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沈亢他們這邊。
眾人一番介紹、寒暄的時候，張益光也在想著方天明今天為什麼會來觀看學校的這場比賽。
他其實剛才也問了，對此，方天明的回答是「就是來看看」。
但是「就是來看看」，還會專門把妻子都帶上嗎？
方天明會悄無聲息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其實並不難猜，張益光自然也猜到了：估摸著，就是方天明有子女在千民大上學，也參加了今晚的校園十佳歌手大賽，方天明就是來看子女的表演的。
方天明的子女就在千民大上學？因為方天明從來多沒有打過招呼，所以這個消息，張益光之前還真是不知道。
就這麼想了一會兒後，張益光也注意到了周圍的情況——很多學生，都注意到了這邊，看樣子還紛紛在議論著。
看來，是不再適合邀請方天明去第一排就坐了，否則的話，就不是對方天明表示尊重、而是害他了。
張益光這樣想著。
他也是老領導了，用屁股都能想明白，這種情況下還強行邀請方天明去第一排就坐，很容易就會出現「校外領導幹部利用職權為子女謀私」之類的謠言。
因此，在大家都寒暄過後，張益光主動出聲：「大家也都別聚在這了，比賽馬上開始了，都回去吧。」
又放大了聲音，以保證周圍的學生都能聽到，說道：「那方先生，我們也不打擾你了。同學們也都安靜一下，比賽馬上開始了，情大家專注比賽。」
說完這些之後，張益光也就領著那些校領導們，去前面的第一排就坐了。
比賽其實這時候就應該開始了，但是因為有了校領導們離座的這一幕，所以耽擱了下。
現在校領導們都全部就坐後，自然也就開始了。
一男一女兩位大學生主持人，也就上台，開始了開場詞。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親愛的老師們、同學，大家晚上好！……」
台下
剛才還隱隱躁動起來了的學生們，這時大體上算是安靜了下來，開始準備看今天的節目，注意力轉移到了台上的兩位主持人身上。
不過蔡慧的注意力，卻沒有在台上那兩個主持人身上，而是在跟麻曉楓說著悄悄話，「他到底是什麼人？」
她現在滿腦子都還是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以及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
麻曉楓現在也是一臉懵逼，「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說了他是陽科大的學生。」
見麻曉楓這邊也問不出更多的東西來，蔡慧也就不問了，只是又向沈亢那邊看了過去。
從她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沈亢的小半個側臉。
還是帥。
不過這次，除了帥，蔡慧還從那張臉上敏銳地看出了更多東西來：沉穩、低調、有內涵。之所以大一就逃課，自然也是因為他不是一般的學生——一般的大學生，能跟大領導坐在一起聊天，跟校領導們談笑風生嗎？——他肯定是因為有正事，所以才不不逃課，跑到千民大來。
至於怎麼從小半張側臉上看出了這麼多信息來……那你別管。
「他這個點都還在，今晚應該是住在這裡了吧？」蔡慧突然開口。
麻曉楓想了想，「應該是吧？」
蔡慧又說：「那他明天應該也會在？」
麻曉楓不太確定，「可能是吧？」
蔡慧再問：「那你們明天會一起吃飯嗎？」
麻曉楓更不確定了，「或許是吧？」
蔡慧聽完，不說話了，只是心中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日三餐都跟定麻曉楓了。
而在前方
沈亢並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他只是側頭看向方天明。
方天明正一臉無奈，有些頭疼。
他之所以沒有通知校方，以私人身份過來，就是規避風險、以避免落人口實。現在倒好，搞出了這麼一個陣仗。
要是一會兒女兒真在比賽里勝出了，大家一看她姓方，很可能就有一些風言風語了。
而且這種事，有挺大可能發生的：
張益光他們都知道自己來了，到時候再看到一個選手就姓方，還能不聯想到什麼嗎？要是再「打個招呼」，女兒就真很可能勝出了。
雖然這個比賽只是一個娛樂性質的比賽，真發生了這種事不算太嚴重，但說出去難聽啊——方副廳長，為了給他女兒在一個歌唱比賽里奪冠，親自出面去學校打招呼。聽聽，這也太難聽了，讓人笑話。
甚至，這個笑話要是再往上面傳，被上面知道了，又會對自己這個副廳長留下一個什麼印象呢？
這也正是方天明頭疼的地方了。
也是這時，他見到沈亢看過來。
方天明苦笑了一下。
沈亢就也笑，覺這些當官的是真累，一點點小細節都想東想西的，累，真累。還是自己這樣子做生意的舒服，不用顧慮那麼多。
這樣想了下後，沈亢對著方天明，低聲問道：「方詩琪要是沒有勝出的話，方叔叔你會不會頭疼？」
方天明聽懂了，心中一動。
他其實也有這個念頭：
如果說，自己打個招呼，希望張益光他們配合一下，把女兒按住、別讓她勝出，那自然就能把這件事解決掉。
只是，一來，現在這種情況，自己不適合去找張益光、也沒有張益光的聯繫方式。二來，自己是來看女兒比賽的，結果自己一來，反而讓女兒提前比賽失敗。女兒要是不知道也就罷了，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方天明一時沒回應。
倒是旁邊的羅立青，也聽到了沈亢的建議。
她跟方天明這麼多年了，自身也是體制內的，自然也想到了這些事之間的聯繫，也聽懂了沈亢的話。
想了下後，羅立青低聲對方天明說：「我們就別告訴她。她要是不知道最好，要是知道了，就說是我出的主意。」
這麼多年的夫妻，她太了解自己這個丈夫了：他太疼女兒了，這說不定會干擾他的理智判斷，做出什麼蠢事來。所以羅立青決定，自己來做這個家裡的惡人。
沈亢聽到羅立青的話，笑道：「我看，你們倆都不合適。她要是真知道了，就說是我出的主意。」
他是完全不在意方詩琪怎麼看自己的，攬到自己身上是最合適的了。
「這不好。」方天明下意識否決。眼前的沈亢還是個孩子的年紀，讓沈亢來抗這事，他這個大人心裡頭首先就過意不去。
沈亢卻是繼續說道：「沒什麼不好的。事實上，這也確實是我出的主意，咱們就是實話實說而已。我的個人信條就是，做人要誠實。」
虧蕭伯年不在這裡，不然怕是要吐槽一句，你是做人要乘十吧？
方天明卻是不知道沈亢的「光輝事跡」，聽沈亢這麼一說後，心裡頭鬆動了些。
羅立青則是推波助瀾了一把，「是啊，小沈說沒毛病。」……
兩人一番夾攻後，方天明終於半推半就，應了下來，「那好吧……不過小沈，我這邊也沒有你們張校……」
話說到一半，卡殼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之前「走城門」的那一幕，他竟是下意識地把沈亢當成千民大的學生了。不過也無所謂了，繼續又說了下去：「沒有張校長的聯繫方式，你有嗎？」
他想先問問沈亢，要是有就最好。沒有的話，也沒關係，他可以打電話問問人。
沈亢一聽，就直接拿出了手機，「我問問人。」
說著，就給丁振濤打去了電話，「丁院長，我想問問你們學校張益光張校長的手機號……」
一個電話打完後，順利要到了手機號，沈亢就又給張益光打了過去。
與此同時
前方，張益光坐在第一排的中間，正在翻看著參賽選手名單，並且從中找到了一個名字——方詩琪。
今晚的參賽選手裡，就只有這麼一個姓方的。
這個名字，也基本坐實了張益光心裡的猜想。
張益光左邊的一個校領導，目光看向台上主持的兩位同學，保持不變，腦袋卻是悄悄湊過來一點，低聲說道：「要不要給評委那邊說一聲？」
這位校領導，剛才也在翻參賽選手名單，也注意到了那個姓方的名字。
這位校領導覺，或許有必要，給方廳長一個面子。
不過他們這些領導，今天就是來觀賽的。比賽的結果，是由另外一些專業的評委來評定的，他們想要控制一下比賽結果的話，還需要「打招呼」。
聽到旁邊這位同僚的話，張益光略一沉吟，暫時沒吭聲。
他想比較多：在這種情況下，方天明，到底是怎麼想的呢？他是希望看到方詩琪同學勝出，還是希望看到方詩琪同學被淘汰？這兩種可能性，其實都是有的。要是選錯了，就罪了方天明了。
從級別上來說，千民大是廳級單位，張益光這個副校長是副廳級，和方天明這個副廳級，級別一樣。
但是一個高校的副廳級，和一個商務廳的副廳級，顯然是有差距的，所以張益光還是不想罪方天明的。
張益光這邊正思索著，手機震動了。
張益光也就暫停思緒，拿出手機一看，見是一個陌生號碼。
似有所感，張益光接起了電話，然後一個男生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過來：「喂，是張益光張校長嗎？」
「是我。」張益光沉穩地回道，感覺對面的聲音有點耳熟。
對方的聲音，也帶著笑意，繼續傳了過來：「我是沈亢，剛才我們才見過面的。方叔叔讓我跟你說一聲，向你傳達一下感謝，說是看到千民大把比賽辦這麼專業、井井有條，非常欣慰。」
「方叔叔還提到，他這次純粹以普通學生家長的身份來觀看比賽的，沒跟學校打招呼，也是不想添麻煩，更不想因為他的關係讓比賽受到什麼影響。當然了，他也相信，咱們千民大對於公平、公正這塊，是絕對沒問題的。他也說，詩琪這孩子，從小就沒受過什麼挫折，要是沒勝出，也是一件好事，可以激勵她繼續進步……」
張益光沒吭聲，就只是聽著那邊說，腦子裡閃過剛才方天明身邊的那個男生的模樣，仿佛看到對方正站在自己面前說著這些。
這些話……那張臉，年輕有些過分了。
張益光默默想著。
電話那頭，也說到了最後，「……方叔叔說，無論結果怎麼樣，學校為比賽付出的努力，他都會記在心裡。」
張益光也終於開口：「保障比賽的公平公正，也是我們份內的事，方廳長太客氣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廢話後，沈亢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張益光也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卻沒收起，而是拿在手裡，盯著看了一會兒。
「沈亢……」
他之前注意力都在方天明身上，還沒有太注意。現在一跟那個沈亢談話，才想起來，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忽然，張益光眼神一動，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了。
「是他啊……」
張益光想了想，也就暫時放下了這件事，頭稍微往旁邊湊過去一點，壓低聲音：「跟那邊說一下，這位方詩琪選手情況特殊，就別勝出了。」
旁邊那個校領導若有所思，然後點了點頭。
……
這一頭，沈亢也收起了手機，對方天明和羅立青笑了下，「搞定。」
羅立青舒了一口氣，看向沈亢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現在是真心覺這個小伙子不錯，很優秀，實在是一個不錯的女婿人選，讓她看著很順眼。可就是因為沈亢太不錯了，反而讓她愈發覺，自己女兒會降不住他。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幾乎是必然。
方天明就沒他老婆想那麼亂七八糟了，只是以一副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我剛才聽你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可是少說了一點喲。我不止是要感謝張校長，也是要感謝你的。」
沈亢無奈，「那我還能怎麼辦？受著就是了。」
方天明見狀，哈哈一笑。
兩人這邊說著，台上的比賽也即將開始了。
而主持人此刻說話的內容，將沈亢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大家可以加這個扣扣，發送信息對選手進行實時評價，比如說，這樣，」
男主持人說到這，側首，將手向後方示意。
舞台後方的背景，是一個鐵架子，上面掛著一塊大幕布。現場還有投影機，將影像投影在幕布上。
隨著男主持人的示意，幕布影像偏上的某個區域，出現了一條「唱的太棒了！」的字樣。
男主持人接著說道：「又或者是這樣。」
隨著他的聲音，幕布上的影像內容，又多了一條「唱很一般」的字樣。
除了這兩條字樣外，幕布中間，始終還有一個扣扣號。
「大家只需要先加這個扣扣號，就能進行現場實時互動了。在此，感謝孟陌風同學的團隊，對本次比賽進行的技術支持。另外，需要注意的是，請大家謹慎發送信息，不好的信息會過濾、並不會展現出來……」
在之前的校園十佳歌手比賽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功能，千民大的學生們，見到這次決賽多了一個這樣的功能出來，都很驚喜，議論紛紛，現場嗡嗡嗡起來。
也有不少學生，當場就拿出了手機，登陸了手機扣扣，照著上面的那個扣扣號就現場加了起來，想要第一時間體驗一把這個新玩意兒。
沈亢看著台上，對這套東西也挺感興趣——這東西有點後世實時彈幕系統的味道了。
雖說在2006年的時候，就已經有「彈幕」這種東西出現了，但是在2008年年底的現在，彈幕還只是以一種「預裝載」的形式存在的。這種幾乎實時的類彈幕系統概念，他重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人提出過。
這個孟陌風同學還是挺有想法的，看起來也挺有技術。
沈亢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順手，也把上面那個扣扣記在了手機里——說不定這就是那位孟陌風同學的扣扣號。
主持人介紹完了這套校園十佳歌手大賽中的新技術後，前面的報幕工作就全部完成了，這次的千民大校園十佳歌手大賽，也正式開始。
「有請一號選手董必壘，帶來一首《袖手旁觀》。」……
比賽開始後，方天明也不說話了，看著台上，似乎在看表演，但眼神有些不集中，又似乎在想事情。
沈亢見狀，也就自顧自地看起表演來，欣賞台上這位董必壘同學的演唱。
總的來說，這位男同學唱不好不壞，算是會唱，基本音調音準氣息都是有一些的，但是說厲害吧，到底也是業餘水平，沒厲害到哪裡去，挺乏善可陳的。
這從現場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現場挺平靜的。
另外，也能從董必壘身後大幕布上的那些「彈幕」看出來——在董必壘演唱的過程中，就連「彈幕」都很少。
這可能是因為大家剛接觸這套系統，更可能是因為董必壘唱實在乏善可陳。
不過，進入第二段主歌的時候，事情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