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是智障兒,而是沈總啊……個鬼啊!
仲偉庭直接沉默了。
「……」
他剛才一路上,預想過無數種自己初見沈亢的畫面:
可能是,沈總正在一家店裡忙碌著,給一個個員工分派著工作,他們上前「覲見」,沈總暫時停下,對著他們和藹地一笑,說,你們來啦;
可能是,他們到了目的地坐下,等了一會兒之後,沈總抱著書本匆匆而來,放下之後,青春洋溢地一笑,說,老師拖堂了;
甚至可能是,沈總左右兩邊、一手摟著一個女生,在悠閒地喝咖啡,看到他們來了,拍拍兩個美女的屁股,讓她們先自己玩兒去,自己有正事要做了……
仲偉庭就連「一龍二鳳」這種極端情況都預想到了。
但他也沒能預想到,竟然還能有更加極端的情況。
這種初見方式,仲偉庭打破腦袋也預想不出來。
太震撼了……
前頭,李宿對沈亢站在路邊教訓小母狗的抽象行為也是挺好的,「你這是在幹嘛呢?」
沈亢的注意力,也暫時從身前那條小母狗身上挪開。
他是剛從馬良那邊過來不久,在等李宿他們呢。
因為暫時閒沒事,所以就溜達起來,溜達到這邊,就看到了這條小母狗,於是就開始互動起來。
而面對李宿的詢問,沈亢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尋找商機靈感。」
「……」
李宿沉默。
片刻後,才開口:「大哥,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剛才明明是閒的蛋疼,在跟一條狗在聊天?」
沈亢指正了他話里的謬誤,「跟狗聊天不代表我就是閒的蛋疼,有沒有可能,這其實是我尋找靈感的一種方式?」
不等李宿回答,他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跟李宿糾結這個話題了,目光向李宿身後的那幾個人看去。
「這就是新的陽城班子?」
李宿也不糾結沈亢剛才到底是閒的蛋疼還是尋找靈感了,趕緊把後邊幾個人都叫了過來,給沈亢一一介紹起來。
「她是蔡嘉瑩,現在是陽城培訓主管。他是李浩平,現在是陽城維修主管……」
雙方在認識的時候,沈亢也就沒空管那條小母狗了。
那條小母狗見他跟不跟自己玩了,就夾著尾巴,一溜煙兒地跑掉了。
李宿這邊介紹著,也介紹到了仲偉庭。
「……他是仲偉庭,現在是陽城經理。」
沈亢也像認識之前幾人一樣,對仲偉庭點頭,說了聲「你好」,還多看了仲偉庭一眼。
他雖然沒親自見過仲偉庭,還是知道這個人的。
包括另外幾個人,蔡嘉瑩、李浩平這些,他都知道。畢竟,他們幾個能升任上來,還都是由康正陽那邊報備上來,最終由他這個老總簽字同意的。
因此,沈亢也知道這個仲偉庭是從58同城那邊過來的。
這在安家家政的體系里,還是比較罕見的。說明安家家政已經出現了吸引力,挺好。
認識完了之後,沈亢就招呼著眾人跟他走,領著他們去了咖啡館。
仲偉庭跟在後邊,目光落向前方沈亢的後腦勺,神情複雜。
剛才那初見一幕,給他的震撼,到現在還沒有散去。
以至於,仲偉庭此刻,很有一種《食神》里的那句台詞一樣的感受:
他高傲,但是宅心仁厚;他低調,但是受人敬仰。他可以把傳統的夕陽行業『家政行業』,玩出全新花樣,做出堪稱商業藝術的商業模式。他也可以像個智障兒一樣,在路邊跟一條狗聊津津有味。
他究竟是神仙的化身?還是地獄的使者?沒人知道。但是可以肯定,每個人都給他一個稱號——沈…總!
仲偉庭覺,這段台詞,就能夠比較好地概括出自己此刻的複雜心情。
其他幾個人,則是不像仲偉庭這樣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沈亢身上。
他們都是安家家政的老員工了,早就見過沈亢、認識沈亢,只是沈亢可能不太認識他們罷了。
現在到了陽科大,他們的目光,也更多落在校園裡那些過往的學生、以及小東街上的那些店鋪上面。
互相之間,還竊竊私語著。
「這就是大學啊,我還是頭一次進來呢。」
「我也是。」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到哪兒都帶著書。」……
他們幾個,都是安家家政的老員工,文化水平都不高。
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往往都會有一定的學歷崇拜心理。
再加上,公司的高管里,大部分,像康正陽、李宿、仲偉庭這幾個人,都是大學畢業,而且這幾個人確實很有本事。
更別提,他們的大老闆也是大學生。
這就給了他們一個深刻的感覺——大學生就是牛逼,大學生都是精英。
因此,言談之間,也滿滿都是對大學生的推崇。
不過他們也沒能看多久。
郭品言現在,人還在千民大呢,不在咖啡店,不過也不要緊。
沈亢現在是咖啡店的二股東了,店裡的員工也都被通知了這一點,所以,看到沈亢進來後,服務員還是叫了聲「沈總」。
沈亢對他點頭,說道:「做點咖啡送進來,你看下人數,一人一杯經典拿鐵就行,記我帳上。」
服務員應道:「好的。」
沈亢也就領著幾個安家的人,去了咖啡館的那個包間——這地兒都快變成他這個二股東的專用會客室了。
進了包間後,沈亢安排大家坐下,幾個人圍坐成一圈。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大家也都清楚了,是我這邊有個換換網要上線了,需要安家家政在一些具體事項上進行對接、配合。」
沈亢開了個場,但緊接著,話鋒就是一轉。
「不過我剛才在教訓那條小母狗的時候,又突然迸發了新的靈感,所以我們先不談今天的既定會議主題,而是先來說說我剛才的這個新靈感。」
「?」
李宿都驚了。
他還以為「尋找靈感」什麼的,是大哥的藉口,沒想到竟然還真有靈感啊?
仲偉庭也驚了。
他還以為這個沈總是有什麼裝智障的怪癖呢,沒想到,沈總看似抽象的一個舉動,竟然還蘊藏著深意在裡面?
蔡嘉瑩李浩平他們,也很意外,隨即又心中感嘆:沈總不愧是大學生,大學生恐怖如斯,跟狗說話,都能找到靈感。
沈亢也不管大家反應,開始說起了自己的新靈感來。
「這個靈感,是在我教訓那條小母狗,說到『向上社交』的時候突然想到的。」
「不知道大家平時,對於一些其他行業的最新商業動態有沒有關注?」
沈亢提出這個問題後,看了一圈。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沈亢這是什麼意思,暫時沒人出聲。
沈亢見狀,也沒等,自己說了下去:「英特爾剛剛在我國上線了官方粉絲社區,萬壕酒店,也在構建會員專屬的在線旅遊社區……」
他舉了一些大企業開始動手籌建各種社區的例子出來。
「……總的來說,一些大企業,正在著手打造『品牌垂直社區』。這個概念,我稱之為『品牌社區化』。」
「我認為,品牌社區化,會是未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或者說利器。一旦打造成功,將會使客戶們的忠誠度大大提升,增加品牌吸引力和實力,延長品牌壽命。這些大公司,顯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沈亢說完後,看了一下在場幾人。
仲偉庭正在凝眉思索。
李宿若有所思。
李浩平他們幾個,則是眼神有點茫然。
總的來說,不是半懂不懂,就是完全沒聽懂。
沈亢也就換了個說法。
「這個概念可能有點抽象,那我就舉個例子吧,這樣子大家比較容易理解一些。就拿我們安家家政舉例吧。」
「如果,我們安家家政做了一個品牌垂直社區出來,並且做成功了,很多我們的用戶都加入了。那到時候,可能會出現這樣一個場景。」
「a客戶,在這個社區里,發布了消息,說他家孩子準備學鋼琴了,請問哪家機構的鋼琴培訓比較好?b客戶在社區里看到了這個消息,剛好b客戶家的孩子,就學過鋼琴,對於一個鋼琴教學機構的服務質量很滿意,這時候就會向a客戶推薦。a客戶和b客戶,就此認識了,並且在去了b客戶推薦的機構後,a客戶對於對方的教學質量也很滿意。」
「c客戶,在這個社區里,發布了信息,問漢東路上新開的那家法餐廳味道怎麼樣,有沒有人去吃過了?客戶剛好去嘗過鮮了,也看到了這條消息,於是聯繫了c客戶,說了自己在那家餐廳用餐的感受。c客戶和客戶,也就此認識了。」
「通過以上這些、或者更多的方式,越來越多安家家政的客戶,在我們安家的這個社區里互相認識了。」
「這樣一來,安家和客戶之間的關係就變了。」
說到這裡,沈亢做了一個中段總結。
「以前,客戶就像是一個圍棋棋盤上的一顆顆棋子,布滿了整個棋盤。而我們安家家政,就是棋盤上空的一個點。」
「每個客戶棋子,都長出一條線來,通向上空的我們安家家政,整體形態,有點像一個金字塔。」
沈亢比劃了一下。
大家稍一想像,也很容易就想像出了那樣一個模型來。
「在這種模式下,假設有一個新的家政公司出來,比我們做的更好,比我們更便宜,那就有可能搶走我們的關係。」
「我們和客戶之間的關係,也就會像這樣。」
沈亢伸出右手,比出一個剪刀手,從空中平行一剪,仿佛剪斷了無數棋子、延伸向天空中那個安家點的線。
「斷了。」
「那些客戶棋子,又重新變成一顆顆的孤立棋子,棋盤上空一個新的點,會延伸出一條條線,連接到這些客戶棋子身上,和他們產生新的連接。」
「這個新的點,和那些原本屬於我們的客戶,就會構成一個新的金字塔。而我們安家家政,只會成為棋盤上空,一個孤零零的點,再沒有任何客戶棋子的線連上來。」
「這就是我們以前模式的脆弱性。」
仲偉庭眼睛一亮。
他其實之前就有點明白沈亢的意思了,只是多少還有些模糊。但是沈亢的這個「圍棋論」一出來,他整個概念就徹底清晰明白了。
李浩平他們幾個原本茫然的,也終於明白了沈亢的意思,更了解了安家現在的整個模型是怎麼回事。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安家和客戶之間的關係本質。
見大家都明白了,沈亢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品牌社區化之後,這個模式就變了。」
「品牌社區化,相當於,原本棋盤上空的這個『安家點』,射出了一條線,連接到棋盤上,然後感染,把整個棋盤,變成了安家的一部分。」
「棋盤的功能,是在棋盤上產生新的橫向的線。客戶棋子,可以借用棋盤的這些線,和其他客戶棋子,產生橫向線條連接。」
「安家棋盤,就像是一隻密密麻麻的蜘蛛網。那些客戶棋子,則是一個個被粘在了蜘蛛網上的小蟲子。」
說到這裡,沈亢又伸出右手,比了一個剪刀。然後又像剛才一樣,在空中平行一剪,剪短了所有棋子通向空中那個「安家點」的線。
「如果這時候,有一家新的家政公司出來,有比我們更好的服務質量,有比我們更便宜的價格。這些優勢,還是會像一把剪刀,剪斷客戶連向我們安家的線。」
「但是沒用。」
「那些客戶棋子,還是被粘在了安家棋盤這個蜘蛛網上。他們需要拿著剪刀,把那些客戶棋子之間相連的線也全都一一剪斷,這才能解放那些客戶,然後把那些客戶變成他們的客戶。」
沈亢說到這裡,笑了起來。
「這工程量,可就海了去了,他們慢慢剪去吧。」
這時,服務員也敲門,將做好的咖啡都端上來了,一一放到眾人面前。
沈亢也就暫停話題,給大家一個消化概念的時間,「先休息一下,大家把這個概念消化消化。」
讓大家消化概念的時候,沈亢端起面前的拿鐵喝了一口。
還沒放下,坐他右手邊的李宿就開口了。
「大哥,我剛才還將信將疑,以為你隨口亂蓋的呢,沒想到你還真有新靈感了啊。」
李宿甚是感慨。
沈亢的這個品牌社區化、棋盤論,屬實是讓他開拓了眼界,擊節讚嘆。
但同時,李宿也很不解,「跟狗對話,也能獲靈感?這是什麼原理?」
沈亢放下手裡的咖啡,一本正經地說道:「黑格爾有說過一句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最大的天才,儘管朝朝暮暮躺在青草地上,讓微風吹來,眼望著天空,溫柔的靈感也始終不光顧他。」
李宿抓了抓臉,想了想,問道:「什麼意思?」
他計算機是搞很溜,但是文學方面,就差了一些。
坐在沈亢左手邊的仲偉庭,這時則是開口了,「意思就是,即便是最偉大的天才,如果只是空想等待,靈感也不會主動降臨。」
沈亢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做什麼不重要,可以跟狗聊天,也可以去逛商場,你甚至還可以帶著你爺爺去相親。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行動起來。」
李宿若有所悟,默默點頭,沉思起來:自己是不是也要養成這個習慣呢?沒事的時候,就去學校里抓條狗子跟它聊天?帶爺爺去相親就算了,奶奶會打死自己。
仲偉庭則是,解釋完剛才那句話後就不吭聲了,略低著頭,好像有什麼心事。
而對面,一雙眼睛看著這邊。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新任的陽城維修主管李浩平。
這是一個四十歲的漢子,初中學歷,面容粗糲、還有些樸實,看著跟個老農差不多。
他也是安家的老員工了,從保潔開始做起,後來安家家政開闢了家電維修,李浩平因為之前幹過野電工,多少有點經驗,就被吸納進了家電維修部門裡面。
因為踏實肯干、比較聰明,又積極地學習,技能掌握比較快,因此,他在一眾人中脫穎而出,接任了孟大偉的職位,當了陽城維修部門的主管。
聽沈亢說完那些東西後,他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他到底比不那些有文化的年輕人。
即便沈亢已經儘量說淺顯易懂,各種舉例了,李浩平還是消化了一會兒,才徹底理解。
隨後,李浩平睜開眼來,有些激動,迫不及待想跟沈總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只是他看到,沈亢正在跟李宿、仲偉庭講話,所以也就暫時抑制住了。
等到沈亢他們的講話停止,李浩平立刻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沈總,你講的真好!俺之前就知道幹活,現在聽你這麼一說,竟然還弄懂了俺們安家家政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了!」
沈亢看向他,呵呵一笑,「那你覺,這個蜘蛛網要搞嗎?」
李浩平堅定點頭,「要搞,這個蜘蛛網肯定要搞啊!」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
「行,那看來大家都統一了意見。」
沈亢點點頭,「那接下來,我們就說說這個品牌社區化該怎麼來搞,各方面怎麼配合。當然,這件事上,前期任務最重的就是你了,李宿。」
李宿點頭,不覺意外——他一聽懂品牌社區化的理念,就知道是線上占比很重的東西。身為平台技術主管,肯定是有新的重擔了。
但是他沒想到擔子這麼重。
「七天之內,我要看到品牌社區上線。」
李宿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還好他反應快,扒拉住桌子、扶住了。
隨後,一臉生無可戀地向沈亢看過來,「你殺了我吧,大哥。」
沈亢呵呵一笑,「別這麼悲觀,我還沒講完。我這邊已經有了個社區了,北冥社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馬良叫過來,你們倆對接一下,把北冥社區的原始碼改一改,工作量應該能降低很多。」
李宿被沈亢這麼一提醒,這才想起北冥社區的事來,心想,是啊。於是總算也沒有那麼生無可戀了。
沈亢則是立馬給馬良打了個電話,讓他來這一趟。
打完電話後,等馬良來的這段時間裡,沈亢也繼續說起了其他具體的事項來。
「我說一說我對於這個品牌社區的想法,大家聽一聽。大家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補充的,隨時也可以說。」
「首先是定位。」
「我們安家家政的那些客戶是什麼消費水平,大家應該也都是非常清楚的,他們就是中高端收入群體,是高淨值人群。換個以前的說法,就是小布爾喬亞及以上。」
「這種人,很需求優越感,所以我準備打的第一張牌,就是『身份認同』。」
「我們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給這個社區設定一個門檻。不是所有購買過安家家政的用戶,都能加入這個社區,比如說,你就購買過一次安家的日常保潔服務,你就想加入這個社區?門都沒有。」
「打個比方,你至少是我們安家家政的穩定長期客戶,至少在我們安家家政消費過兩千塊以上,才有資格加入這個社區。當然,這只是我現在隨口說的一個數字,具體的門檻要定在多高,之後我們還需要再仔細研究一下。」
蔡嘉瑩聽到這裡,忍不住出聲了,「沈總,按照你剛才的說法,不是應該讓越多的客戶加入這個社區、對我們越好嗎?怎麼你現在還要加門檻,把一些人往外面推啊?」
沈亢回答了她:「理論上,當然是所有客戶都綁定在安家的品牌社區里最好,但是現實情況下,還要考慮收益率。」
「我們第一步,需要先吸引那些最核心、最優質的客戶,先把他們綁定在我們的社區里。這件事干成了之後,才能去考慮擴大這個盤子。」
蔡嘉瑩又問:「那加一個門檻,就能吸引那些最核心最優質的客戶,把他們綁定在我們社區里?」
沈亢呵呵一笑,「當然。這其實是一種人為製造的稀缺感、優越感和身份認同——你看,你們這些窮逼,進不來這個圈子吧?但是我能進來。和我同在這個圈子裡的那些人,也都是精英,相對應的,我在這個圈子裡,我也是精英、人上人。這種心理,就是一種吸引力。」
這一手,後世的某個超市也玩的挺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