直接又問了一個問題：「丁院長，好像搞有點複雜啊。這麼折騰，那個學生有點來頭？」
丁振濤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沈亢再問：「很大？校方高層都統一成一片的那種？」
丁振濤立刻搖頭，「這倒不至於。只能說，一個吧。」
沈亢又問了幾個問題後，心下有數了。
要是對方已經把一片都串聯起來了，那他就真要考慮是不是退出千民大市場了。雖然他還是有點子辦法來強做，但是那個辦法太硬了，會跟校方把關係弄僵，不償失。
不過從丁振濤說的來看，對方就只有一個，壓倒了丁振濤而已，其他人都是中立派，那還是有很大迴轉空間的嘛。
這時，丁振濤又嘆了一口氣，說道：「也是怪我，如果不是我去說了的話，你們就算拿不下那幾個鋪子，也能悄悄地進來。不過事情還沒定，我會再去試試的。」
沈亢卻是笑了，反過來安慰丁振濤：「丁院長，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既然對方現在能做到這樣，那麼就算你不提這件事，我們真進來了，對方也是會發現的，到時候，還是有各種辦法把我們禁了。」
丁振濤有些訝然，多看了沈亢兩眼。
他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沒打算跟沈亢說，因為說了之後，對方可能也不信，反倒像是自己在狡辯一樣。既不能讓對方釋懷，無來由姿態還低了，丁振濤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因此也就懶說了。
卻沒想到，沈亢自己就能想明白。
丁振濤默默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沈亢咧嘴一笑，「怎麼辦？現在都五點多了，當然是先吃晚飯了。走吧，丁院長，我請客。」
丁振濤一怔，隨後啞然失笑，連連搖頭，「我也是見過不少樂天派了，但是像小沈你這麼樂觀的，也真是少見，頗有點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氣質了。」
被沈亢帶的，丁振濤本來陰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對老蕭的這個便宜兒子也是愈發有好感並欣賞了。
「不過晚飯就不吃了。」
丁振濤實在是沒那個臉再去吃那個晚飯。
沈亢看看丁振濤的臉，也沒有勉強，「行，那這頓就先欠著，等到我的那三家店開進來了，到時候我再來請丁院長你吃。」
丁振濤哈哈一笑，豪邁道：「你的那三家店要是開進來了，你別請，我來請！」
沈亢琢磨了一下，這丁院長有點怨氣啊。不過不是對自己，而好像是對另一個人。
他八卦之心又燃起來了。
不過也不好直接問，於是就拐彎抹角，擺出一副好的樣子，問了一下：「丁院長，對於這種事，你們學校里是怎麼討論決定的？我還挺好的。當然，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丁振濤搖搖頭，「這也沒什麼不方便的，也不是什麼秘密，你以後要是接觸高校的行政管理，也是很容易知道的。」
「這種事，因為牽涉到了那幾個鋪子，有國有資產流失的可能性，是屬於『三重一大』範疇內，是要專門開會討論的。我這個院長，是有提議權的，但是沒有決策權。有決策權的，是另外幾個人……」
津津有味地聽了一會兒，沈亢也算是明白了。
簡單來說，丁振濤在開會的時候，只能作報告，沒有其他權限，就被某個人盯著懟，自然憋屈。而且還不止是一次，還是兩次。
丁院長確實是出力了，只能說，力有不逮，非戰之失。沈亢這樣想著。
八卦也聽完了，丁振濤也不去吃晚飯，沈亢也就告辭了。
一邊下樓，一邊也在想著，這事該怎麼解決。
走到一樓走廊的時候，還是沒個頭緒，但是沈亢突然心頭一動，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於是抬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