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確實有點匪夷所思。
畢竟龍星辰是親眼看到，沈亢是怎樣和他們一起辛勤幹活、打掃衛生的，也親眼看到了沈亢那只有窮人才能練出來的打湯手法，更親自幫沈亢去找了一個空床鋪給他住——誰家公司老總，會沒錢住酒店，而求著一個陌生人幫他去找個空床鋪？
所以，沈亢到底是一個跟他們一樣的貧困學生，還是一個公司老總？
這兩個念頭在龍星辰腦海中交織衝突，困惑不解。
沈亢那邊，則還在跟方天明講解著苗繡技術聯盟的這個內功。
方天明在把他關心的那些細節都了解清楚後，對於沈亢的這個苗繡技術聯盟，也算是有了一個初步的概念。
「很好的想法。」
方天明不吝讚嘆了一聲，「要是放任他們像以前一樣單打獨鬥的話，確實很難有所突破。集中力量才能辦大事，這在很多領域都是驗證過的。」
「就像終冬那塊，四分五裂，就一直沒辦法成氣候。只有全體團結起來，才有可能改變一直以來的狀況。但是大家也都看明白這一點，所以不管是哪個域外集團，都是不可能給他們團結的機會的，有團結苗頭，就會立刻打掉……」
方天明借著地區局勢比喻了一番後，回到了苗繡的問題上，「放在苗繡上，也是這樣。一團散沙，怎麼能和其他那些已經集中化的產品競爭呢？你這個團結起來的做法，就很好。」
對沈亢的這個想法贊了一番後，方天明暫時沉默，似乎在想事情。
稍一片刻後，才開口：「但是要做到你說的那樣，單憑同學們的理想和熱血顯然是不可能長久的，甚至短時間都做不到，還是需要經濟上的支撐的……佳能中華你知道吧？」
沈亢一笑，「當然知道。」
佳能中華，其實就是佳能（中華），是佳能在中華地區的公司。
而佳能是個大名鼎鼎的相機公司，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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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能中華最近有個文化項目。」方天明說道：「他們打算對一系列非遺文化進行數據採樣。我們千林省，少數民族眾多，各種非遺文化也多，所以是他們這項工作的重要地區之一。之前，他們就已經聯繫過我們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你們要做的事很類似，所以我覺，他們或許是會願意贊助你們的。」
沈亢有點意外。
他本來還想著，從自己之前在行業會議上認識的那些老闆們那裡下手、解決贊助商的事呢，沒想到今天偶遇了方天明，竟然聽到了另外一個可能的贊助商。
佳能中華要是贊助的話，那還真是不錯，畢竟人家自己就是做相機的。他們這個苗繡技術聯盟，一大問題就是缺少高精密度的相機進行採樣。如果佳能中華贊助了，直接贊助專業的相機就行了，也少了一個中間步驟。
而在路費這樣的經費上，相信佳能中華也能夠提供，畢竟那麼大一個公司呢，這點錢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毛毛雨。
綜合而言，佳能中華是一個很好的贊助商。
但是沈亢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佳能中華對於這些非遺文化進行數據採樣，最終採樣下來的數據，是放在哪裡？」
方天明似乎是沒想到沈亢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來，有些意外，多看了沈亢兩眼，隨後才溫和地笑了起來：「協議還沒最終確定，不過按照目前的協議方向，數據是放在我們國內的，他們一b的數據都不會帶走。」
沈亢又問：「這樣他們也同意？真就是做慈善？」
方天明笑含義深遠，「他們同意。不過到也不能說是做慈善吧，畢竟我們國家的市場這麼大，他們想要在這裡長遠地發展下去，跟我們打好關係，也是非常重要的。這個項目上虧錢了，別的地方也可以收回來。」
沈亢默默點頭，也不再問了，只是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並且他們也願意，那我覺這個贊助商是相當不錯的。」
方天明見狀，說道：「那之後我安排你們見一下。」
身為千林省的商務廳的領導，他是很樂於見到沈亢的這個「苗繡項目」成功的：
千林這地方，說實話，要是想跟粵東、漢東這些地方在那些傳統的工業項目上進行競爭，並沒有什麼優勢。最多，也就是靠著地理的因素，給粵東做做配套，難出這方面的大企業。
但是千林有一個很多地方都不具備的優勢，那就是民族文化。
千林的少數民族太多了，是國內知名的少數民族聚居地之一。
因此，千林想要發展出自己特色的經濟，少數民族文化旅遊、文化產品輸出，就是一個非常值考慮的大方向。實際上，這也確實就是千林省未來的發展重點。
2006年的時候，苗繡申請非遺成功，就是動作之一。
沈亢的這個「苗繡項目」，可以說，正好是迎合了政府的這個發展方向。
想到這裡，方天明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起來：這小子，似乎總是能跟緊了上頭的發展方向。
安家家政就是這樣，標準化、員工化，完全跟緊上頭的方向。現在這個「苗繡項目」又同樣是這樣，跟緊了上頭的發展方向。也不知道是該說他嗅覺敏銳，還是未卜先知……
方天明在那邊想著心思。
沈亢這邊暫時也就沒事了，正伸長了脖子，往前邊舞台上看去，想要看看多久才開始呢，胳膊已經先被旁邊的龍星辰拽了一下。
扭頭看去，就見到龍星辰看著自己，示意自己過去點。
於是沈亢也就把腦袋湊了過去，然後就聽到了龍星辰壓低了的聲音：「沈亢，你該不會真是什麼公司的老總吧？」
沈亢樂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你不信啊。」
龍星辰默默想了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又問了一句：「那你的這個方叔叔，又是什麼人？」
「哦，商務廳的一個副廳長。」沈亢隨口說道。
「……」
龍星辰眼皮子跳了跳。
不是？這比沈亢是什麼公司的老總聽著還離譜啊！
要不是龍星辰剛才聽到了一些他們的談話內容，他都以為沈亢又在吹牛了。可是現在……龍星辰是真有點將信將疑。
這時，方天明也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了，向沈亢這邊看過來。
沈亢見龍星辰也沉默了，也就先不管他了，重新把身子坐直了回去。
兩人還沒說上話，又有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叫了一聲「沈亢」。
又來一個，這次是賴宇陽。
沈亢起身，跟對方說了一會兒話，賴宇陽也就跟幾個朋友走了。
重新坐下後，方天明笑著道：「你之前還說，再沒了，這不又來一個？還好之前我們談事的時候，沒來。不然怕是談著談著都談忘了。」
沈亢掃了周圍一圈，說道：「這次是真沒了。」
比賽快要開始了，現場的人都入座差不多了。而且他算了下，他在千民大的人脈基本上都來報導過了，應該是不會再有了。
可是，話音剛落，兩人正要繼續談事情，旁邊就又有人站著了。
方天明感受到了什麼，給了沈亢一個好笑的眼神：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剛給出這個眼神，一個聲音就傳來。
「方廳長。」
方天明是坐在外邊、側頭向內的方向，所以看不到外邊站著的人，只能感受到。而沈亢是坐在裡邊，側頭向外的方向，所以能看到外邊站著的人。
在這聲「方廳長」傳來後，沈亢也給了方天明一個眼神：瞧，這次是找你的，跟我無關。
方天明一收到這眼神，有些好笑，又有些小小的意——大概是剛才一波波人來找沈亢、就是沒一個來找他的，他有點被刺激到了。明明已經這麼大的人、這麼大的官了，心底里還隱隱有些不舒服。
現在終於有個來找自己的人了。
即便方天明理性上很不想在這個場合、時刻被認出來，但還是不免有些舒服和意，感覺算是在沈亢這小子面前扳回了一城。
隨後，方天明也扭過頭來，向來人看去，就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旁邊，後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
方天明認出了來人，站起身來，「張校長。」
這個看著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是千民大的副校長之一，張益光。
「方廳長你來來了怎麼也不先打個電話過來通知我們一下呢？我們也好準備準備……」
張益光略有些熱情，但總體不卑不亢地跟方天明寒暄著，心下很是納悶，不知道這位商務廳的副廳長在這個時候跑到千民大來幹什麼。
要不是他正好認識這位方廳長，怕是學校里的大家都不知道來了這麼位人物。
方天明說道：「誒，我就是來看一下表演而已，只是個人的私事。所以按照組織紀律，就不通知你們了……」
兩人這邊寒暄上後，方天明還順手把沈亢也拉了起來，給這位張校長介紹了一下。
「這是陽科大的一位學生，叫沈亢，同時也是我們市的安家家政公司的創始人、老總。」
「你好。」「你好。」……
和這個沈亢認識了下後，張益光心裡琢磨著，有些弄不清這個沈亢的身份：這是方天明的親戚？……
張益光算是今天來觀看比賽的校領導里，級別最高的一個了，所以才最晚來。比賽快開始了，他才到場。
這時候，第一排的那些領導位上，已經基本上坐滿了，就差一個張益光。
而張益光在這邊一耽擱，站在這兒跟方天明一通寒暄，立刻也就引起了前邊領導位那邊一些人的注意。
一個人注意到，立刻就有第二個人注意到，然後就是第三個……
很快，就有一個校領導從那邊走了過來。
既然有同僚來了，張益光自然又是介紹了一番。
這一介紹，消息很快就傳遞了出去，來到了校領導位那邊，於是乎，又有第二個人過來，第三個人過來……
龍星辰他們坐在旁邊，已經是徹底沉默，正襟危坐，只用眼神交流，一個個心裡瑟瑟發抖。
時不時，還向著旁邊看一眼：
只見，在他們那邊，一群校領導站著，沈亢的那個「方叔叔」、以及沈亢，也都在人群中，儼然還是中心的位置。
龍星辰他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麼多的校領導。哦，還有一個商務廳的副廳長……
不止是龍星辰他們沉默不語了，前邊兩排、後邊兩排、周圍的，全都安靜了下來。
也就只有再遠處的一些已經入座的學生們，遠遠地看著這邊，眼神好，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同時，這些人也窸窸窣窣，不斷竊竊私語著，將這裡的消息，一點點往外搬運。
於是，在場越來越多的學生知道了，現場莫名其妙來了個商務廳的副廳長，跟校領導們說話的那個中年男人就是。
當然，最讓這些學生們好的，還是一群中年人中，那個男大學生。
那傢伙在一群大領導中，實在是太扎眼了。
只是從傳來的消息中，也沒個那男生確切的消息。
小道消息倒是有一些。
「聽說那男生，是那個副廳長的兒子。」
「那男生是張校長的私生子。」
「傳下去，那男生是省、長的大兒子。」
「傳下去，那男生是新上任的商務廳廳長！……什麼，你說哪來那麼年輕的廳長？這個，當然是因為是對方有通天的背景！」……
反正這些消息是越傳越離譜。而從離譜程度來看，也一眼就能看出，這些都是瞎傳的小道消息。
可這些小道消息，卻反而是傳很廣。
真的消息，卻是很難傳出去。
「我說了，那真是我哥們！」
殷明陽正跟旁邊坐著的一個男生，竭力解釋著，希望讓對方相信，「真是！他就是陽科大的一個學生。跟我一樣，都是大一。當然，除了是大學生外，他還開了一些公司……」
被他拉著的那個人，卻只是敷衍地點頭，「嗯嗯，嗯嗯。」完全沒有把這些消息傳遞、講述出去的意願。
他說那是他哥們？自己還是秦始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