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亢那頭傳來的聲音，周曼忽然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她本來是略有些側躺在沙發上的姿勢，頓時坐了起來，人都精神了一些。
蕭伯年也在客廳里，正在她左手邊的沙發上坐著，看著無聲電視。
注意到周曼的動靜，他也不看電視了，看了過來。
「怎麼有女人的聲音？」周曼問道。
旋即，都不等沈亢說話，周曼就繼續說了下去：「你不送秋竹回陽科大，而是自己跑去了千民大，是去見女朋友去了？還騙我說沒談女朋友，這種事有什麼好瞞的？行了，那就別回來睡了，挺好的，記做好保險措施啊……」
電話那頭的沈亢哭笑不，「都什麼跟什麼啊？都是公事！」
周曼完全聽不進去，「嗯，公事。不說了，你自己注意。要是時間晚了，實在沒地方買，打電話給小楊，他給你送去。」
「……」
周曼也不給沈亢再說話的機會，說完之後，直接就掛斷了電話，面色有些喜悅。
她不止一次聽到沈亢說過，他不想談戀愛了，也一直都說自己沒有女朋友，這讓周曼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從「十八歲」這個年齡來看，沈亢絕對是這個年齡的頂尖質量男生了。
當其他大一新生還在煩惱學業的時候，沈亢已經搞起了他自己的事業，還做風生水起，可以說是要錢有錢，要事業有事業。而從身材、長相上來說，沈亢也沒有短板，又高又帥。
這樣的一個男生，又是在十八歲這樣正值荷爾蒙爆炸的年齡上，竟然半年的時間內，都沒有聽說有女朋友。
問起來，還說談戀愛沒意思。
所以沈亢這小子，是不是有問題？比如說，他不喜歡女的？而是喜歡男的？
這是周曼最近時不時在想的一件事。
按理來說，沈亢只是她的一個合作夥伴，不管沈亢是喜歡女的、還是喜歡男的，都不關她的事。
但不知為何，只要一想到沈亢可能喜歡男的……周曼心裡就不太勁，總感覺，沈亢喜歡女的才好。
還好，從今晚看來，沈亢是喜歡女的。
這讓周曼的眉眼略有些飛舞。
蕭伯年在旁邊默默聽、看半天了，此刻，也終於開口了：「沈亢有女朋友了？」
「嗯，」周曼嘴角含笑，把剛才的信息跟蕭伯年分享了一下，「我剛才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聽到他那邊有女生的聲音。我說他怎麼都到高新區了，也不說回來住，原來是有『正事』……」
周曼嘰嘰喳喳說了一陣後，最後道：「不管怎麼樣，他喜歡女生就好。我之前還真以為他喜歡男的呢。」
蕭伯年則是想了想後，試探性地說道：「有沒有可能，沈亢沒有騙你？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很可能真的是去做正事的。你聽到的女生的聲音，可能也是他談正事的合作夥伴？」
周曼挺自信地，堅決搖頭，「不可能！」
隨後，又再嘮叨起來：「我之前就說呢，他這個年紀，怎麼可能跟個老頭子一樣？果然，被我抓到了吧！還挺害羞，不承認，呵呵……」
看周曼自說自話，完全沉浸在了她自己的世界裡，一副什麼都聽不進去的樣子，蕭伯年搖搖頭，也不吭聲了，只是腦子裡又浮現出了沈亢的畫面，還有何秋竹。
他總覺，這兩個孩子之間，有點怪怪的。
可能沈亢真的有在談戀愛，只是談戀愛的對象，不是周曼以為的千民大的這一個，而是另一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
要真是這樣的話，蕭伯年覺還真挺好的。
只是他現在也不敢肯定，所以也就不跟周曼說了——如果自己猜錯了的話，這種事一說，容易把大家的關係弄很怪，不好。
靜觀其變吧。
……
「……」
沈亢聽著電話那頭的盲音，把手機從耳邊拿下，抓在手裡看著，哭笑不。
「怎麼了？誰的電話？」
龍月紋在旁邊問了一句。
她剛才雖然在跟麻曉楓說話，但是沈亢講電話的時候，她的注意力也集中過去了，聽到了一些沈亢說的話。
沈亢似乎是在，跟他媽打電話？
一想到這個，龍月紋腦子裡就產生了一個古怪的念頭，有一種怪的、「見家長」的感覺，怪怪的。
沈亢收起了電話，「哦，一個長輩的。沒什麼事，問一下我自己好不好。」
如果是媽媽打來的電話，顯然不會說「長輩」。龍月紋這麼一想，也就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三人也就繼續向著女生宿舍走去。
等到來到龍月紋她們所在的女生宿舍樓下，沈亢就告別了。
「那我回男生宿舍去了。」
說著，就準備走了。
龍月紋則是暫時停下了跟麻曉楓的討論，看向沈亢。
她感覺今天傍晚到現在，都有點迷幻。自己就像是愛麗絲一樣，進入了「仙境」，來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幻旅程，而沈亢，就是那個引導她進入了「仙境」的洞……
龍月紋忽然開口：「沈亢，明天校園十佳歌手大賽決賽，我也參加了……你明天來看嗎？」
沈亢頭也沒回，就只是舉起右手揮了揮，「星辰跟我說過了，明天我要是沒事的話會去看的。」
龍月紋笑了，「路上小心。」
「好。」
……
從女生宿舍離開，回到男生宿舍後，沈亢先去了一趟龍星辰他們宿舍。
他們宿舍的人都還沒睡呢，兩個人在上網，兩個站在後邊看，還有一個男生，正拉扯著龍星辰，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苦苦哀求著。
「……大舅哥，以後你所有的熱水我都包了！就給我介紹一吧……」
沈亢走過來，一聽，樂了，「可以啊，都升級成大舅哥了。」
龍星辰正被糾纏滿臉無奈，見沈亢過來了，先跟那人說了句：「我說了很多遍了，我跟她就是同族同姓而已，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她哥，也不是什麼大舅哥。」
那男生嬉皮笑臉，「是不是哥哥無所謂，關鍵你不說了嗎？你倆關係好啊，能介紹我們認識就行了！我請你吃飯，三樓！」
「我又不是她什麼人，不能代她決定認識什麼人啊……」
龍星辰一番拼死掙扎，總算是擺脫了那人，趕緊拉著沈亢出了宿舍門，來到了走廊上，腳步匆匆，仿佛後面有惡鬼追趕一樣。
直到來到走廊上，又走出一段，看看沒人追出來，他才停下腳步，舒了一口氣。
「這是怎麼了？」沈亢隨口問道。
龍星辰不答反問：「月紋那個帖子，是不是你給她找衣服、拍照片，發到網上去的？」
沈亢點頭，「嗯。」
龍星辰嘆道：「他們也看到了。認識月紋的就算了，那幾個不認識月紋的，一聽其他人說月紋跟我關係好，立馬就纏著我、讓我介紹他們認識……」
沈亢聽著樂呵，腦子裡都有畫面了，仿佛看到了當代大學生饑渴的求偶一幕。
沈亢也就解釋了一下這裡面的利益關係。
龍星辰聽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賺錢……」
他說著，眼睛向沈亢看過來，眼神閃爍了一下，遲疑了一下，說道：「沈亢，你看我……」
沈亢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直接說道：「脫衣服。」
「？」
龍星辰愣了一下，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下意思地退後一步，雙手抱胸，警惕地盯著沈亢。
「……」
沈亢無奈，「我是想看看你的身材怎麼樣。說實話，光靠你的臉，挺難火的。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別的特長，就只能先看看身材了。要是身材好的話，說不定也行。」
龍星辰這才鬆了一口氣。
男生之間，光個膀子也很正常，更何況這還是在男生宿舍里，龍星辰當即就脫下了衣服。
沈亢看了一下龍星辰的上半身，右手食指伸出，比劃了一個圈，還吹了一聲流氓口哨，「轉個圈。」
「……」
龍星辰總感覺怪怪的，但想到賺錢，還是乖乖地轉了個圈。
看到龍星辰轉了個圈、重新面向自己後，沈亢也直接給出了他的結論，「很難。你的身材放正常人裡面算挺標準的了，但是男生想要靠賣肉在北冥社區上面火，光是正常標準可不夠，非常突出，很有肌肉美感的那一種。你的話，我感覺不行。」
龍星辰一聽，很是失望。
但緊接著，沈亢卻是話鋒一轉，「不過想賺錢，也不只是有成為北冥社區的kl這一條路。」
「你不是繡娘嗎？我吃晚飯的時候聽你們說，你的作品還能賣個兩百多塊，說明你的手藝很好啊？」
龍星辰說道：「還行吧。」
沈亢說道：「除了北冥社區，還有一個閒余網，跟北冥社區是姊妹網站，你應該知道的吧？」
龍星辰已經知道沈亢要說什麼了，主動說了起來，語氣有些無奈：「我知道。我的那個繡片，其實也是在掛在閒余網上賣出去的。賣是能賣，但是價格被壓很慘，拋去成本賺不了多少。做那東西又特別費時費力，綜合算下來，我還不如去外邊做兼職呢。」
正說著，有個宿舍的男生從宿舍里出來，向走廊的一頭走去，看樣子是要去上廁所。路過這邊，見到龍星辰在這個天氣里光著膀子站在走廊里，有些怪。
龍星辰也趕緊又穿上了衣服。
沈亢等他穿好後，也就說道：「賣不出價，是因為營銷沒做好。苗族刺繡這種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東西，只有故事講好，才能賣出高價來。要是營銷做好，到時候你的那個繡片，別說二百二、三百五了，就算賣八百，我估計都能賣出去。」
龍星辰一聽，驚了，忍不住質疑：「真的假的？」
沈亢見狀，不答反問：「愛馬仕聽過嗎？一個包多少錢，你知道嗎？」
龍星辰點點頭，又搖搖頭，「聽說過。不過我不知道它的一個包多少錢。」
沈亢也就報出了一個數字來，「基本上在幾萬塊，到幾百萬之間。」
「！」
龍星辰震驚住了。
他知道愛馬仕是奢侈品，也知道愛馬仕的包很貴，有聽同學說過。但是他還真不知道，愛馬仕的包能貴到這種程度！
「幾百萬」這個數字太過離譜，以至於他忍不住又一次質疑：「幾百萬？不可能吧？」
沈亢說道：「你可以自己上網搜一下，相關的信息還是有的。而且這只是包的本身價格，但實際上，愛馬仕的很多包，你沒辦法以這個價格拿下，因為還需要『配貨』。所謂的配貨，就是你還需要專門買一些愛馬仕其他的東西，買夠一定的金額，你才能買到你想要的那個幾十萬的包。所以，綜合算下來，愛馬仕的包，只會比我說的那個數字還高，但就是有人買。」
龍星辰不說話了。
他就是苗族村寨的一個貧窮人家，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知識。沈亢的話，屬實是給他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讓他第一次直觀地認識到了，原來世界的參差可以這麼大。
別人的一個包，就是他可能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了……
沈亢繼續說道：「愛馬仕的包，說到底，也就是弄點皮子、加點配件，有什麼真正的技術含量嗎？沒有。但是為什麼能賣這麼貴？這就是營銷做好。又或者說，是文化。」
「他們最早是做馬具的，後來拓展到別的領域，用幾百年的時間，讓各國皇室、政要、大富豪們，都用愛馬仕。這就在幾百年的時間裡，逐漸形成了一種觀念——只有上等人，才用的起愛馬仕。這種觀念反過來，同樣成立——用的起愛馬仕，就是上等人。他們最成功的，就是把這種觀念，用這麼長的時間，植入了人們的心中，打上了思想鋼印。大家買的已經不是包，而是一種社會屬性。」
「如果『苗族刺繡』也能給人們打上這種思想鋼印，甚至都不需要打上鋼印，只需要讓人們產生一種類似的概念，那麼賣出高價，就不再是問題。」
龍星辰認真地聽著。
他本身就是苗族的繡娘，一直苦於苗繡賣不出就價來，對於這些東西是非常感興趣的。
見沈亢說到這裡暫停了，他也忍不住問道：「所以，怎麼讓人們產生這種類似概念呢？」
沈亢呵呵一笑，「就是講故事。」
說著，雙手一拍，「正好，我們現在就有了一個講故事的地方——龍月紋的那個號。」
「龍月紋的那個號，是介紹苗族文化的。從目前來看，勢頭不錯。如果有一天，龍月紋的號逐漸壯大，成了大kl了，那麼她就可以在裡面講苗繡的故事，告訴大家，這是一門非物質文化遺產，製作出來起來有多麼艱難、多麼的費時費力。告訴大家，現在會做這東西的人有多麼稀少。」
「物以稀為貴。只要將這個故事講好，成功讓把『苗繡稀少珍貴』的概念讓人們接受，那麼苗繡賣出高價來，就一點也不困難了。」
沈亢越說越多，滔滔不絕：「此外，我們還可以借鑑很多奢侈品的營銷策略。當我們積累了第一桶金之後，可以花錢營銷，讓更多具有影響力的人物，穿戴苗繡、說苗繡的珍貴。利用這些具有影響力的人物，進一步向更廣大的人群，植入『苗繡珍貴、也是奢侈品』的概念。實際上，也確實如此，畢竟比起那些所謂奢侈品的包來說，這種非物質文化遺產，在技藝上來說，也確實更難、更珍貴。只不過現在西方文化占據了主導地位，所以他們的奢侈品才能賣高價，而我們的奢侈品賣不出高價。」
「歸根結底，還是文化領域的弱勢結果。但實際上，這也就是近幾百年的事，在幾百年前，絲綢，才是真正的奢侈品。世界一直在變，這種形勢未嘗不可再改變，我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當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點點滴滴做起。現在開始做苗繡這款產品，就很不錯嘛。背後，有你、以及你這樣的繡娘做技術支撐，前台，有龍月紋，或者以後可能更多的號，來做文化、營銷輸出，大家齊頭並進。也許會很慢，但只要堅持不懈，我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到時候，你搞不好，還能成一個『苗繡仙人』……」
龍星辰怔怔地聽著，愣了一會兒後，趕緊不再分心，專心地認真聽起沈亢說的這些東西，盡力爭取全部記下。
而在認真記憶的過程中，他也明白了沈亢給他這個繡娘規劃的這條道路。
簡單來說，他還是更以前一樣，靠手藝吃飯，不同的是在宣傳渠道上——以前，他就只是單調地把東西掛在閒余網上賣，又或者是線下找人推銷。
而之後，按照沈亢的說法，他再也不用找人推銷了。
一切都交給龍月紋。
並且龍月紋也不會主動去推銷，而只是發帖子，跟同學們講故事，講一個「苗繡非遺珍貴」的故事。
只要這個故事講好，顧客都不需要他們再上門去推銷了，自然就會絡繹不絕地上門來，並且願意接受他們開出的定價、甚至更高的定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