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穆欣談完事後，正好也到晚餐的飯點了，沈亢就在家是本裡面請穆欣吃了個晚飯。
錢他付，晚餐穆欣來做，兩份雞胸肉沙拉，也算是略有特色的一頓入伙飯了。
吃完之後，沈亢就告辭了。
此時，天色已黑，路燈亮起。
走在陽師範的校園裡，路上常見到女學生們三三倆倆作伴，抱著書本，奔著自習室去，看樣子已經拉開期末考試的複習戰了。
期末的氛圍，撲面而來。
沈亢一路走出陽師範，來到陽科大。
走在陽科大校園裡，那種期末的氛圍就明顯弱了一些。雖也有一些抱著書本去自習室、進入了期末複習狀態的學生們，但還有不少像沈亢這樣在校園裡閒逛、無所事事的大學生。
不不說，在念書這方面，女生普遍還是比男生更積極認真一些。
就這樣，沈亢一路走到宿舍樓下，上樓。
剛進大宿舍的大門，就聽到有陌生的聲音從他們小寢室里傳出來。
進去一看，就見到王盤馮默全靳超三人都在宿舍里，此外，還有一個陌生的男生也在宿舍里，正跟馮默全他們說著話。
這陌生男生，看著比沈亢他們這些大一新生成熟一些，但最多也就是二十三四的模樣，應該是師兄。個頭一米七多，長不帥但挺正氣，瞧著還是滿順眼的。
陌生男生正說著，見到有人進來，話語一頓，向沈亢看了過來，同時臉上露出笑容：「同學，也是這個宿舍的？」
沈亢點頭，「嗯」了一聲，準備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陌生男生則是自我介紹起來：「你好，我是『公途先鋒』的梁志道。我們機構是一個考公培訓機構，致力於為同學們的考公服務的，有興趣可以了解一下。」
說著，還同時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
沈亢也雙手接過，「好的。」然後就走到了自己座位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看看郵件。
梁志道多看了沈亢一眼，心中暗想，這個學弟有點不太一樣，似乎是個挺有主見的人。
一想之後，梁志道也就收回目光，不再看沈亢，而是重新看向眼前的王盤他們，繼續說了起來：「大家剛上大學的這幾個月，比起高三來，是不是很爽多了？沒人管、打遊戲、睡懶覺……說實話，爽不爽？」
王盤他們紛紛點頭，「爽。」
梁志道對大家會心一笑，然後語氣突然轉為真誠但略帶沉重，「爽就對了。但兄弟們，我今天來，是想說點可能不那麼好聽、但絕對掏心窩子的話。你們知道嗎，這種『爽』，正在拉開你們跟另外一群人的差距。」
梁志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營造出分享秘密的氛圍。
「當你們在爽的時候，別人已經開始干一件事，在人生的道路上、搶跑在你們前邊了。那件事，就是考公！」
然後身體又往後拉回去一些，開始講述起來。
「大家也都知道，我們陽科大就是一個二本院校，畢業生的要價能力其實很弱。前些年還好，大學生畢業之後還包分配，但是現在大學生畢業之後都不包分配了，我們陽科大的學生畢業之後自主就業就很苦惱了。在一些比較大的公司眼裡，我們陽科大就跟大專也沒太大區別，特別是，專業選的不好的應屆生們。」
梁志道開始舉例子。
「我這一屆，我就有個公共事業管理專業的同學。這個專業簡直就是死亡專業，畢業之後太難找工作了，最後這個同學實在找不到，竟然跑去一個ktv里當起了服務員來……」
梁志道的案例庫里，這種案例還是挺多的，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都不重樣的。
王盤他們，只是剛離開高中半年的大學新生，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跟他們將講就業，並且把血淋淋的殘酷現實扔在他們眼前，一時都不禁心中惻動。
沈亢一邊瀏覽著郵件，也一邊想著，真牛逼，考公機構招生都招到大一來了。
而梁志道那邊，說著說著，也把幾個基本案例按照慣例講完了，做了總結髮言。
「……所以，我們陽科大的學生，要想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考公，絕對是不二之選！」
按照梁志道的經驗，自己這樣一套連招打完之後，對方的反應，他都是能預想到的，也有各種預案。
但是這個宿舍，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前這三個大一新生，竟是齊刷刷地扭頭，向那個剛剛才回宿舍的男生看了過去。
「老沈，你覺考公怎麼樣？」
王盤他們也是下意識了。
畢竟老沈這逼，本身就是個大富二代，又搞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眼界還是有的。聽聽老沈的意見，總是不會錯的。
梁志道，則是心中划過一個問號，隨後，也向剛才那個最後回來宿舍的男生看過去。
沈亢想了下，暫時把注意力從眼前的屏幕上挪開，向他們看了過去，說道：「魯迅先生說過一句話，我覺還是挺有道理的——宇宙的盡頭是考公。」
「……魯迅還說過這話？」馮默全納悶。
梁志道雖然也挺納悶的，但沈亢的話符合了他的利益，還是讓他趕緊附和了一句：「對！魯迅先生這話深刻啊！」
沈亢呵呵一笑，繼續說了下去：「我們陽科大的劣勢確實挺大的，不說公共事業管理了，就是我們電子商務專業，普通學生的就業前景也不太妙，上限挺高，下限也挺低。所以要是能夠考公上岸成功的話，倒也真是一個不錯的路子。」
「這位同學說的太對了！」
梁志道連忙把沈亢的話接了過來，又是說了一番考公的好處，儼然之間，考公就是王盤他們的唯一出路了。
三人聽完，馮默全卻是質疑了一句：「我聽說，都是大四才會考公，最早也是大三才開始備戰。我們大一就開始備戰考公，會不會太早了？」
梁志道對於這些經常遇到的疑問，也早就有了一套說辭：「問好！『我們大一就要備戰考公？』問出這句話，說明你對自己的時間有規劃，不願盲從，這點非常棒。很多人大四才問這個問題，那時候已經遲了。」
梁志道語氣變懇切而有力。
「但同學，我今天想跟你分享一個可能有點反常識的觀點：大一，恰恰就是備戰考公的鑽石期！」
「我不是讓你從大一開始就每天刷行測、背申論，那是大三大四該做的衝刺動作。我們說的是——布局。」
「你想想，什麼是『公務員考試』？它是中國最複雜的能力選拔考試，擱古代，這玩意兒叫科舉！你想想，科舉，多少人從年少一直考到白髮蒼蒼？這樣一想，我們從大一就開始準備，是不是就不早了？不止不早，甚至還遲了！……」
「第一，身份的入場券。公務員考試，很多核心部門、選調生崗位，報考門檻是什麼？不是分數，是黨員、學生幹部、校級以上榮譽。這些東西，能在大三大四突擊出來嗎？拿不到，這要從大一就開始著手準備……」
「第二，能力護城河。行測考什麼？言語理解、邏輯判斷、資料分析。這些靠刷題，確實能提分。但申論呢？面試呢？申論考的是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政府思維……這些能力，是大三大四在題海里刷出來的嗎？刷不出來。它們需要四年的時間，在案例分析的課堂上，在辯論賽的現場，在社會實踐的調查報告裡，甚至在你當班幹部調解同學矛盾的過程中，一點一滴長出來……」
「第三，信息差降維打擊……當其他學生大四的時候，還在網上搜『公務員考幾門』的時候，你已經根據心儀崗位的歷年分數線和專業要求，精準複習了三年了。這叫『降維打擊』！信息差，是公務員考試中最不公平、也最致命的優勢。而我們機構現在做的，就是幫你取這個信息差！……」
沈亢郵件都不看了，轉過頭來，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位梁志道學長的演講。
這年頭，考公培訓機構，針對的還都是大四的學生，這種面對大一新生的考公產品還是挺罕見的。
馮默全他們聽著，則是覺這位梁師兄說挺有道理的，大一開始備戰考公，好像還真剛好，並不算早。
王盤更是不知道想到什麼事，眼神一動。
而梁志道說著說著，也終於說到了最後。
他最後說的，卻不是說服王盤他們報名，而是拿出了一張宣傳單頁，遞給了他們。
「我們機構這周在活動中心有一場免費的『考公規劃沙龍』，有空可以來聽聽，聽完覺沒用，大可以直接來罵我。」
梁志道也是經驗老道了，知道這種事急不。
所有事按流程走完，他也準備走了、去下一個寢室了。
卻沒想到，王盤直接上來，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我要報名！」
梁志道有些意外，「呃，你還沒了解我們的課程收費……」
王盤直接搖頭，語氣堅定：「錢無所謂，我要報名！」
「……」
梁志道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學生——這個大一男生，簡直就像是一隻把脖子伸了過來任他們宰殺的大肥羊，而且還不加遮掩的那種。
不過梁志道他們這個還是正規的機構，沒有就此就對這隻大肥羊大開殺戒——再怎麼說，人家也只是開頭上說「錢無所謂他要報名」，錢還沒實際付出來呢。要是報價太高，把人家嚇走了怎麼辦？
所以，梁志道也就是把他們的產品價格老實報了出來。
「針對大一新生，我們有兩款產品。」
「第一款，是我們的『公考早鳥·全程領跑計劃』！』」
「這款產品是按照年費來收取的，裡面還有不同的產品細分，有好幾個檔位，從1980每年，到2980每年都有。」
「第二款，是我們針對高端客戶推出的旗艦產品——四年『公職精英』保過協議班！」
「這款旗艦產品，打包了從大一到大四的所有規劃、培訓、面試輔導，並簽訂協議，如果沒有通過國考或省考初試，退還部分費用！」
「當然，也像早鳥計劃一樣，這款旗艦產品，也是細分了幾個品類的，從9800到15800，都有。哦對了，這個價格不是每年，是全部通包的……」
一聽到「高端客戶」「旗艦產品」，王盤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那個旗艦產品，最貴的那一款！」
王盤自己沒錢，但是可以問家裡要——考公這種正事，他家裡會毫不猶豫給他付這筆小錢的。
梁志道問道：「同學，你確定要購買這款15800的旗艦產品？」
「我確定。」……
梁志道反覆又問了幾個問題，最終，以他豐富的閱人經歷判定，眼前這位王同學是真心想要購買他們那款15800的產品，並且也有能力購買。
這讓梁志道心中大喜。
他今天就是例行過來推銷一下，今晚推銷的這些客戶里，到時候能有一些、在之後的接觸中慢慢相信他們，願意購買他們的「早鳥計劃」，就已經算是達成目標了。
卻沒想到，竟然會有一個學生直接確定意向，要購買最貴的產品，實在是意外之喜。
梁志道瞬間變更加熱情了，跟王盤又商討了一些細節，就基本上把這單生意給敲定了，就差最後的流程了：把王盤帶去他們機構參觀，然後簽合同付錢。
馮默全和靳超，就沒有王盤這麼衝動了，意向也不大。
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沈亢竟然也不玩電腦了，走了過來，對梁志道說道：「可以給我一些你們的宣傳頁和資料嗎？」
馮默全詫異：「老沈，你也打算考公？」
老沈是個富二代，本身還樂此不疲地搞了那麼多產業，怎麼看都是要走創業路子的，怎麼還對考公感興趣起來了？
王盤反應最大，「老沈，你不能考公！」
他昨晚看到老沈上電視後，一直被刺激到現在，心情都有點無法平復。
難道說，自己就要一直被老沈壓制著了嗎？既生瑜，何生亮啊！……
也就是在王盤長吁短嘆，苦惱著沒辦法擺脫沈亢陰影的時候，梁志道上門了。
王盤聽這人說了一會兒之後，也忽然靈光一閃——對啊，自己可以考公，以後當大領導啊！
老沈再牛逼，以後也就是個商人。自己要是當上了大領導，那以後要不是穩穩壓制老沈？
王盤甚至都看到了，以後這樣的一幅畫面：
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面，身後就是偉大的國徽。
老沈這個萬惡的資本家，端了一杯茶過來，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的，將茶放了下來，陪著笑臉跟自己說話，「王廳，你看我那個項目？」
自己一臉正氣，拉長聲音：「市里已經決定了，這個項目採用公開競標的方式。我們雖說是老同學了，但是你也不想我犯錯誤吧？我看，你還是準備準備材料，到時候去競標吧。」
老沈連連點頭，繼續點頭哈腰，徹底沒了在學校里的時候那意氣風發的樣子，臉上全是對自己這個「王廳」的討好。
「是是是，王廳說是。看在老同學的份上，要不，今晚我做東，王廳賞臉來吃個飯吧……」
王盤越想越美，越想越是心動。
這也就是他為什麼這麼積極想要考公的原因了。
結果現在，老沈竟然好像也要考公？
於是王盤也就下意識地反應大了，激烈想要阻止。
幾人都看了過去。
王盤心下一凜，感覺自己的小九九有點暴露，趕緊乾笑一聲，說道：「你看，你平時生意也做風生水起的，以後是要上福布斯雜誌封面的。你去考公，不是屈才了嗎？」
沈亢呵呵一笑，「我就是了解了解，我不考公的。」
王盤不放心，「你發誓。」
沈亢蛋疼，「我發哪門子誓啊？」
王盤不依不饒：「你就發誓，你這輩子都不考公！」……
被王盤死亡纏繞了一陣後，沈亢也懶理他了，推搡著梁志道出了門。
沈亢這人也挺有意思的，直接擔任了二鬼子翻譯官的角色，仗著自己對於這棟樓的熟悉，領著梁志道來了個鬼子進村，把這棟樓全都掃蕩了一遍。
期間，梁志道跟那些同學們說考公事情的時候，他就在一旁聽。
一直把這棟樓掃完之後，沈亢一直送梁志道下了樓。
兩人站在單元樓下門口，梁志道也沒有立刻走，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來，抽出一根，遞給沈亢，「來一根？」
沈亢笑著拒絕：「謝謝，不會。」
梁志道也把煙收了起來，同樣笑著，「其實我也不抽，就是隨身帶一包、隨時準備交際用的。」
頓了頓，問道：「沈師弟，你是有事要跟我說？」
他也不傻，哪裡還能看不出沈亢有話要跟他說。
沈亢點頭。
一棟樓掃下來，兩人已經接觸了很長時間了，他也就直截了當地開口了：「我想問問梁師兄，有沒有興趣做一份兼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