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霖源這樣說,李辰也不意外,反而是愈發肯定了,趙霖源也是這麼想的。
他現在徹底理解了。
如果是一個白手套過來,想要做這個項目的話,趙霖源提出的「萬紅叢中一點綠」的未來構想,還真是非常有可能的,一點也不算盲目樂觀。
而如果真到了那麼一步,他們千民大這個「一點綠」,怕是就真成了一個笑話了。
「明白了。」
李辰也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是點了點頭,「我沒什麼問題了。」
心下,則是為小易嘆了口氣。心想,不是大伯不幫你,實在是對手有點強勁……
從趙霖源的辦公室離開之後,李辰就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
剛坐下,他就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波傳送的那頭,是千民大附近的一個居民小區。
一間兩室一廳的屋子裡,一個年輕人正在客廳的電腦前上網,玩著《魔獸世界》,在打團本。
年輕人名叫李天易,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微胖,戴著個耳機,在跟團隊裡的人進行語音溝通。
因為這個團本都打了很多次了,都已經駕輕就熟,所以大家也沒有就團本本身進行討論,反而是在語音頻道里閒聊著,聊的也是現下魔獸世界玩家群體裡最熱門的話題——《巫妖王之怒》何時上線?
就在這個月的13號,《魔獸世界》的新資料片《巫妖王之怒》已經在外服正式上線了,但是國服到現在還是沒有《巫妖王之怒》何時上線的準確消息。
《巫妖王之怒》沒迎來,反倒是今天九城官宣了一個新消息——國服專屬資料片《末日的迴響》即將於12月9日上線了。
「我真是操了,莫名其妙弄出一個《末日的迴響》來,用80級天賦打70級副本,真虧九城想的出來!」
「該不會是真跟幾個月前傳出來的消息一樣,九城跟暴雪談崩了,《巫妖王之怒》不上了吧?」
「九城不是官方都闢謠了嗎,說都是謠言。」
「實在不行,看來就只能去外網玩了。誰有好用的加速器?」……
李天易聽著耳機里團隊成員的熱聊,一邊操作著遊戲角色加血,一邊也跟著吐槽了幾句,心下也挺鬱悶的。
眼看著別的地方的玩家都已經玩上了新內容了,他們這邊新內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上線,只能眼饞別人家的,屬實是鬱悶。
正吐槽著,李天易注意到桌子上的手機亮了、震動著。
瞥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他趕緊把耳機摘了下來,接通了電話、開了免提,同時也繼續操作著遊戲角色。
「大伯。」
「小易啊,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李天易一邊玩著,一邊操作著,等到電話那頭的人說完,原本就鬱悶的心情更加鬱悶了。
等到電話那邊的人說完後,李天易說了一聲「我知道了大伯」,然後就掛斷了電話,重新戴起了耳機。
算了,先把這個本打了。
就這樣,一直又玩了一個多小時,把這個日常本通了之後,李天易這才終於退團,摘下了耳機,坐在電腦前發了一會兒呆——他好像有什麼事要做來著?
想了一會兒,李天易才終於靈光一閃,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麼了,趕緊拿起手機,從通訊錄中找到一個號碼打了出去。
電波到達的那頭,是高新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裡的一個房間。
窗簾拉著,房間裡黑漆漆的,沒有半點聲響,只能聽到細密的呼吸聲,很安靜。
眼下高端手機才有的自定義來電鈴聲,忽然打破了這片沉靜。
「為你彈奏蕭邦的夜曲,祭奠我死去的愛情……」
響了一會兒後,黑暗中,才有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一把將來電按掉。
剛按掉不久,來電鈴聲又響了起來。
隨著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那隻手終於接通了電話,把手機拿到了腦袋旁。
「藍小姐,出事了!」李天易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什麼事?」這頭的人問道,眼睛還閉著。
「千民大那邊,決定放那個北冥社區進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這頭的人似乎反應了兩秒,這才明白了這條信息的含義,眼睛也猛地睜了開來。
她倏地一下坐了起來,反手按了下床邊的燈開關,屋子裡亮了起來。
溫馨的昏黃燈光下,也可以看到,床上的這個女生長相較為普通、最多算是清秀,但是皮膚很好。看出來,不止是因為年輕,估計在護膚上也花了不少錢。
如果沈亢在這裡,就能認出來,床上的這位「藍小姐」,正是他前幾天剛到千民大的時候,在行政樓里遇到的那個怪的「富貴花」。
「之前不是說都駁回去了嗎?怎麼會忽然改變主意了?」藍小姐在這邊問道,眼睛已經徹底睜開了。
「他又搞了個新東西出來……」
李天易在電話那頭,把李辰跟他說的那些東西向著這頭娓娓道來,言無不盡。
只不過,李辰在跟李天易說的時候,也只是說了沈亢搞了個苗繡計劃出來,說服了其他人,關於方天明、白手套這些事,則是覺沒必要讓李天易知道,所以沒有說。
李天易現在對藍小姐說的,自然也就只有苗繡計劃的事。
聽完李天易說的那些東西之後,藍小姐半晌沒吭聲。
李天易在那頭等了好一會兒後,見這邊還是不吭聲,終於忍不住說道:「藍小姐?藍小姐?」
「在呢。」
「那個,其實就算那個北冥社區可以進來,但是他到底是外來戶,沒有我對千民大熟悉。所以我覺,這個論壇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做的,指定能在正面競爭中戰勝他!……」李天易在那頭說著。
藍小姐這頭也不說話,就只是聽。
直到李天易說完了,她才開口:「好,很有自信,那你加油。我最近有點事,這幾天都不在,就先別聯繫我了。」
「……那投資的事?」
「等我回來再說吧。就這樣。」
藍小姐說著,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那頭,聽著聽筒里傳來的盲音,李天易怔了一下,隨後一聲「操」脫口而出,表情很是無奈。
電話那頭的那位藍小姐,也是他最近才通過一個朋友認識的。
從口音可以聽出來,藍小姐不是陽城本地人,具體從哪兒來的李天易不知道,但知道的是,藍小姐有錢,相當有錢。
並且,不止是有錢,還很有氣質。
李天易認識的富二代也不算少了,但是和藍小姐一比,那些富二代就都顯有些l了。
讓李天易印象最深刻的,是藍小姐說過的一句話——「土鱉才喝82年拉菲」。
要知道,那個時候,在李天易他們這個圈子裡面,談到紅酒,最好的就是82年拉菲。雖然也不知道是從誰那裡傳出來的,但就是慢慢形成了這樣一種認知。
結果,他們眼中「最好的」,在藍小姐眼裡是「土鱉才喝的」,這檔次一下子就拉開了。
也是經過藍小姐的影響,李天易開始喝羅曼尼康帝——當然了,他自己是喝不起的,唯一一次喝,還是藍小姐請的。
李天易還記,自己第一次喝羅曼尼康帝的時候,藍小姐還笑著問他,是不是不一樣?
李天易其實連82年拉菲都沒喝過,但為了不露怯,當時還是很裝逼地來了一句:「確實不一樣,更為香醇。」
諸如此類的小事,還有一些,反正藍小姐生活很高雅,有格調。
除了生活高雅、有格調之外,藍小姐對於事業還挺有興趣的。
當時的李天易,正準備創辦一個校園論壇。
這個靈感,還是從北冥社區上面來的。
北冥社區借著閒余網和暖陽社的合作項目進入千民大之後,李天易是少數的千民大初期用戶之一。
上了幾天後,尤其是在北冥社區的大本營陽科大版塊泡了幾天後,李天易對這個網站很喜歡,隨後就產生了一個念頭——自己能不能也做一個這樣的網站?
於是李天易就真準備著手做起來。
對於這件事,李天易也沒瞞著,而是當作談資,遇到圈子裡的朋友就說。當然,在他的口中,這個網站的創意全部都是他自己的。
遇到那位藍小姐之後,李天易自然也是聊著聊著,就又把這件事說了出來,當作談資。
藍小姐當時還不太在意,李天易見狀,不想被看扁,還多說了一些更詳細的東西。
這下藍小姐來興趣了,特別是,對於李天易擋住北冥社區、自己來做一個校園論壇,借殼生蛋的想法,更是大為讚賞,還說要投資。
「……光是做校園論壇,還是少了點味道。你不是說,那個網站還有線下店嗎?要做就一起做了,我們線下店也做!錢不用擔心,我來投。」
李天易當時大為興奮:他一開始的時候,因為資金不夠的關係,也只是想先做個校園論壇而已。要是藍小姐願意投資,他就可以完全複製北冥社區的模式,線上線下一起做,那自然是更好了!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開始做這個計劃。
卻沒想到,現在出師未捷身先死,北冥社區沒擋住,而藍小姐一聽,直接「先別聯繫」了。
李天易拿著已經掛斷電話的手機,盯著看,很鬱悶。
他感覺,就算沒能擋住北冥社區進來的路,但只要藍小姐願意投資,正面競爭自己也是不虛的啊……
那頭,藍小姐已經下床,拉開了窗簾,穿著一身絲綢睡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日景。
看了一會兒後,她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一接通,她原本還平靜的臉,頓時沮喪起來,聲音也變沮喪:「媽……那個姓沈的有點東西……我扔了,」
她臨時又想了下,把心裡的那個數字再拔高了一點,「扔了三十萬,都打水漂了……」
她的語氣沮喪、自責、懊悔。
光是從語氣上聽來,完全可以觸摸到她此刻憤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的複雜心情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說了幾句。
藍小姐「嗯嗯」以對,然後道:「還有一個的,比這個希望大。不過那個就是硬碰硬了,估計投資也要更大……一百萬?」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百萬」這個聲音的時候,她的眼睛都亮了,滿是興奮。
但她的肢體控制不錯,聲音也很穩,完全沒有泄露出一絲此刻的異樣,僅僅只有一種「沮喪之下的驚訝」。
「……嗯,好的,我知道了……嗯……」
又講了一會兒後,藍小姐終於掛斷了這個電話。
隨後,她再也按捺不住,整個人猛地原地跳了起來,「耶」的一聲大喊了起來,臉上滿是興奮。
跳躍過後,她還激動著,坐不定,來回走動著,嘴裡也念叨著:「三十萬,一百萬……三十萬,一百萬!……」
她並沒有把這兩個數字相加,畢竟這兩個數字是不同的:
李天易那邊,她一分錢沒投,對母上大人那裡報了三十萬的帳,所以這三十萬已經是她的錢了。
那一百萬,則是要花出去的,還不是她的錢。
這兩者不可搞混了。
當然了,就算是這即將花出去的一百萬,也是可以有點說法的嘛。就兩個跟自己一樣年紀的大學生做的生意,哪用著這麼多?降本增效一下,花個七成,也就差不多了。
藍小姐來回走動著,心裡算著帳,嘴上也還在念叨著,只是,念叨的數字變了。
「三十萬,七十萬,三十萬……三十萬,七十萬,三十萬……六十萬,七十萬……」
念叨著,念叨著,藍小姐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怎麼壓也壓不住,腦子裡也浮現出了那個沈亢的面孔。
帥,真帥!跟財神爺一樣帥!
藍小姐對於那個沈亢的好感,直線飆升。
不過還好,她總算沒有失去理智,很快就冷靜下來,又在腦海里的那個沈亢的臉上,狠狠劃了個叉,整張臉也故意冷了下來,橫眉冷對,仿佛沈亢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