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職？」
梁志道愣了一下。
他猜了很多東西，但就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邀請他去干一份兼職？
不等梁志道問，沈亢自己就先說了起來：「是這樣的。剛才梁師兄在我們寢室里的時候，從我跟我那幾個舍友的對話，應該也能看出來，我是有做了一點生意的吧？」
梁志道默默點頭。
沈亢說道：「我做的生意，梁師兄可能還聽說過——北冥社區和閒余網，就是我開的。還有我們學校的家和洗衣房、302學習室、煙雨茶姬，也都是我開的。」
梁志道一怔，又多看了沈亢兩眼，沒出聲。
沈亢繼續說道：「現在我又做了一個二手交易網站，馬上就要上線了。」
梁志道聽到這裡，終於出聲了，「又一個二手交易網站？閒余網本身就是一個二手交易網站，你再做一個，不是重複了嗎？」
梁志道對此是覺得奇怪的。
沈亢解釋了一下：「雖然都是二手交易網站，但是這個新網站的定位、模式和閒余網有所不同，所以並不重複。」
他沒有對此多解釋，直接說了正題：「在這個新的二手交易網站裡，我打算做一個考公資料的二手交易專題。梁師兄你對於考公這方面很專業，我希望你可以來兼職一下，幫忙進行一下設計。相信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報酬也是會讓你滿意的。」
沈亢嘴裡的這個「新的二手交易網站」，自然就是那個C2B2C的二手交易網站了。
那個網站的準備工作，現在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天就能正式上線了。
對於那個網站，第一仗該怎麼打響，也是沈亢最近思考的一個問題。
現在已經是期末了。
如果是按照他最初的預想，以二手手機為主打的話，安家家政的客戶們那邊，回收到一些二手手機的問題不大，問題主要在大學生們這邊——期末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尤其是這些大學生們。
而二手手機，到底也是手機，特別是安家家政的那些高淨值家庭中淘汰下來的二手手機，都不是雜牌。即便是二手的，期末的大學生們，有能力購買的也少。
要是年後來的話，大家有了壓歲錢，那倒是能以二手手機、二手筆記本電腦這些為主打了。
因此，這個新網站，看起來是年後再上線是最好的，第一仗能打響。
但是，沈亢又需要這個新網站在期末前上線。
根據他的猜測，自己在三創賽上說了這個C2B2C的二手交易網站的構想後，鄭昌浩是有可能會偷偷按照他這個思路，也真做這麼一個網站的。
如果，自己的新網站沒上線，而鄭昌浩真做了這麼一個網站，並且趕在期末前上線的話，那麼鄭昌浩借著期末收書的一波業務，反而是走在了自己前面，先把這個新網站的概念釘入了學生們的心中。
所以，為了提防這種可能性，自己也需要讓新網站在期末前就上線。期末收書這一波業務，是不能放過的，為的不是賺錢，而是借著這個業務，把新網站的概念打入學生們心中。
於是，沈亢似乎就只剩下一條路：
把新網站，趕在期末前上線，先別想著第一仗就打響名頭了，就乖乖地等著期末這一波收書業務吧。
不過今天碰到梁志道上門來推銷考公培訓，倒是讓他突發靈感。
……
「考公資料的二手交易？」
考公，除了考公培訓機構外，還有很多學生，是自己買考公資料來進行自習、備戰考公的。
或者說，這些自己買考公資料進行自習、備戰考公的群體，才是大多數。
梁志道想了想，隨後笑了笑：「聽起來是個很好的生意，那我就先恭喜師弟你財源廣進了。不過我就不去了，我培訓機構那邊的事情實在是太忙了，實在抽不開身。」
沈亢看了看他，忽然一笑，「梁師兄是不是覺得，考公資料的二手交易做不起來？」
不等梁志道回話，他自己先說了起來：「嗯，如果是閒余網這種模式的話，確實挺難做的，因為大四才能考公，這些學長學姐們考完之後，都已經畢業離校了，也就不用校園論壇了，和學校的後輩們都斷開了聯繫。沒了聯繫，這些學長學姐們手裡的考公資料，也就不好賣出去了。」
梁志道又看了沈亢兩眼，心想，看來這位學弟做起那些東西還真不是碰運氣。
隨後，好奇了起來：既然沈亢都已經知道了，二手交易網站買賣二手考公資料不太現實，那為什麼還要做？
依舊不需要他問，沈亢自己就說了出來：「不過我已經說過了，這個新網站，跟閒余網的模式不一樣。同時，客戶群體也不同。除了大學生外，還有另外一個客戶群體。」
「我在學校外面還做了一個公司，叫安家家政。」
梁志道如果要來做這個兼職的話，這些東西他都是必須要知道的，所以沈亢也就沒有隱藏。
「安家家政的客戶，都是中高收入家庭，我稱之為高淨值人群。我的想法是，從這些高淨值家庭中，回收考公資料，賣給大學裡這些準備考公的大學生們。」
說完，沈亢看向梁志道，老實不客氣地請教了起來：「梁師兄，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梁志道沒有吭聲，腦子裡快速地轉動起來。
他沒想到，安家家政竟然是眼前這個沈亢師弟開的，著實令他驚訝。
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沈亢提到這個模式：
高淨值家庭，回收考公資料，賣給大學生們……
他干考公培訓這行，也有好幾年了，從在陽科大上學的時候就開始搞了，所以對於這行還是相當了解的。
他很清楚，沈亢口中的這種「高淨值家庭」里，如果有孩子考公了的話，他們的二手考公資料多有價值！
考公群體，按照經濟情況劃分，可以分為兩類：
第一類，就是農村、小鎮裡一些經濟情況比較差的家庭。
這一類的人，從整體數量上來看，成功考公上岸的絕對數量，超過一半。
但是這些人上岸之後，崗位卻很一般，大多數都進入了鄉鎮、街道、偏遠地區、大學生村官等等，是下沉式的，構成了基層公務員隊伍的絕對主力。
第二類，則是中高端家庭的子女。
從上岸的絕對數量上來說，他們占比不到一半。
但是從上岸後的崗位質量來看，這些人的崗位質量，遠遠超過了第一類人。
部委、省直、熱門城市稅務等等核心競爭崗位，往往就是這些人上去。
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這第二類考生，相比起第一類考生來，具有三大優勢：
一，信息差優勢。他們更早了解「選調生」等特殊通道，另外，還有一些政策上的傾斜，比如說，對於985211學生幹部傾斜明顯，而能提前規劃這些的，多是體制內家庭。
二，軟實力碾壓。申論和結構化面試是他們的天然主場。體制內家庭耳濡目染的措辭、分析問題的角度、面試時的從容，很難通過短期培訓速成。
三，經濟上沒有後顧之憂。這可以讓他們花更多的精力進行備考。
三大優勢碾壓下來，自然也就使得，這些中高端家庭的子女，更容易占據那些熱門的崗位。
那些來自農村、小鎮的經濟情況比較差的家庭里的子女們，則是通過基礎人數上的優勢，以及沒有退路的拼勁、狠勁，才能使得上岸的絕對數量更多。
總而言之，考公上岸的家庭和子女情況，基本上就是這麼一種結構：底層上岸人數多，質量差；中高層上岸人數相對少，但質量高。
在這種結構下，中高端家庭里，那些子女已經上岸了的，他們所留下的考公資料、筆記，具有很大的價值，比那些農村、小鎮經濟情況比較差的考生們的筆記有價值多了！
因為裡面往往凝聚了他們在家庭培養下的思維模式、分析問題的角度等等，這些東西，對於那些農村、小鎮經濟情況比較差的考生，具有開拓視野、提升自身的作用，比單純的答案更有價值得多。
……
「他們就算是家裡有孩子考公上岸成功的了，家裡也有考公資料留下來，他們會願意把那些考公資料、筆記，賣給你嗎？」
梁志道頭腦風暴了一陣後，沒有立刻回答沈亢那個「可不可行」的問題，而是反而問出了一個他的問題來。
沈亢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也又透露了一些東西出來：「我覺得可能性還是不小的。實際上，安家家政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家政公司。安家家政，之前向我們的那些客戶家庭出售過一款智能電飯煲。銷售情況是很不錯的，客戶反饋的滿意度也很高。也就是說，我們安家家政，是有過『交易渠道』的這樣一個先例的。」
一個家政公司，向客戶賣電飯煲？
梁志道愣了一下，隨後哭笑不得。
他沒想到，這位沈師弟竟然還干出過這種事來。不過這也是好事啊，有過這麼一個先例的話，那客戶接受起這種二手教材的買賣來，也就更容易了。
只是梁志道還有一些疑慮：「沈師弟，干我們這行的，也是接觸過不少你口中的這種所謂『高淨值人群』的。」
「根據我的了解，他們不差錢。你能給他們的那些二手考公教材，開出一個什麼樣的價格來呢？很可能打動不了他們。」
沈亢也是今晚才臨時起意，對於考公這方面的東西、物價行情，也確實都不了解。
因此，見梁志道這麼一說，他也就虛心請教：「我對於這方面確實不太了解。要是按照梁師兄你的意思，對於這樣的二手考公資料筆記，我們開一個什麼樣的回收價比較合適？又賣多少比較合？我確實不太懂，梁師兄你是這方面的專家。」
梁志道胸脯微微挺了一些。
要是一個普通的學弟這麼捧他，也就那樣，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是這位沈師弟不同。
這位沈師弟，可是開了兩個網站、三個線下店，把陽科大搞得風雲變幻的幕後風雲人物。另外，這位沈師弟還在外面開了一個安家家政，那可是陽城名頭最大的家政公司了。
這樣的人物，都在虛心向自己請教，還是讓梁志道很爽的。
再加上，梁志道也確實對於沈亢提出來的這個方案很感興趣，也就對沈亢說了起來：「一般來說，這種考公資料全新一套的價格，差不多在兩百到三百塊一套。」
「你們要是能收到那些中高端家庭的二手考公資料、筆記，我估摸著，賣個一百八一套，是會很好賣的。」
「收的話，按照常規價格，那就是五六十、六七十塊一套。」
說到這裡，梁志道拍了一下手，「問題就出現在這裡了。根據我的了解，那些家庭不差錢，五六十塊一套，他們還真就懶得賣。」
然後，梁志道看了沈亢一眼，「沈師弟，我雖然不知道你這個新網站的商業模式，但是我估摸著，肯定也是有一定成本的。如果你非要強行去收，把價格開到一百二以上一套，那我相信，是能收到一些的。但是那樣一來，你的成本可能就不一定覆蓋得住了吧？說不定，就做成了賠本買賣。」
沈亢聞言，思索起來。
梁志道也沒有催，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位沈師弟，想看看他對於這個問題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心下，多少也有些攀比的意味。
畢竟，梁志道雖然做的不是網站、不是家政，而是教培，但也是搞創業的嘛。
現在，這位沈師弟年紀輕輕，攤子鋪得比自己還大，自然不免讓梁志道有些不服氣，有點較勁的味道……
梁志道這邊正想著。
沈亢忽然一抬眼，從思考狀態中回過神來。
「這個問題，還真想到了一個思路。梁師兄來聽聽看，這個法子成不成？」
梁志道也回過神來，「願聞其詳。」
沈亢也就說了起來。
第一句話，就讓梁志道一個趔趄。
「我們不給錢，讓他們送給我。」
梁志道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站穩身子後，古怪地看著沈亢，不禁問道：「不是，價格低，人家都懶得賣，你還讓人家白送給你？他們腦子有病？」
沈亢咧嘴一笑，「倒不是腦子有病，而是大家追求的東西不一樣。」
然後拋出了一個概念，「這裡要說到一個東西——情緒價值。」
「情緒價值？」
梁志道還沒聽說過這個詞，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沈亢解釋了一下，「舉個例子，如果一個美女，每天發簡訊對你喊哥哥哥哥的，跟你說，哥哥今天辛苦工作了一天肯定累了吧，我好心疼哥哥之類的，你是不是很爽？還有，你完成了一件工作，同事們紛紛驚嘆，你這個工作完成得真棒，真完美，是不是很爽？……」
聽沈亢說了幾個例子後，梁志道也明白了這個「情緒價值」的意思是什麼。
沈亢也就繼續說了下去。
「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這種中高端家庭，已經不再只滿足於現實世界中的溫飽這些東西，而開始追求一些精神上的東西。」
「像是，一些這種家庭，會買些東西去福利院發放，會名義上領養一個孤兒，每年給他一定的生活費，會資助一些孤兒上大學等等之類的。他們付出了金錢，得到的，卻不是金錢的回報，而只是一個孤兒小朋友折的千紙鶴，一個上了大學的孤兒給他們寫的情真意切的感謝信等等。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這些看似不值錢的東西，卻遠比他們付出的那些金錢更讓他們開心滿足，就是因為他們收穫了強烈的情緒價值。」
沈亢自己就是福利院的孤兒，也見過不少這種事。
「在我們這個項目上，也可以這麼做。」
「我們不給他們錢，我們只是搞一個計劃出來。」
沈亢說到這，想到了之前在小寢室里的時候，梁志道推銷的那個「考公早鳥計劃」，於是靈光又是一閃。
「我們搞個金榜題名·家風傳承計劃！」
「所有捐獻出這些二手考公資料、筆記的家庭，將會得到我們網站精心製作的紀念印章一枚。同時，我們也會一步步追蹤他們捐獻出的二手資料、筆記的去向，告訴他們，他們捐獻的東西，最終到了怎樣一個學生手裡，而這位學生，如果最終成功考公上岸了，我們也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並且頒發榮譽獎章，感謝他的一個善舉、改變了一個家庭的命運……」
梁志道一開始，聽到沈亢說「讓他們送給我」的時候，還覺得這傢伙簡直就是在說胡話。
但是聽著沈亢說的那個情緒價值的概念，聽著沈亢為那些中高端家庭設計的一套「情緒價值回饋系統」。
梁志道越聽，眼睛越亮，越覺得這玩意兒……以他對那些中高端家庭的德性的了解，好像還真的非常可行啊！
我了個去，生意竟然還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