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扭頭看向方天明：「見個朋友？」隨後想到什麼，貌似開玩笑地問了一句：「方叔叔說的『朋友』，該不會就是剛才那位張益光張校長吧？」
方天明一點頭，「是他。」
沈亢心想，方廳長你連他手機號都沒有，也說是朋友，交友能力也是夠強的。同時，也約莫猜出了方天明為什麼會忽然提出，要帶著自己去見見張益光了。
剛才自己跟方天明講千民大這邊的事時，也是提到了網站在千民大遇到的困難的。自己剛才，又算是幫了方天明一個小忙。方天明估計就是想，給自己和張益光牽牽線，看能不能解決掉自己網站在千民大遇到的困難，算是還自己一個人情。
「謝了，方叔。不過還是算了。」沈亢這樣說道。
方天明有些意外。
略一想後，他沒有繼續勸，也沒有順著沈亢的話說算了，而是說起了別的東西來：「小沈，每個人在社會上，都有各自的職責和作用。就像你，身為安家家政的老闆，你的職責和作用，就是把這個公司發展好，給你自己賺取更多的錢，同時，在客觀上，你也給陽城市的很多家庭提供了更優惠高質的家政服務，給許多下崗職工提供了就業機會。」
「我們這些人，同樣有我們的職責和作用。」
「別人我就不說了，就說我自己吧。我這份工作的作用，其實就是一個社會資源的潤滑劑。」
方天明說著，還伸出雙手，左手虛握，像是拿著一個東西，往前一放，「這是一份資源。」
然後，右手虛握，也像是拿著一個東西，往前一放，「這也是一份資源。」
兩隻手之間，遙遙相對，中間像是隔著一條銀河，「兩者中間，是空氣，放到社會上，就是另外的一些、種種的有形的、無形的隔閡，比如說猜忌、懷疑、甚至是沒有產生聯繫等等。」
「這兩份資源，如果結合的話，原本是能夠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作用的，但就是因為中間的這些東西，使它們永遠只能遙遙相望。」
方天明說著，兩隻虛握的手靠近，碰到了一起，「而我這種人做的，其實就是促使這兩者結合到一起。從而使它們結合，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作用。」
如果沈亢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商人，方天明是不會跟他說這些的。
但沈亢很特：他既是一個老闆，但同時也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學生。
也是這種特的身份，使包括方天明在內的很多人，面對沈亢的時候，心態都有些微妙。
再加上女兒對於沈亢的喜歡，以及沈亢剛才的幫忙，綜合起來，使方天明對於沈亢產生了一種類似於、面對「子侄輩」的微妙心態，所以才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來，多少有些「傳知教導」的意味了。
說完自身的工作性質後，方天明最後說道：「所以你不要覺方叔叔是在跟你交易什麼的，其實這本就是我的職責所在。我看好你說的那個苗繡計劃，現在就是希望，能夠促使這件事的落地。」
見方天明說了這些，沈亢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其實北冥社區能不能進千民大，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北冥社區能夠進千民大，那自然是好。北冥社區做文化輸出，閒余網做交易平台，線下有苗繡計劃，三者達到一個線上線下閉環。這種合作模式，也將會複製到其他學校。」
「而如果北冥社區沒辦法進千民大，閒余網也是能進來的。這樣的話，其他學校，還是推進北冥社區+閒余網+苗繡計劃的模式，在千民大方面，則是千民大論壇+閒余網+苗繡計劃的模式。最終能夠起到的整體效果，是一樣的，只不過是在整個版圖上，只有千民大里的一小塊的顏色有所不同而已，對於整體是沒有什麼影響的。」
「不管是哪個結果，方叔叔你想要的苗繡計劃落地的結果，都是不會改變的。所以，就沒必要那麼麻煩了，由它去吧。」
方天明聽完，心中暗想，這個沈亢的思路很清晰、格局挺大。難怪能將安家家政發展這麼快，確實是有東西的。
同時，對於沈亢的好感也進一步加深：從他認識沈亢到現在，沈亢還從來沒有主動伸手問他要過東西，唯一的一次補貼，也是自己主動給沈亢的。不止於此，沈亢不僅沒有主動問他要過東西，反而是有兩次側面幫了他的忙，一次是在推行家政新政策的時候，自己正缺少一個合適的政策宣傳標杆，安家家政就送上了門來，幫忙在宣傳上推廣了新政策；另一次，就是剛才了。
這樣的一個只幫忙、不伸手的沈亢，很難不讓他產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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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明最終說道：「行，既然你自己都想很明白了，那就算了。」
這事定了之後，沈亢也就繼續看表演了。
方天明今天來是為了看女兒表演的，現在女兒的表演也已經過去了，他對於接下來的這些表演就沒什麼興趣了。
乾脆往羅立青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你覺小沈這個孩子怎麼樣？」
羅立青也是一直在旁邊，從頭看到現在的，當即，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目前看來挺好的。成熟，穩重……」
兩人這邊聊天的時候，台上的比賽流程還在繼續。
這次上台的還是個三人組合，兩男一女，聽主持人的報幕，他們帶來的是一首《butt-fly》，也就是那首數碼寶貝的主題曲。
數碼寶貝第一部播出的時候，在場的這些大學生們還都在上小學，這正是他們的童年記憶。
因此，看到有學生要唱這首歌的時候，大家還挺期待的，現場四處的窸窸窣窣聲也響了起來。
只是台上三人組的表現，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台上這三人組，分別是一個黑衣男，一個白衣男，還有一個白衣女。
上台之後，三人呈三角形占位。
黑衣男一手拿著話筒，一手張開，聲音激情澎湃：「被選召的孩子們啊！……」
幾乎是在他剛說出第一句，沈亢就忽然扭頭看向方天明，「方叔，手機借我打個電話唄？」
這時，羅立青正在夸沈亢「成熟、穩重」呢。
方天明一聽沈亢借電話，也沒多問，直接又把手機拿了出來，給了沈亢。
然後，他們夫妻倆就見到，沈亢拿著他自己的手機看著，迅速用方天明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接通之後，迅速說了一句：「我沈亢，聽！」然後把手機開了免提，對準了舞台的方向。
舞台上的黑衣男，還在激情澎湃地說著。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數碼世界的風暴即將席捲這個舞台！今天，我們不是普通的學生，而是，」
黑衣男轉身，手指從白衣男指到白衣女。
白衣男和白衣女，都低著頭，全都一副生無可戀想死的樣子，但還是拿著麥克風一齊出聲了：「數碼世界的守護者。」
黑衣男一手高舉過頭頂，激情澎湃，「沒錯！讓勇氣之翼劃破長空，讓《butt-fly》的旋律點燃我們的熱血！準備——進化吧！」
「……」
全場靜默。
剛才還有的窸窸窣窣聲，此刻已經徹底沒了。
一些同理心比較強的學生，還都低下了頭去，不敢再看了——這他媽跟當街拉屎有什麼區別？
他們敢說，他們都不敢看。
而沈亢，卻是看著這樂子相當快樂，還還把嘴湊到舉著對向舞台的手機邊，問了句：「屌不屌？這是千民大的校園十佳歌手決賽舞台。」
那頭就傳來了葉錦童的聲音，語氣又羨慕又不滿，「早知道我也去了，老闆你吃獨食啊，不帶我！」
沈亢的這個電話，正是打給了葉錦童，也是想到了葉錦童肯定很喜歡這種東西。
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樣，葉錦童並不覺尬，反而感覺很有意思。
「我他媽哪知道啊？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沈亢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然後不動聲色，「對了，話費還挺貴的，想繼續聽要收費，兩百塊。」
「兩百？你怎麼不去搶！」
「我這個比搶安全啊。聽不聽？不聽我掛了。」
「行，兩百就兩百！老闆你太雞賊了，工資還能這樣回收的。」……
又賺兩百，沈亢心裡美滋滋。
台上，伴奏已經進了，那三人組也開始唱了起來。
你別說，唱還是可以的，有那麼點味道。最重要的是，這首歌是現場所有學生的童年記憶，加分太大了。
現場的學生們，也終於不再尷尬到靜默，又默默活了過來。
也不斷有學生，開始用手機發送「彈幕」上去。
「爺的青春回來了！」
「童年回憶啊。」
「放學了？」
「大家好，被選剩下的孩子們。」
……
回憶殺的威力還是大的。
這三人組論唱功，在今晚的這些選手裡只是中游水平，但就是因為選了這首歌，人氣極旺，後邊的大幕布上，「彈幕」數量也達到了今晚所有選手裡的最多。
現場的大學生們，一個個都在用這種「彈幕」的方式，緬懷著他們的「青春」。
沈亢也不甘人後，一手繼續舉著方天明的手機，給電話那頭的葉錦童直播著，另一隻手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給那個扣扣號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很快，他發送的信息，也被呈現在了大幕布上。
這一次，又和他在董必壘表演時發的那條信息一樣，加大、加粗、加黑，呈現在了大幕布的中央，最為醒目。
aaa建材批發王總：伯克利也就圖一樂，真音樂還看千民大！
沈亢是真心覺千民大的這個校園十佳歌手大賽不戳、真不戳，很有意思，各種各樣的花活兒是層出不窮。
看到自己的「彈幕」又被醒目居中，他也挺有成就感。
特別是，當沈亢的這條「彈幕」發上去後，又有越來越多的人，發送了同樣的「彈幕」上去。
三張機：伯克利也就圖一樂，真音樂還看千民大！
五月將至：伯克利也就圖一樂，真音樂還看千民大！……
當然，他們發送的那些「彈幕」呈現在大幕布上，就沒有沈亢的那條那麼大了。這一條條跟風而至的「彈幕」，像是一條條游魚，將沈亢那條「巨鯊」環繞其中，形成矩陣。
台下，第一排
張益光看著台上大幕布上呈現的內容，也是微笑著。
他之前看到那個大幕布上，所呈現出來的一些東西、諸如「拿拖鞋拍拍了」之類，還挺不滿的。
只是礙於方天明也在場，不好發作，心裡則是想著，回頭要讓人把那個「aaa建材批發王總」找出來，看看是哪個學生。
張益光今晚對於這個學生的印象可以說很深刻了，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每次掃黃都有你！
但是現在，對方發的這條還是讓他很滿意的。
特別是看到，在這個「aaa建材批發王總」的帶領下，很多學生也這麼發，滿滿的學校榮譽感撲面而來，讓張益光很滿意。
算了，就放過這小子了……
而這時，台上三人組，也唱到了第一段的副歌部分。
可能是氣氛的烘托，可能是因為大幕布上的那些諸如「爺的青春回來了」「雞皮疙瘩起來了」之類的「彈幕」進一步渲染了氣氛，現場不少會唱那麼一點的，直接跟著唱了起來。
沈亢這個樂子人，當然也是不甘人後，也直接加入進來。一時之間，現場仿佛變成了演唱會一樣，氣氛極佳。
這些聲音，也都通過方天明免提的手機傳入了電話那頭的葉錦童耳中，把她給饞不行。
葉錦童都恨不直接c一身天女獸、空降現場加入進來了。但可惜，做不到。
方天明和羅立青夫妻倆，到底是上了年紀了，融入不進來，此刻正面面相覷，然後無奈一笑。
他們倆剛才還在說沈亢成熟穩重呢，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值信賴，結果轉瞬之間，沈亢就給他們來了這麼一出。
問商務廳副廳長藉手機，就只是為了給他的朋友分享現場的快樂？
這種事，在方天明接觸過的這些個老闆里，估計也就只有沈亢這個小子做出來了。方天明哭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