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中年男人身邊並沒有跟著其他人，只有一個中年婦女，沈亢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同時身子站了起來，跟對方打了個招呼：「方叔叔。」
隨後，還對中年男人身邊那個自己並不認識的中年婦女微笑了下。
這個讓沈亢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中年男人，正是商務廳的那個副廳長，方天明。
今天對方也沒有穿行政夾克，只是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夾克，乍看之下，就是個普通中年男人的樣子。
同時，放天明的身邊也沒有什麼隨從，只有一個疑似是對方愛人的中年婦女。
綜合以上原因，沈亢沒有尊稱方廳長、以及其他的稱呼，而是一個最簡單的方叔叔。
聽到沈亢叫自己方叔叔，方天明樂呵呵一笑，似乎挺滿意，也給沈亢介紹了一下他旁邊的這位中年婦女，「這是我愛人。」
順便也給他愛人介紹了一下沈亢，「這是沈亢。」
「方阿姨好。」
「你好。」
旁邊這位沈亢沒有見過的中年婦女，正是方天明的妻子羅立青。
對於「沈亢」這個名字，羅立青還是印象挺深的，聽說眼前這個小伙子就是沈亢後，她回了聲招呼，仔細打量起來。
嗯，長還是挺帥的。穿著也比較樸實，沒有因為自己是一個老總就打扮很浮誇，看著還是個大學生的樣子，還是挺穩重的……
羅立青在打量沈亢的時候，方天明就地站著，跟沈亢拉起了家長來：「沈亢，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記，你不是陽科大的嗎？」
沈亢說道：「方叔叔還記我在哪裡上學？」
方天明哈哈一笑，「對於你這麼優秀的學生，我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龍星辰也是注意到了沈亢在這邊跟一個中年男人聊了起來，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沈亢也就順勢介紹了一下，「這是方叔叔和方阿姨，我的長輩。他是龍星辰，千民大的學生，還有裡邊這幾位，也都是星辰的舍友們。我是來千民大找朋友的，結果我那個朋友家裡有事跑了，正巧又認識了星辰，這兩天就都跟星辰在玩了。我跟星辰還有一個共同認識的朋友，今天參加了校園十佳歌手大賽，我們倆人今天就是過來給她加油打氣的。」
一聽沈亢的話，方天明也明白了怎麼回事，挺親切地跟看過來的龍星辰也打了聲招呼，說了聲「小同學你好」。
龍星辰也坐著，跟沈亢的這個長輩打了個招呼，隨後想到了什麼，還主動說道：「要不我們往裡邊挪一挪，給兩位挪出兩個位子來吧。」
沈亢卻沒有立刻接這一茬，而是先向方天明看去。
他估摸著，方天明會出現在這裡，多半是學校邀請來的，可能要坐到第一排去。但如果是學校正式邀請的話，方天明又怎麼會帶著老婆來呢？
這點讓沈亢想不通，所以暫時沒應下，先看看方天明的意思。
方天明見狀，呵呵一笑，說道：「本來我們還想著，隨便找個靠前的地方坐就成了，既然沈亢你也在這，那坐你旁邊也挺好的，還能說說話。」
龍星辰一聽，於是終於起身，讓來的那些舍友們都往裡邊挪一挪。
沈亢龍星辰他們，是坐了一排的，沈亢坐在最外邊，旁邊就是走動區域，人來人往的。
大家這樣子往裡邊一挪，沈亢就往裡邊挪了兩格，方天明和羅立青也就在最外邊的這兩個位子上坐了下來。
龍星辰他們，對於「長輩」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又繼續左顧右盼、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來。
方天明坐下後，則是看了沈亢一眼，一笑，也不等沈亢問，自己就先說了出來：「其實我女兒也參加了今晚的校園十佳歌手，我們今天就是來看她表演的。」
沈亢這下懂了。
大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私人事情。方天明看來就只是想安靜地看女兒的表演，而不想興師動眾，所以沒有知會學校，而是以私人身份偷偷來看。
沈亢正想說些什麼，坐在最外邊的羅立青探出半個身子，率先跟他說話了：「小沈，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家裡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
沈亢有點難繃，心想女人的邏輯還真是難懂，剛認識就上來做家庭調查。
方天明見狀，適時打斷，「別理她。女人就是這樣，結婚前操心自己的婚事，結婚後操心別人的婚事。你方阿姨啊，估計就是看到你，見獵心喜了，想給你說媒了，哈哈。」
羅立青看了方天明一眼，很是不滿。不過現在是在外邊，她也就沒有說什麼，乖乖閉嘴了。
方天明則是把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對了，沈亢，我前幾天注意了一下，安家把陽城吃差不多了，什麼時候走出陽城？有計劃嗎？」
沈亢說道：「有計劃。不出意外的話，12月初就要正式走出去了。」
自從那天和兩位銀行的人談定了之後，聯合盡調已經開始了，並且可能是因為正處於這個四萬億計劃剛推出、大家11月都有任務進度要趕的原因，一旦確定放貸的大意向後，聯合盡調的進展非常迅速，比起之前拖拖拉拉的情況，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康正陽也經常給沈亢打電話、發郵件，匯報那邊的情況。按照目前的進度，12月初就能下發第一筆貸款，進行安家家政千林省的全面鋪開計劃了。
「挺好。」
方天明點點頭：「你們現在也算是標杆了，要有大志向，走出去，不能偏安一隅就滿足了……」
兩人在這邊說話的時候，今晚來看校園十佳歌手大賽的人也在陸續從操場入口進來，入場。
麻曉楓此時也姍姍來遲，旁邊還有蔡慧。
兩人和其他學生一樣，下意識地往前邊走，站在觀眾席邊緣看了一圈，見前邊這裡已經沒有空位了，只好遺憾地轉身，準備去稍後一些的位子，卻是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了沈亢龍星辰他們這一排。
「沈亢，星辰。」麻曉楓跟兩人打了招呼。
沈亢也就暫停了跟方天明的聊天，跟她們打了招呼。龍星辰本來還想說挪點位子出來給她倆的，但是經過這麼一會兒工夫，裡面的位子都已經坐滿了，沒法往裡面挪了，麻曉楓她們兩人也只好往後邊找座位去了。
還好，目前人來還不算太多。
麻曉楓她們倆在沈亢他們這一排往後兩排的地方，找到了兩個連在一起的空位，坐了下來。
沈亢他們，就在她倆的左前方。
蔡慧看著方天明沈亢那邊，閒著沒事，隨口問了一句：「那個沈亢不是來我們學校玩的嗎？怎麼還帶家長？」
她們剛才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那個中年男人跟沈亢在說話，那個中年婦女也在看著沈亢，兩人瞧著像是沈亢的家長一樣。
麻曉楓也向那邊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清楚。」
蔡慧也就是隨便問一嘴，並不是真地感興趣。見麻曉楓也不知道，她就沒再說這個話題，四處張望起來。
而沈亢那邊，方天明也重新繼續之前的話題，跟沈亢聊了起來。
「……補貼這一塊，沒有遇到什麼問題吧？」
「沒有，部門的工作還是挺到位的，一切都很順利。」
「那就好……」
只是還沒聊一會兒後，又被打斷了。
「老沈。」
一個男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亢看了過去。
方天明也跟著沈亢一起轉頭看去，就見到一男一女兩個大學生、像是小情侶一樣，站在旁邊，作勢欲走的樣子。
正是殷明陽和黃晶，看樣子，也是來看比賽的。
沈亢也就站起身來，正準備跟兩人招呼，黃晶那邊，已經先對著方天明和羅立青打起招呼來：「方叔叔，方阿姨。」
黃晶跟方詩琪關係好，也去過方詩琪家裡，對於方天明和羅立青還是認識的。
只是打招呼的時候，黃晶的心裡還滿是疑惑：方叔叔方阿姨怎麼跟沈亢坐到一起去了？
隨後，心中突有一個想法，暗自驚呼起來：我了個去啊，詩琪有一手啊，自己那邊沒進展，竟然直接走父母路線，讓父母來跟沈亢接觸了？這什麼套路啊？……
見到黃晶這個來過自己家的小姑娘，方天明和羅立青也起了身，打了招呼。
同一時間，殷明陽也跟沈亢在說話。
「晚上好啊，晶晶，你比上次來家裡的時候更漂亮嘍。」
「老沈，你怎麼在這裡？」
「晶晶，這是你小男朋友？」
「明陽，這是方叔叔，方阿姨。」……
幾人各說各話，場面一下子變混亂，看沈亢哭笑不。
好一會兒，大家之間的關係才理順：
殷明陽和黃晶，知道了沈亢是跟新認識的朋友來看比賽的，正好碰到了方天明和羅立青。
方天明和羅立青知道了，這個叫殷明陽的小伙子是沈亢的好朋友，跟黃晶是情侶關係。
沈亢也知道了，原來方天明和羅立青，竟然是方詩琪的父母。
關係理順後，殷明陽和黃晶看看這邊也沒空位坐了，就準備去後邊找位子了。
殷明陽還順便問了沈亢一句：「老沈，要不要跟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嗷」的痛呼了一聲。
黃晶也收回了她隱蔽地掐殷明陽的手，跟大家說了聲「那我們先去找位子了」，就拉著殷明陽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殷明陽才納悶問道：「你幹嘛掐我？」
黃晶沒好氣地說道：「沈亢在那邊坐好好的，你非要把他拉走幹什麼？」
「問問嘛。以前初中高中有這種活動的時候，我們都是坐一起的。」殷明陽理直氣壯。
「行了行了。」
黃晶都懶再跟殷明陽說了，直接拉著他，來到沈亢他們那一排往後三排的兩個空位上坐下……
沈亢那邊
殷明陽和黃晶離開後，三人也重新坐了下來。
方天明還打趣了一句，「小沈，你交友還挺廣闊的嘛。一波波的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本來就是千民大的學生呢。」
「算是認識幾個，挺巧的，剛才全都撞到了。」沈亢說道。
方天明點點頭，沒有再說下去，又準備跟沈亢繼續聊之前的話題。
「我聽說，你們已經構建了一個政務溝通部門……」
結果還沒說完，旁邊又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沈亢？」
方天明扭頭看了一眼，見是幾個小伙子，其中一個正盯著沈亢，很是驚喜。
沈亢乾笑了一下，也站起身，跟那人打了聲招呼，「老戰。」
這人正是他之前在三創賽時認識的那個千民大的戰應旭，他上次來千民大的時候，戰應旭還請他吃過飯呢。
雙方寒暄了幾句後，戰應旭本來還打算坐沈亢旁邊的。但是見這邊確實沒位子了，也只好去後邊了。
戰應旭他們走後，方天明又繼續跟沈亢聊了起來。
只是今天也是巧了，沒聊一會兒後，又是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喊了聲「沈亢」。
這次的是個女生，還是個美女，正是蘇雅麗。旁邊還有兩個小姊妹，是她的舍友，也都是來看比賽的。
……
龍星辰他們，坐在旁邊。之前大家還在左顧右盼，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現在卻是沒什麼人講話了，注意力都在沈亢那邊。
「我現在都有點懷疑，到底我是千民大的學生，還是他是千民大的學生了。」有一個舍友小聲開了個玩笑。
其他人幾人，包括龍星辰在內，都是默默點頭，深有同感。
好傢夥，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一波又一波地人經過、都認識沈亢，跟他打招呼。偏偏這個沈亢還是個外校的，屬實是有點誇張了。
不過龍星辰也約莫可以理解。畢竟沈亢就只是跟他昨天才認識而已，兩天下來已經混熟了。以沈亢這種交際能力，在千民大有這麼多朋友……也算可以理解吧？
「真是個社交恐怖分子。」又有一個學生，悄悄說了這麼一句，語氣里滿是羨慕。
其他人幾人又是在心底里默默點頭。
大家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對於這種長袖善舞、交友廣闊的，也確實是很羨慕的——想想看，當你來到一個外校，僅僅只是坐在那邊，就不停有人過來跟你打招呼，多風光？
而在沈亢他們靠後幾排，蔡慧和麻曉楓的注意力，也都被沈亢那邊吸引了過去。
沒辦法，那邊動不動就來個動靜，想不注意都不行。
「你不是說他是陽科大的嗎？」
蔡慧忍不住問道：「怎麼感覺他比我們還像千民大的學生呢？」
麻曉楓也挺納悶的，「不知道啊……不過仔細想想也可以理解吧？他挺擅長交朋友的，跟月紋、星辰還有我，都只是昨天才認識而已，現在都成朋友了，在我們學校認識的人有點多……也算正常吧？」
蔡慧不作聲了，只是又向那邊看了幾眼。
她之前覺，這個陽科大的學生大一就逃課，屬實是腦子沒長醒的草包，但是現在再看看，好像對方也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在社交能力上，還是蠻強的。
這似乎讓她又對那個沈亢提起了些興趣來。
……
又把蘇雅麗送走後，沈亢坐了下來，正要跟方天明繼續聊安家的正事，卻見方天明就只是微笑著默默看著自己，閉嘴不言，一副不打算說話的樣子。
「方叔叔？」
方天明這才開口，帶著笑意，「不敢說話了，生怕還沒說完，又來一個。」
沈亢乾笑起來：「哪那麼誇張，這下是真沒了。」
方天明跟沈亢開了個玩笑後，也就說起正事來了，「行吧。那我們繼續……我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我也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方天明就覺這小子有意思：他平時也是經常接觸各種各樣的大老闆的，但是沈亢這種年紀的老闆，還真是幾乎沒接觸過，就只有沈亢一個。接觸起來，發現也沒有跟別的老闆接觸時那麼累，既有生意人的精明成熟，又有少年人的朝氣活潑，接觸著還是挺舒服的。
「那就也不糾結前邊說的那些了，聊聊別的。」
方天明果斷不再糾結，略有些好：「照你說的，安家馬上要走出去了，正是緊要關頭。你既不在公司里整天盯著，也不在自己學校里學習，跑到千民大來幹什麼？」
羅立青聽到這，豎起了耳朵。
她對於方天明之前和沈亢聊的那些不感興趣，更感興趣的是女兒和沈亢之間的那點事。
對於這個沈亢，她的第一印象還是挺好的。
剛才那樣子的「交友廣闊展示畫面」，則是稍稍讓沈亢在她心裡減了一些分：這個沈亢看起來太會來事了，羅立青覺自己那個笨女兒會降不住他。
不過，如果沈亢像她想的那樣，是為了看他們女兒的表演，才拋下公司里的事、特意跑來千民大的話，那又可以給這個沈亢加加分了。
可是沈亢的回答令她失望。
「也是為了一些公事。」
沈亢也沒隱瞞什麼，直接跟方天明說了：「除了安家，我還做了兩個網站，紮根於大學校園的。這次來千民大，就是為了網站的事。」
「哦？」
方天明似乎有點興趣的樣子，「什麼網站？具體說說呢。」
沈亢也就把網站的事，簡單說了下。
自然也就說到了網站在千民大這裡受阻的事，只是沈亢並沒有說千民大的壞話，只是簡單地說了下網站在千民大推進不順，於是自己又想了一些別的轍，這兩天就是在做這件事。
方天明中途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地聽著。
等到沈亢說完了，他才開口道：「你說的那個苗族文化和苗繡的事，具體再說說呢。」
剛才沈亢說到這裡的時候，沒說太多，簡單就略過了。
但是方天明想要知道更多。
沈亢一聽，也就詳細說了起來：「其實就是兩條腿走路。一條腿、做苗族文化宣傳，屬於外功，一條腿，做苗族非遺內容的整合、創新，屬於內功。具體的行動，其實這兩天已經進行過初步的嘗試了……」
沈亢首先把龍月紋那個帖子的情況說了下。
方天明對此似乎挺感興趣，不時打斷他，詢問裡面的具體細節，多少有點分辨真假的意味。
沈亢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並非胡說，自然也不怵，把一個個詳細的數字、細節，都報了出來。
方天明聽完後，頗為讚嘆：「網際網路確實讓世界更方便。都不需要傳統媒體，僅僅就是你們幾個人，就能夠起到一個這樣的作用。再說說你那個內功呢。」
沈亢於是又把苗繡技術聯盟那邊的情況說了一下。
方天明依舊是像剛才那樣，時不時打斷下，詢問一下裡面的細節。
沈亢自然也是對答如流。
……
龍星辰坐在沈亢旁邊，時不時扭頭，往沈亢那邊看去，表情有些困惑。
沈亢和方天明的對話，沒有刻意大聲，也沒有故意放低聲音。
所以現場雖然比較嘈雜，但龍星辰就坐在他們兩人旁邊，還是聽到了一些的，什麼「你們公司」，什麼「走出去」，什麼「補貼」，什麼「我做了兩個網站」……
如果沈亢是跟一個大學生這樣說，他又要以為沈亢是在習慣性地吹牛了，畢竟沈亢之前就這麼幹過。
但是現在，沈亢面對的卻是一個長輩。
那個方叔叔，給龍星辰的感覺就是一個比較嚴肅的人，沈亢不大可能跟他吹牛吧？而且那個方叔叔既然是沈亢的長輩，對沈亢了解應該也是比較多的。這種情況下，他面對沈亢說的那些東西，還這麼認真……
難道說，沈亢之前說的那些東西，全都是真的，並不是在吹牛？他真的是什麼家政公司的老闆？那網站也是他開的？
龍星辰的腦海里閃過這麼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