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又看了一眼龍月紋，見到她眼神堅定，顯然她就像麻曉楓說的一樣，骨子裡比較恪守傳統，自己的「色胚說」並沒有這麼簡單就能說服她。
麻曉楓則是又湊過頭來，悄悄又勸了一句：「沈老師，我看，要不還是算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是不可能接受的。」
貌似是這樣的……沈亢正想著，眼角餘光瞥到旁邊的麻曉楓，忽然心中一動。
隨後，大聲道：「麻曉楓同學，你說沒錯，窮則思變、變則通。」
「？」
麻曉楓愣住，心說沈老師怎麼還瞎說、憑空污人清白呢？自己哪說他口中的這些話了？這不是冤枉人嗎？
沈亢卻不管，繼續說道：「你家確實是個很好的例子。當年要不是你家太窮了，在寨子裡混不下去，也不會出來。要不是出來闖蕩、拼一把，又怎會有今天的美好生活呢？放在苗族盛裝上面，也是同一個道理。」
龍月紋原本還眼神堅定，打定主意，不管沈亢說什麼，自己都是不會同意更改服裝形制來拍攝的。
可是聽到這，不禁一怔。
沈亢的話，屬實是擊中了她的心裡了：有的時候，她也曾經想過，如果當年的時候，父母不是留在寨子裡、而是像麻曉楓家一樣，離開寨子出去闖蕩的話，那現在自己家的生活水平，可能會不一樣吧？
這件事，無形中，和現在「苗族盛裝」的事對照起來了。
堅持傳統不改變的她，就像當年堅持留守在寨子裡的父母；執意要更改服裝、露出肩膀的沈亢，則像是當年選擇背井離鄉出去闖蕩的麻曉楓家……
龍月紋默思起來。
沈亢見狀，心知起效了，暫時也就不說話了，讓龍月紋自己想去。
等了一會兒後，龍月紋開口了：「沈亢，你說你是個老……」
那個詞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來，含糊了過去，「所以你懂他們的想法。但這會不會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雖然問題還跟之前差不多，但是沈亢敏銳地察覺到了新問題重心的變化——之前，龍月紋是想用類似的問題來勸阻自己，最終目的是拒絕露肩膀。
而現在，龍月紋的重心已經改變了。
她沒那麼拒絕露肩膀了。
她現在更擔心的問題是，自己對於市場的判斷準不準確？會不會是自己一廂情願地判斷？
能有這樣的改變，就是很大的進步，沈亢心中這樣想著，然後開口道：「對於市場的這點判斷自信我還是有的。當然，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們也可以當場做個實驗。」
沈亢說著，往旁邊的圖書館一指，「正好旁邊就是圖書館，裡面有電子閱覽室。我們現在就進去，開台機器，我去北冥社區發個新帖子。如果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就取了很明顯的熱度增長，就代表我確實很懂這塊市場。如果新帖子發出去之後，熱度寥寥，那就說明我不懂市場。你覺怎麼樣？」
龍月紋仔細想了下，點頭，道：「這個辦法挺好。」
就像沈亢所判斷的那樣，她現在確實不再一力拒絕露肩了，但是對於沈亢的判斷能力，還是存在疑問。
畢竟，龍月紋自己也確實是認為，傳統的苗族盛裝，才是經典，才是最好看的。
如果沈亢證明了他真的很懂這塊市場，那她才能最終下定決心，一切按照沈亢指導的去做。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定下約定後，也就暫時先不拍了，往圖書館裡的電子閱覽室走去。
路上，沈亢還拿出了手機來，低頭髮著簡訊。
龍月紋挺有邊界感的，也沒問他給誰發簡訊，自然也不可能湊過頭來看一眼。
可惜了。
龍月紋要是湊過頭來看一眼，就會知道這個畜生現在在幹什麼了。
「馬良，在嗎？別打電話，直接回簡訊。」這是沈亢發的第一條簡訊。
發過去之後，很快，那邊的簡訊就回過來了。
「在。老闆，什麼事？」
「等會兒我會用『aaa建材批發王總』這個號發個帖，p地址在千民大，你注意一下。如果我等會兒發的這個帖子熱度不高，你把熱度操作一下，自己把握好度。」這是沈亢發的第二條簡訊。
馬良也立刻回了簡訊過來，言簡意賅，只有兩個字。
「收到。」
跟那邊溝通好後，沈亢也就把手機收了起來，優哉游哉地跟著兩人走進了圖書館，來到了電子閱覽室。
這個點的電子閱覽室，人還是挺多，大傢伙兒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各自面前的電腦上。
但是沈亢他們一進來，不少人用眼角的餘光瞥到後，就不自覺地抬起頭來，往那邊看了過去——主要還是那套苗族盛裝，出現在這樣的環境裡，還是太過醒目了。
再加上龍月紋本身也長漂亮，也就更加吸引眼球了。
「從這裡大家的反應，就能看出一二了。」
三人一邊走著、找空機子，沈亢一邊低聲跟旁邊的龍月紋說著，「你加上苗族元素，確實是非常能夠吸引眼球的。」
龍月紋也悄悄地四下打量著，見到不少人向這邊看過來的驚異目光，比平時多多了。這也確實讓她對於沈亢給自己安排的這個「新工作」更有信心了一些。
轉悠了大半圈後，三人總算是比較靠後的一個位置，找到了一台空機子。
是沈亢要來驗證自身的市場判斷能力，所以沈亢也就當仁不讓地坐了下來。
龍月紋用她的學生證開了機，然後又用她的上網帳號登陸了之後，就稍退到一旁，和麻曉楓一起，看沈亢操作。
沈亢打開了北冥社區，登陸連自己那個「aaa建材批發王總」的小號，進入陽科大的廣場，正準備發帖，忽然雙手卻是在鍵盤上停下了，轉過頭來，看向龍月紋她們兩人。
「要不再加點難度？廣場上熱度太大了，在這裡發帖，挺容易成為熱帖的，體現不出我對於市場的精準判斷來。北冥社區裡面，還有不少興趣社區，要不你們指定一個興趣社區，我去那裡面發帖。」
「這樣子的話，如果我發的帖子照樣能夠熱度飆升，甚至直接從興趣社區裡面殺出來、殺進廣場裡，那就更加證明我的市場判斷能力了。你也就可以更加相信我了。」
龍月紋之前只是聽說過北冥社區，對於這裡面的具體社區環境並不知道。
沈亢又臨時跟她講解了一下，她才明白，也更加明白了沈亢剛才的這個提議，多有含金量。
「行，那就這樣來。」
龍月紋接受之後，下面就需要給沈亢指定一個興趣社區了。
沈亢則是又出聲，提醒了一下，主動再給自己加了加難度，「最好是一些流量很小，冷門、嚴肅的板塊。」
有「好家人」在那邊照料著，現在就算是讓他去一個日活人數只有5個人的超冷門版塊，都有信心把帖子熱到廣場去。
而龍月紋想了下後，最終給沈亢指定了一個版塊，「軍事吧。有這個版塊嗎？」
「有。」
沈亢對於北冥社區的軍事版塊還是有印象的，上次他就是在那裡回了一個「守江必守墨西哥灣」，熱度還挺高。
不過那次是在別人的帖子裡回復，這次是自己要發帖。
沈亢點進了軍事興趣社區，思索起來：自己發個什麼帖呢……
略一思索之下，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掃過，看到了好幾個討論殲10的帖子。
就在這個月，殲10終於在航展上首次向公眾展示了性能。
按照華夏和北方老大哥的標準，這款飛機屬於三代機，按照歐梅標準，這款飛機屬於四代機。
很多軍迷們，對此都挺興奮的，這從北冥社區里用戶們發的這些帖子就可見一斑了。
「有了。」
看到這些討論殲10的帖子，沈亢心頭一動，有了個想法。
然後，就開始寫起這個帖子來。
這個帖子還挺難寫的，內容也挺多，沈亢雙手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飛舞著。
龍月紋站在側後方看著。
一開始的時候，她的面色還挺正常的。
可是隨著沈亢的手指飛舞，一行行的內容出現，龍月紋的目光在一行行的文字上掃過，面色逐漸變古怪起來。
同樣面色越來越古怪的，還有站在旁邊同樣看著的麻曉楓。
麻曉楓甚至還忍不住，多次向勤懇碼字的沈亢看過去。
沈老師，除了當學生外，是不是還有一個寫劉備文的副業啊？……
也是在兩人的豬食下，沈亢手指一通噼里啪啦，把帖子全部寫完了，然後發送了出去。
……
同一片夜空下，陽城的另一頭，一間學生宿舍里
吳晨輝坐在書桌前，左手拿著一杯茶喝了兩口，然後放下，繼續看起了眼前的帖子來，很有些悠閒的味道。
和以前炒作體驗券的時候相比，他現在確實挺悠閒的。有的時候，吳晨輝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已經提前步入了老年退休生活。
這讓他時不時就會懷念曾經的那段炒作體驗券的時光。
可惜，回不去了。
吳晨輝搖搖頭，關掉眼前的這個帖子，繼續在這個軍事興趣社區里找起來，打算再看看有沒有新的，關於殲10的帖子。
他算是半個軍迷，平常其實也不怎麼來軍事興趣社區里逛的。只不過最近殲10被公開了，著實是讓華夏的軍迷半軍迷們興奮了一把，吳晨輝最近來逛軍事區的次數也就多了點，就愛看那些講殲10的帖子。
而也是在現在，找相關帖子的時候，吳晨輝看到了一個新帖子，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主要是標題有點太標題黨了——《我又開始幻想了，幻想殲10是最強四代機，腳踢陣風，拳打颱風》
「好傢夥，確實是夠能幻想的。」
吳晨輝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這段日子也看了不少殲10的新聞、相關消息，以及圍繞殲10的各種討論了。
在這些討論里，同為四代機的陣風，自然也是常常被拉出來跟殲10進行對比的。
而在這種對比下，大家的觀點其實都是比較相似的：
雖然都是四代機，但是陣風出早，技術更成熟，在航電、多用途領域等方面，也是要明顯比殲10強的。
結果這個發帖者，竟然要殲10「腳踢陣風」「拳打颱風」？
確實是幻想了。
而這種幻想，也引起了吳晨輝的興趣，點了進去，想要看看這個發帖者，還能幻想出些什麼東西來。又或者是，有什麼現實的依據，能夠支撐他做出這樣的幻想？
進入帖子後，吳晨輝發現，這個帖子的格式很明顯。
第一個段落，是背景介紹。
確實是幻想，背景介紹上，發帖者已經幻想到了十幾年後，隔壁的阿三國都已經購入了陣風戰機。而一直跟阿三國對抗的巴國，也從老中這裡購入了殲10——十幾年後，殲10已經不是現在的版本了，發展到了殲10c。
背景介紹完，第二個段落，就是發帖者的幻想時間了：
「雜魚~雜魚~廢物小巴~?真的是雜魚呢~?」
陣風戰機肆無忌憚的挑釁著。
「已經夠了吧……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看著肆無忌憚挑釁的巴拉特空軍，殲10c不由攥緊了拳頭。
「?廢物小巴~連空域都弄的一塌糊塗……啊嘞？這是什麼……?」
只見殲10c用機載相控陣雷達把陣風牢牢的鎖定，掙脫不。
殲10c猛然抬起寬厚結實的機翼，一個巨物傲然挺立著，不由把陣風看呆了。
「?這是…霹靂15？騙人的吧……」陣風盯著那磅礴的霹靂飛彈，動了動喉嚨，「怎麼可能這麼大?進不來的?」
「哼哼……今天就讓你這個法國佬知道先進遠程空空飛彈的厲害！」
還不等陣風有所反應，強大的火控雷達波就打在了陣風的機體上，攪動的雷達告警器天翻地覆。
「?咕…那裡…不可以…連父親大人（指法國機修師）都沒有碰過呢?」
陣風戰機白眼直翻。
隨著告警器的尖叫，一陣又一陣雷達波束被注入到了她的機身中。
電子干擾和地空飛彈陣地的兩隻大手也沒有停下來，而是分別鉗制著機載電子設備和飛行包線，讓陣風戰機不停做著上下機動，達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極限過載。
「機體狀態也很穩定呢…哦？雷達探測距離？難道這裡才是你的弱點嗎…」
殲10c一邊用力射出一發霹靂15，一邊戲謔的說道。
「?哥哥…不要…?外匯（指高價進口來的戰機）會壞掉的?」
陣風此時已毫無反抗之力，翻著白眼，兩隻手（機翼）比成了剪刀手，任由殲10c擺布……
吳晨輝看帖子有點長，正又拿過了茶，正喝著呢。
沒看一會兒，直接一口茶水控制地噴了出來。
還好他及時調整了方向，總算沒有射到電腦上，而是射到了一旁的宿舍地面上。
隨後，還嗆連連咳嗽，好半天才總算是止了下來。
最後，又繼續默不作聲地看起來，直到把這個帖子看完。
「……」
吳晨輝沉默不語。
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片刻沉默後，吳晨輝打字，在這個帖子下面進行了回復。
回復很簡單——「？？？？」
而隨著吳晨輝的回覆，帖子也同步刷新了一下，於是吳晨輝看到了更多的回覆。
「？」
「？？？？」
「？？？？？？？」
……
同一時間，陽科大，馬良已經從302學習室回來了，正在宿舍里，坐在書桌前，面前開著一台電腦，上面已經進入了北冥社區的後台管理界面。
他本來是在干別的事的。
隨著沈亢的兩條簡訊，他這才打開了北冥社區的後台管理界面，準備辦老闆交代的事。
有老闆提供的信息，沈亢那邊剛發了帖子，他這邊就鎖定到了，也看到了老闆發的這個帖子。
「……太極八荒了。」
馬良覺老闆的文筆還是挺好的。
明明是兩架戰機的交戰——大概是吧？——愣是把他給看硬了！
馬良還忍不住，在下邊先進行了一下回復，抒發了一下自己的感想。
「太極八荒了。」
這個回復發送出去後，馬良才滿意了。
馬良的這個回復發送有點遲了。
隨著馬良的這個回復發送出去後，這個帖子下面，也有了更多的回覆，終於不再是一開始非常統一的那種「？？？？」的回覆了。
「一般我們發問號，不是不明白，而是覺你有問題——這個帖子，就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這是人類能寫出來的東西嗎？」
「我非常好這個發帖者，到底是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下，才能寫出來這種東西？」
「這還是地球嗎？看來人類文明這次已經凶多吉少了。」
「有一說一，我看硬了。」
「我求求你了！」
「別人都是假鴨翼，這是真鴨翼了。太鴨翼了。」
……
在這些回復的背後，在陽科大的一個個零星的宿舍里，伴隨著這些回復的發出，是一個個大學生或捧腹大笑到眼淚都出來了，或是笑的捶胸頓足，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