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把自己臨時想到的這些東西都說出來後，最後問梁志道：「梁師兄，你覺這樣可行嗎？」
梁志道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稍片刻，才道：「好像可行。」
他們兩人在單元樓門口談話的時候，陸陸續續有男生回宿舍來。
此刻，又有兩個男生結伴而來，一路上還在大聲地辯論著。
「最後一把都怪你，選了個幽鬼也沒發育起來，竟然被人家猴子打爆了。」
「你們一直叫我去打架，我他媽哪有發育時間啊！」……
經過沈亢他們兩人身旁的時候，這兩個男生向著沈亢和梁志道看了兩眼，也暫停了說話。
等到越過兩人身邊，進了樓棟、開始上樓之後，這兩人的聲音才重新又大了起來。
「喊你打架也是讓你發育了，都給了你幾個頭了？」
「從頭到尾就三個頭，人家猴子隨便打幾個野就比我多了！」……
梁志道從這兩人身後收回目光。
然後，梁志道左右看了看，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做那兩個網站，在學校里有沒有辦公的地點？」
沈亢心裡有點數了，呵呵一笑，「當然有，就在創業基地那邊。那行，我們過去那邊坐下聊吧。」
隨後，就帶頭，向宿管站的方向走去，準備離開這片宿舍區，去創業基地了。
梁志道跟在他身邊。
只是，走了沒幾步後，沈亢似乎想起一件事來，「梁師兄，會不會打擾你的工作？」
梁志道搖搖頭，「沒事。傳單也發差不多了，不打擾。」
沈亢也就不再問這件事了，一路領著梁志道，出了宿舍區，來到了創業基地。
一路上，兩人也又聊了一些東西，但不是工作上的事，而是個人情況。
因此，沈亢對於這位梁師兄，也了解了更多：
梁志道，陽科大03級的，國際貿易專業，07年畢業的。
在學校的時候，梁志道就開始做各種工作，學校提供的勤工助學、校外的短期兼職、日結零工等等，都做過。
大四的時候，梁志道跟兩個打工時候認識的同學一起，創立了公途先鋒培訓機構，開始做考公培訓。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也跟其他的考公培訓機構一樣，只做大三和大四的生意，但是去年的時候，梁志道覺不行，與其在這片紅海中廝殺，不如打出一片藍海來，於是提出了把客戶群體放寬到大一大二的策略。
另外兩個合伙人被他說服了，三人對於這個新業務也進行了詳細的探討研究，拿出了最終方案。
於是，也就有了今晚梁志道上門來的這一幕了。
「原來這個考公從大一抓起的主意還是梁師兄你提出來的？厲害厲害。」沈亢一邊領著梁志道上樓，一邊不吝讚賞。
在他所經歷過的後世，考公這方面是越來越卷，越來越多的學校大面積地出現了大一就開始備戰考公的現象。
甚至出現了一些學生，上大學就是為了考公的現象，寧願逃專業課，也要省出時間來複習考公資料。學校為了就業率，也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梁志道能夠現在就想出，「考公從大一抓起」，多少有點前瞻性了。
「過獎了。」
梁志道擺了擺手，「也就是同行逼沒辦法了，多增加盈利渠道……」
兩人說著，來到了二樓。
沈亢領著梁志道來到了211門口，停了下來，「這裡就是我們北冥社區和閒余網的辦公場地了。」
梁志道往裡面看去。
只見，這是一個挺寬敞的房間，屋內開著日光燈，光線很明亮。
中間一張長條形的大辦公桌，旁邊擺著一些椅子，約莫可以看出，每個椅子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個工位。
每個工位上，還放著一些雜物，有筆記本電腦、書本、盆栽、膨化食品、奧特曼、痒痒撓、ak47，吃了一半的快餐盒……
「誰吃剩的東西？也不收拾一下。」
沈亢喊了一聲，走了進去，直奔那個吃了一半扔在桌上的快餐盒而去。
屋子裡，現在有四個大學生，有男有女，正集中在長辦公桌的一頭，每人面前一台筆記本電腦，正聯機玩著《三國戰紀》呢，一邊玩還一邊大呼小叫著。
梁志道見到，隨著沈亢的呼聲，其中一個女生頭也不轉地說道：「等會兒就收拾。計春甫，你別搶我東西！……」
在梁志道眼裡，沈亢走到那個快餐盒旁邊，問了那幾個人一句「不吃了吧？」到肯定的回答後，沈亢就把快餐盒蓋好，塑膠袋紮緊，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走的時候，記把垃圾袋拿走扔了。」
沈亢又叮囑了他們一句。
其中一個男生脖子伸長了一下：「老闆，你要不要來玩一會兒？這東西我實在不會。」
話音剛落，剛才那個女生就又叫了起來：「你別想跑！」她是跟老闆玩過的，老闆既會玩又獨很，總是搶東西，跟老闆玩的不爽。好不容易抓到這麼一個不會玩的，可不會輕易放過了。
沈亢也很知趣，「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順手還拿起了桌上的那把ak47，「誰的ak？」
還扣動了一下扳機，就見這把ak47發出了五顏六色的光，還他媽帶音效：
「我是正義小警官！我們一起把迷路的小動物送回森林吧！出發！嘟嘟嘟，嘟嘟嘟……」
一個正在聯機打《三國戰紀》的男生頭也沒抬，喊了一聲：「我的。」
「還正義小警官？警方都用mp5。」
沈亢對著這把ak的音效吐槽了一句，看著這把玩具槍咧嘴一樂，覺挺好玩。
隨後，就跟非洲路霸一樣，單手舉著ak，向門口走去，「借我玩一會兒啊。」
「好。」
於是，門口的梁志道就看著沈亢舉著一把ak過來，那把槍還不停地發光，喊著「我是正義小警官」。
「……」
梁志道臉皮子抽動了下。
沈亢走到梁志道身邊後，也解釋了下：「現在都已經是下班時間了。有的員工把這裡當成了休息室，下班了也會留在這邊玩，正好也可以抽空照看一下網站運行的情況，還是挺好的。」
「這裡也不適合聊天，我們去隔壁吧。」
沈亢說著，就向一旁的212走去，還樂此不疲地舉著槍，不停扣動著扳機，就聽到「正義小警官」和「嘟嘟嘟」的聲音不斷響起，槍也不停地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非常酷炫。
沈亢玩很開心。
他小時候，淨打架了，還從來沒有玩到過這種玩具呢，真好玩。
梁志道也跟了上去，走沒幾步，就欲言又止。
他很想說，大哥，我們都已經是大學生了，玩這個你不覺幼稚嗎？
不過大家剛認識，還不時太熟，想想還是算了。
就這樣，沈亢玩著這把ak，來到212門口，看到門開著。
看進去，能見到裡面有一個男人，正坐在一張桌子前，整理著一些資料。
沈亢也先不玩手裡的槍了，跟裡面的男人打了聲招呼，「林勉，還沒下班啊？」
裡面的那個男人，正是如今已是主管網站GG業務的林勉。
聽到沈亢的聲音，林勉也從眼前的這些資料里抬起頭來，先叫了一聲「老闆」，隨後說道：「剛談完一個業務回來，整理下東西，等會兒就走了。」
「哦。」
沈亢領著梁志道走了進來，請梁志道坐到了內側的一張沙發上——平時那些商鋪老闆們來談GG的時候，也都是坐在這裡談的。
沈亢他自己，則是來到了林勉旁邊，俯瞰了一眼林勉面前的那些資料，也就收回了目光，對林勉說道：「對了，先跟你說一聲，接下來有一個大GG，你準備一下。」
「大GG？」
林勉抬起頭，向沈亢看了過來，「多大？」
沈亢多說了一些：「很大。你這邊也有一些我們網站目前的那些kl的GG轉化數據了，只要是在網站上稍有名氣、能正常支撐起GG轉化的kl，每個人都能接到這個GG。具體價位，你自己看著辦，綜合他們過往的數據情況，先做個報價單給我。」
林勉聽完一驚。
他現在在網站的GG業務也有一段時間了，對這方面很熟。
一般來說，那些商鋪老闆打GG，都是選一個、或者兩三個kl來打GG。這種所有合格的kl都給GG的客戶，還真從來沒有見到過，確實很大了。
驚訝過完，林勉遲疑了一下，「老闆，我們網站現在的kl，面向的粉絲群體都不一樣。我覺，這個GG最好還是針對性地挑選一些相對應領域的kl來做吧？不然的話，要是全部都接，可能有的效果好、有的效果卻很差。相比起來，還是有針對性地發GG，效果更好，客戶也更滿意。」
沈亢贊了一聲，「不錯。這種從客戶角度出發的思維方式我很喜歡。」贊完之後，說道：「不過品類方面你不用擔心。」
「我馬上有一個新的二手網站要上線了，這個網站是面向所有人的，所以不管這個kl是面向什麼方向的，都可以。」
林勉又詫異了一下——他沒想到，老闆就是這個大客戶。
隨後點點頭，「我明白了。那我儘快做一個報價單出來。」
對於沈亢為什麼有了個二手網站、還要再做一個二手網站，他沒有多嘴去問——老闆不說的，那說明就是他暫時還沒必要了解的，就不用去問。
跟林勉說完GG的事，沈亢也就拎著ak47，去梁志道對面坐下了。
林勉一看這樣子，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把面前的資料好，跟沈亢告辭之後，離開了212，下樓，出了創業基地。
迎著校內幹道旁的路燈燈光，林勉走在校內主幹道上，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感受到了冬天確實來了。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那種冷澀感一下就來了。
林勉走在校園裡，迎面不時有大學生路過，他卻沒多看，一路上都在想著沈亢交代的事情，腦子裡迴蕩著一個個名字，都是北冥社區的kl。不是泛泛的那種記，而是每一個人的網絡名，對應的領域，以及相關的GG轉化數據，都記。
他只知道，自己的學歷不高，沒什麼文化，所以只能用更多的努力來彌補這方面的不足。下班之後的私人時間，基本上都不怎麼吃喝玩樂，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進一步地了解、熟悉北冥社區了。
這份努力和成果，也對他拉GG業務的成功率起到了不小的幫助作用——去談GG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數據他張口就來，比起空口白話的「我們網站的GG效果」，顯然要更能說服人。
就這樣，一路想著，林勉經過了商業街。
在經過那家精品超市的時候，林勉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電三輪停在精品超市的門口，一個年輕的男人，正不停從上面搬東西下來。
林勉停下了腳步。
那個男人，把一件農夫山泉搬下來後，起身、正要再搬下一件東西的時候，看到了林勉。
這讓男人暫停了動作，跟林勉打了聲招呼：「小林。」
林勉也跟他打了聲招呼：「李哥。」
「最近都沒有在這條街上看到你，我還以為你不做了呢。」李哥走過來一步，跟林勉寒暄起來。
林勉回道：「洗衣房那邊是不做了，換了個工作，不過還是在陽科大裡面工作的。」
「換了個工作……」李哥向林勉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混不錯啊？班尼路都穿上了。」
《瘋狂的石頭》前年就上映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黃波在電影裡的那一句「牌子、班尼路！」，屬實是拉低了班尼路的格調，甚至都為此不穿班尼路了。
但是對於一些人來說，他們是從這部電影裡才開始了解到了班尼路這個牌子，也真心覺這算是一個名牌了。
李哥就是這樣。
他說到「班尼路」的時候，語氣里一絲嘲諷都沒有，只有一些隱含的羨慕。
「混還行……」林勉跟李哥寒暄著。
只是兩人沒聊一會兒，精品超市的老闆就出來了，看了一眼林勉，沒理睬，只是對李哥叫了一聲：「磨洋工啊！」
李哥麵皮子一緊，感覺在林勉這個小兄弟面前被這樣呵斥有點丟臉，但也沒法，只能低聲跟林勉說了一句：「我還要幹活，下次請你喝酒。」
「好，李哥你先忙。」
李哥於是就去繼續搬東西了。
林勉也很識趣地沒有旁觀，直接走了。
出商業街的時候，林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忙碌著卸貨的李哥，心中頗為感慨。
這個李哥，是他以前在一個廠子裡幹活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廠子倒閉後，他們有一群人，相約著來了大學城這邊找工作。
期間，有很多人陸續走了，就只有他和李哥，在陽科大這邊找了工作，留了下來。
李哥在超市搬貨外帶做一些雜活兒，他在洗衣房裡當分揀。
一開始的時候，李哥的工資比他高兩百。
但是現在，自己的工資是李哥比不上的了——除了基礎工資之外，自己現在還能從每一單GG業務里拿到提成，多勞多。上個月干下來，統共拿了三千三百多！
身上這件班尼路，就是林勉狠狠心，買來犒勞自己的。
而且，聽隔壁211的那些大學生講，網站要向外擴張了。
到時候，當另外幾個大學都覆蓋進去，也會有更多的商家被覆蓋到，會有更多的商家需要網站的GG，自己的單子會更多、提成也更多。
甚至有可能，一個月工資上四千！
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
林勉默默地想著，轉過身，不再看，向前走去。
……
陽科大創業基地212里
沈亢把那把ak放到一邊，暫時先不玩了。
梁志道會主動開口、找了個藉口，來看看他的辦公場地，他就知道，梁志道對於他提議的「兼職」開始心動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梁志道到了這裡坐下來，跟他說了幾句後，不止是覺他那個「情緒價值打法」很有可行性，甚至還主動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來。
「我們可以搞一個『名人堂』！」
梁志道興致勃勃地說道。
沈亢說的那個「情緒價值」的概念，屬實是刺激了他的靈感，讓他的思維一下子發散了開去、不可抑制地瘋狂蔓延滋長，信馬由韁。
這個「名人堂」的想法，也是他剛才在過來的路上，順著那個情緒價值的概念臨時想出來的。
「按照你的那個情緒價值的概念，榮譽，也是一種情緒價值。正好，你不是有網站嗎？就在你那個新網站上，開闢出一個『名人堂』來，所有捐獻出了考公資料筆記的家庭，都可以位列在這個『名人堂』里，也可以看作是一個『光榮榜』。」
「不止是你那個新網站，還有北冥社區，也可以這麼搞，開闢出這麼一個東西來。這就只是一些數據的東西，實際成本很低，但是這種榮譽，對於他們來說情緒價值應該非常高，會讓更多人願意主動捐獻出考公資料筆記來……」
沈亢沒打擾他的興致，只是聽著。
等到梁志道說完之後，他才開口。
「這個『名人堂』，可能需要商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