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偉庭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手裡握著那把拿鐵，沒怎么喝，像是把這杯咖啡當作了某種思考的載體。
聽沈亢說到「門檻」這些東西，他就猶豫了一下——他有話想說，但到底是第一次跟沈亢接觸，不知道沈亢的脾性，所以猶豫不決。
又聽到蔡嘉瑩插嘴提問了，沈亢也並不排斥，而是討論解釋，仲偉庭這也才終於開口，試著說了一下。
「沈總，你說的這個邏輯我能理解——製造稀缺感、身份認同、讓客戶覺自己被選中了。但我心裡一直壓著一個例子，不吐不快。沈總，你知道山姆會員店嗎？」
沈亢點頭，「知道。」
見其他人都有些茫然，好像沒聽說過，沈亢也就補充了一句：「這是沃爾媽旗下的一家倉儲式會員超市。顧客需要先交160塊，成為會員，才能進超市消費，而且是每年都要交。」
之前沒有聽說過山姆的李浩平他們，都驚了——竟然還有超市是要先交錢才能進去購物的？這超市裡的商品是用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
但馬上，他們就想到了——這個山姆，不就和他們現在聊的「提高門檻」一模一樣嗎？
蔡嘉瑩迫不及待地問道：「所以這個山姆現在做怎麼樣？」
這也是大家共同的心聲和疑問。
既然山姆和他們現在的「提高門檻」一模一樣，那麼從山姆的發展情況上，應該多少能看出一些「提高門檻」的未來。
仲偉庭回答了這個問題：「它們在國內也做了幾年了，一直……不溫不火。」
？
大家愕然。
他們剛才聽沈亢說的頭頭是道，什麼稀缺性、身份認同，張口就來，感覺「提高門檻」肯定是很有效果的。結果沒想到，同樣高門檻的另一家店，卻是不溫不火？
仲偉庭說完後，看了沈亢一眼。
他在這個當口、說出這個例子來，屬於是唱反調了，也不知道沈亢會不會生氣。
沈亢卻是笑了，興致勃勃：「不溫不火還是誇獎了，要我看，是半死不活。它們進來都快十年了，到現在只開了5家店，平均兩年開一家店。今年最慘，還倒閉了一家，只剩下四家店了。」
山姆在後世很火，但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確實混很慘，看不到一點希望。
眾人再度愕然。
他們沒想到仲偉庭口中的「不溫不火」，竟是淒涼到這種程度，兩年開一家店就算了，今年還他媽倒閉了一家？確實是半死不活了。
旋即，大家心中都憂慮起來——同樣高門檻的山姆慘成這樣，他們還鐵頭去做高門檻，豈不是一樣會死很慘？
蔡嘉瑩更是又開口道：「要不，我們就搞社區化就行了，門檻不要拉那麼高？」
她本身就對沈亢的「拉高門檻」有所質疑，現在山姆的例子，更是證明了她的擔憂是對的。
不過她也僅僅是對「拉高門檻」有所質疑。對於品牌社區化的那個「棋盤論」，她還是被沈亢說服了的，覺很有前途很有必要。
其他人，也基本上都是這麼想。
仲偉庭也是幫腔，「是啊，沈總，你這個品牌社區的門檻，本質上跟山姆的會員制是一回事——先證明你夠資格，再放你進來。山姆這麼大的體量，還背靠著沃爾媽這麼雄厚的資本，都沒有把這一套跑通，我們憑什麼跑通？」
沃爾媽都沒有跑通，我們憑什麼跑通？這句話屬實是相當有分量了。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沈亢沒有急著說，而是先看了一圈，把所有人的神態表情都看在眼裡後，這才饒有興致地看向仲偉庭，開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山姆在國內跑不通？」
仲偉庭思索了一下，給出了他的答案：「我感覺，還是國內的大家不習慣『會員制』這麼回事。我聽說，山姆也是老字號了，老梅那邊的消費者應該已經被這種會員制模式教育了幾十年。很可能他們的父輩就在交會員費，他們從小就知道，進這種店要先買票，這是一種共識。」
「但是在國內呢？會員制超市還是新鮮事物，消費者沒有這個認知基礎。山姆一上來就推會員制，是在用一張張陌生的門票，攔一群沒弄清楚你這個店賣什麼的人。人家連你這個店裡賣什麼都沒弄清楚，你憑什麼讓人家掏錢進來買？」
沈亢還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繼續問：「那你如果是山姆華夏區的總經理，你來操盤的話，你會怎麼做？」
仲偉庭循著他自己剛才的思路，思考了一下，說道：「我會變相地降低門檻。比如說，一張會員卡，不止一個人可以用，會員可以帶他們的親戚朋友來購物。目標就是先讓更多的人了解山姆，知道裡面賣什麼、什麼價，先培養受眾人群……」
包間裡，大家都不說話了，就只有沈亢和仲偉庭在對話。
沈亢安靜聽著，等到仲偉庭說完之後，問了一句：「你研究過山姆？」
仲偉庭搖頭，「沒有。就只是之前在粵東那邊的時候，聽說過一些，還沒進去過呢，會員費我不舍。」
沈亢說道：「那你還真和山姆華夏區的老總想到一起去了。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還比你想的這些，做的更多。比如說，他們還發行了臨時卡，讓更多的人不需要購買會員，也可以進去體驗。還有，門店員工方面，在上級的指示下，對於查會員卡也不嚴格，很多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仲偉庭聽完，問了一句：「沈總對山姆也研究過？」
沈亢點頭，「有所了解。」
仲偉庭又問：「所以現在山姆已經這麼做了？」
沈亢呵呵一笑，「早就這麼做了。」
早就這麼做了……仲偉庭既為自己能和山姆華夏區的老總想到一起去，感到有些欣然，同時也有些喪氣——山姆已經證明了這種打法行不通。
李宿聽到現在，也終於開口了：「大哥，人家山姆都跑不通，怎麼折騰也沒用。我看，我們也就不要拉門檻了吧？不然的話，我怕我們要成為下一個山姆啊。」
沈亢看了一圈，從大家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其實他現在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利用自己大老闆的身份，強壓、推行，不過這樣的話，執行上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所以還是要說一下。
山姆的失敗，已經成了大家心裡的陰影，所以必須要先把山姆批倒，讓大家相信，山姆目前的失敗，不會出現在安家品牌社區身上。
於是，沈亢也就開口了。
第一句話，就顛覆了大家的概念。
「其實，大家把山姆的門檻，和我們安家品牌社區的門檻相比較，是錯誤的。兩者是完全不同的——至少現在是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
眾人都愣住了。
錯誤的？兩者完全不同？
所有超市都是免費進去購物，只有山姆要先交錢才能進去購物，有高門檻；沈亢要做的這個安家品牌社區，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甚至就連安家客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同樣有高門檻——這兩者有什麼不同？不是完全一模一樣嗎？
沈亢從大家的表情上，看到大家同樣的疑惑。
但是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山姆的老家在老梅那邊。大家知不知道，山姆在老梅那邊是一種什麼樣的商業模式？」
眾人茫然，紛紛搖頭，沒一個人知道。
包括仲偉庭。
仲偉庭也只是在粵東的時候，聽說過一些山姆的事，自己都沒有辦過會員卡呢，更加不了解山姆在它的老家老梅那邊是怎麼運作的了。
沈亢見狀，也就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在老梅，山姆的本質其實是省錢——他們通過大批量採購，為會員省下真金白銀。山姆的會員卡，其實就是一個『省錢特權卡』，邏輯是這樣的：先付一點小錢買個會員卡，然後就能在之後大額的採購中，省下更多的錢，把會員卡的錢給省回來。去山姆的主要顧客群體，也都是中低收入家庭、小生意經營者這些。」
「你甚至可以理解為，山姆在老梅，就是一個需要先買會員卡的、便宜的批發市場。」
「他們進入我們國家後，也是沿用了這套打法，屬於是路徑依賴了……」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山姆在梅國老家竟然是這麼一個模式，聽津津有味，像是在聽八卦一樣。
只有仲偉庭，渾身一震，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激動。
沈亢注意到了這一點，見狀，也就停下了話語，看向仲偉庭，「仲偉庭……算了，就叫你偉庭吧。偉庭，我看你，好像有什麼想說的？」
他還鼓勵了一下，「有什麼想法大膽說。」
仲偉庭聞言，也就真說了起來：「沈總，我是感覺，我好像找到山姆在我們國家失敗的原因了。」
仲偉庭屬實有點激動。
那可是沃爾媽、山姆啊，自己竟然好像找到了他們戰略失誤的原因。
這就好像，自己只是一個剛入江湖的三流小劍客，卻在旁觀天下第一劍客比武的時候，找到了天下第一劍客的破綻。而這個破綻，那位天下第一劍客自己似乎都沒有發現。
這種成就感，如飲美酒。
仲偉庭也接著說了下去：「山姆以為，他們照搬在梅國老家的成功經驗，複製到我們國家來，就能同樣成功，這是錯誤的。」
「他們在梅國能成功，是因為便宜批發，但是在我們這裡，有一個狠角色——批發市場！」
「真要比便宜批發，批發市場比他們更狠、更便宜，而批發市場，還沒有會員費。」
「如果按照山姆的打法套路，照著便宜批發去做的話，為什麼大家要放著沒有會員費、還更便宜的批發市場不選，非要去選山姆呢？這從邏輯上就走不通。」
說到這裡，仲偉庭斬釘截鐵：「山姆如果依舊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那他在這裡必定會失敗失敗再失敗！」
沈亢饒有興致地看著仲偉庭，臨時問道：「哦？那你覺，他們應該怎麼做呢？」
怎麼做……仲偉庭忽然想到了沈亢剛剛才說的「高門檻」「稀缺性」「身份認同」那些東西，頓時靈感如尿崩，迫不及待地說起來。
「必須實事求是，因地制宜，改變戰略。放棄那種走廉價批發的模式，轉而走高端路線。第一步，就是增加會員費。」
「一年160太少了，必須翻倍，翻到320一年！」
眾人一聽，都驚了。
其他人一聽，都懵了：不是，本來就生意不好了，你反而還要再提高門檻、把客人往外面趕？
只有沈亢，看著仲偉庭，更感興趣了。
「繼續。」沈亢說道。
仲偉庭也就繼續。
「第二步，就是停發臨時卡，收緊店內審核。那種一個人有卡、就可以帶親戚朋友進店的情況要杜絕，堅決做到一卡一人。門店員工也要進行培訓，堅決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便放人進去，沒有卡就是不能進。」
「第三步，就是更改店內選品，不再是奔著便宜量大去，而是要奔著高品質去。便宜依舊可以做，但是所有的底線，都是高品質，並且要搞一些別的大眾超市裡面沒有的東西來賣……」
仲偉庭屬實是靈感如尿崩，洋洋灑灑地說著，指點江山。
沈亢安靜地聽著，看向仲偉庭的目光，滿是興趣：康正陽的決斷沒錯，這個仲偉庭，在安家的一眾人當中，確實是拔尖的。估摸著，在58同城裡，仲偉庭也是一個人才，能跳槽到安家來還真是不戳。
而在一番洋洋灑灑後，仲偉庭做了總結髮言。
「說到底，就是要做一種稀缺性、優越感、身份認同，是一種可以炫耀的東西。這個戰略做成功了，我相信山姆也就活了，不會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了。」
李浩平撓了撓頭，還是有點不理解：「仲經理，把會員費加倍，山姆就能活了？這是什麼道理？俺有點聽不明白咧。」
仲偉庭不答反問：「老李，你現在的日子，過比以前好、比你周邊的人好了吧？」
李浩平咧嘴一笑，還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是咧。」
加入安家以來，李浩平從保潔開始干起，當時的工資可是高的很。後來轉去維修部門，工資降低了一些，但終究還是高，關鍵是比保潔輕鬆。現在升任成維修主管，工資又更高了。
總的來說，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仲偉庭又問：「你的鄰居們，是不是都沒你工資高？」
李浩平又點頭，「是咧。」
日子好有點快，還不到半年，他租房合同還沒到期，還是一家子租住在以前的那一片。
當時李浩平是圖那邊租金便宜租住過去的，周圍的鄰居，也都是比較底層的人家。
仲偉庭再問：「那假設，現在你請鄰居們去你家吃飯。你做了一些菜，請他們吃……比如說，戰斧牛排。鄰居們就很好，問你這東西哪買的，別的超市咋都沒見過。這時候，你就可以說，是山姆買的。」
「你還可以順勢說一下，這個山姆超市的不同之處，比如說，他們家有不少東西，是別的超市沒有的。他們家還有個怪規矩，想進去買東西，還要先交320塊買一年的會員。你的鄰居們，估計就會紛紛驚嘆了，就跟你們剛才一樣驚嘆，說，啥子超市，還要先交錢才能進門？沒聽說過這個規矩啊。他們還會酸溜溜地說，老李你真是好起來了，今天真是長見識了。甚至乎，他們在回家之後，還會說，這個老李真是冤大頭，花三百多塊就為了進超市買東西，真是有錢燒的慌。這個時候，他們多半是又酸又羨慕的。」
「在這種情景下，老李，你願意花320，成為山姆的會員嗎？」
仲偉庭的這個例子很生動，李浩平瞬間理解了！
其實，他已經幹過這種事了。
在升任陽城維修主管的時候，他就已經請鄰居們吃過飯了，嘴上說是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他們家的照顧，但實際上，就是顯擺一下——我老李現在也不是在大街上擺攤修自行車的了，而是安家的維修主管了，主管安家在整個陽城的維修部門！
當時他就很爽，感覺這麼多年總算是混出頭來了。
因此，李浩平也很清楚，仲偉庭說的這些都是真實的。如果陽城真有山姆，山姆真像仲偉庭說的那樣，那自己是真的會願意為了顯擺這一下，花320塊錢去買山姆的會員的。
以前沒錢的時候，他可能不會，但是現在真會。
畢竟，他擺酒請鄰居那一頓，都不止這點錢了。
「俺會。」
李浩平坦然承認了，「俺也明白仲經理你說的咧。」
不止李浩平，蔡嘉瑩他們，此刻也都理解了。
見大家都理解了，仲偉庭也重新看向沈亢，說道：「沈總，我們大家都理解了。你說的沒錯，現在山姆的高門檻，確實和我們安家品牌社區要做的高門檻截然不同。山姆現在的失敗，跟我們的高門檻是否會失敗並沒有任何關係。相反，我反而很贊同你的看法——提高門檻，確實很可能獲成功！」
眾人紛紛點頭。
第378節
沈亢見眾人再沒了對山姆失敗的心理陰影，也挺滿意，還跟仲偉庭開了句玩笑，「偉庭，我感覺你都可以去山姆當華夏區老總了，說不定比現在那個干好。」
仲偉庭還真心動了一下，不過略一想後，還是笑著搖頭：「我跟人家比不了。」
他在58同城的親身經歷告訴他，大公司是很複雜的，不是有一個想法就能付諸行動。
就像他想要在58同城開一個安家模式的家政業務，因為種種原因，做不了。
搞不好，現在山姆華夏區裡面也有能人，想到了要因地制宜改變戰略呢？甚至，可能山姆華夏區的老總自己都想到了？只不過就跟他在58同城裡一樣，因為種種原因，而無法付諸行動。
這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仲偉庭心裡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想到改造山姆的這個法子，也完全是因為眼前的這個沈亢：是沈亢提供了全面的信息，也是沈亢先提出了一個「高門檻模式」。在這些前提下，自己才想到了這個改造山姆的法子。
「還是說回我們安家吧。」
仲偉庭把話題拉了回來，「沈總，不知道對於安家的這個品牌社區，你還有什麼要求？」
沈亢又看了仲偉庭一眼。
面對自己玩笑話的反應，讓他對於這個安家的陽城經理又更了解了一些。
隨後也就不管玩笑話的事了。
現在山姆的失敗陰影已經不在，可以正式談安家品牌社區建設的細節了。
沈亢正準備開口，卻是有人敲門，然後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老闆。」
是馬良來了。
沈亢喊了聲「進」後，馬良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把現場的人都掃了一圈，似乎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坐哪裡。
沈亢隨手一指，「你就坐李宿旁邊吧，拉張椅子過來。」
沈亢給他們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隨後，也就繼續說起了安家品牌社區這個話題。
「剛才聊到山姆，偉庭你對於山姆改造的其中一個設想，我感覺還是挺有意思的，就是讓山姆裡面有一些別的超市買不到的東西。」
「這個概念，我感覺也可以放在我們安家的品牌社區裡面。成為了品牌社區的成員後，也會有一些普通安家用戶所不具備、只有品牌社區成員獨享的功能——差異化服務。以此，來進一步強化稀缺性。」
沈亢興致勃勃，將自己剛剛又想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比如說，年度全屋深度體檢。」
「我們之前的服務模式，是被動式的，都是客戶主動找我們，說哪裡髒了、又或者是什麼壞了之類的，然後購買我們的服務，但我們能不能主動一點呢？」
「每一年，我們都可以派專人上門，給這些品牌社區的用戶家庭進行一次免費的深度體檢，作為品牌社區的用戶獨享的服務。這次體檢，會對全屋的每一個關鍵設施，如空調、抽油煙機、熱水器、洗衣機等等，進行一次全面檢查和記錄，出具一份報告，告訴客戶，你家的空調濾網已經三年沒換了，建議更換；你家抽油煙機管道污垢嚴重，建議深度清潔等等。」
李浩平頓時眼睛一亮：「好法子啊沈總！這樣一搞，還可以趁機讓客戶多購買一些我們維修部的服務！」
沈亢卻是搖頭，「他們要不要做完全取決於客戶自己。不想做，無所謂，想做，可以找安家，也可以他們自己去找人做，都可以。重點是出具這樣一份報告，告訴沈亢他們家裡的詳細情況。」
說完，沈亢強調了一遍：「我們只提供服務、信息，所有選擇權，交給客戶。一切以客戶的滿意度為第一宗旨，利潤其次。寧願不賺錢，也要服務好客戶，這始終是我們安家的目標。」
仲偉庭默默點頭。
如果是在別的公司，他只會覺這是一句漂亮的屁話。但是在安家家政，他是真相信這句話，因為在沈總的這種商業模式下，安家家政最大的任務並不是賺錢。
……
這一番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
沈亢跟大家討論了安家品牌社區的方方面面，基本上也把安家品牌社區這件事給徹底敲定了。
之後，自然也是商討了這次大家來的目標，安家家政和換換網對接的事，把各項細節一一敲定。
「行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
沈亢站起身來，「也到飯點了，大家好不容易來一趟，走，我請大家出去吃頓好的。」
眾人也紛紛起身。
聽到要出去吃，李浩平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沈總，別花那個冤枉錢咧，要不就在學校食堂里吃吧？」然後嘿嘿一笑，「俺還沒有在大學裡吃過飯呢。」
在外邊飯店裡吃飯不稀，倒是在大學裡吃飯，他老李還真沒嘗試過，挺心動的。
蔡嘉瑩也是一樣的心思，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沈亢看了眼仲偉庭。
仲偉庭也是一笑，「我也好久沒回學校了。雖然這裡不是我的母校，但是我也挺懷念在大學的日子的。」
李宿和馬良倒是想出去外面吃，吃點好的，但是見大家都想在學校里吃，也就沒吭聲。
沈亢卻偏偏對著他倆感嘆起來：「都是好員工啊，知道為我省錢。」
「……」馬良心下腹誹，要不是他們人多，都想在學校里吃，我是真要宰你一頓。
沈亢順從民意，大手一揮，「行，那就去食堂吃！」
說著，就擺駕啟程了，走在前頭，領著一群人出了咖啡館，向二食堂的方向走去。
李浩平跟蔡嘉瑩走在一起，正小聲地交頭接耳。
「沈總真是跟咱們不一樣的人啊。你看他，就跟狗說了一會兒話，就能想出那麼多東西來，我用筆記都沒他想快。」
「確實。我別說跟狗說話了，我跟老虎說話也想不出這些東西來。」
「大學生還是厲害啊。我那娃還不喜歡學習，回家我就把他掛房樑上抽，一定要讓他考上大學！」
「我也後悔當初沒好好上學了，不然說不定也可以像沈總這麼聰明。再不行，跟仲經理一樣聰明也好啊。」……
仲偉庭走在兩人前邊，聽到後邊這倆人的對話，哭笑不：什麼叫再不行，跟我一樣聰明也好？
隨後，默默心想，不是大學生厲害，是這位沈總有點特殊。
仲偉庭其實有點不太相信，沈總是從跟那一條小母狗的對話中想出了「品牌社區」這個東西，以及後邊那麼多細節的。
他覺，沈總應該是早就想好了，今天隨便找了個由頭說了出來。
不過即便是這樣，同樣是非常驚人的。
仲偉庭現在是真心服了，感覺跟對了老闆。
至於跟狗說話……只能說，神秘莫測。
仲偉庭這樣想著，一行人也走著。
他們出了小東街，來到了一條校內主幹道上，兩旁種了一排行道樹，道上人來人往，都是抱著書本、三三倆倆走著的大學生。
蔡嘉瑩和李浩平，話題也從沈亢身上，轉移到了大學和大學生身上。
他們倆本身就對大學和大學生有一種美好的濾鏡，剛才又見到了沈總教訓小母狗都能迸發洶湧靈感的神一幕，濾鏡也就更深了。
一時之間，只覺，這大學哪哪都好。
李浩平走在路上，還深深吸了一口氣，「哎，還是大學好啊，空氣都是甜的。」
蔡嘉瑩跟著點頭，「你看這兩旁的樹，長都比外面街上的精神。文化養人啊，也養樹……」
兩人此刻沒有特別壓低聲音。
沈亢走在前頭，聽到兩人的話，面色一時有些怪：自己怎麼覺，這種語句怎麼好像在哪兒聽過？這麼耳熟呢？
而在他身後，李浩平和蔡嘉瑩的對話還在繼續。
李浩平一邊走著，一邊左右張望，很是感慨：「還是大學生。你看這些大學生，走路都帶著書，不像我家那邊的孩子，一到下午全是打牌吵架的。」
蔡嘉瑩深有同感，點頭。
也是這時，三個男生抱著書從他們身邊經過，還在抱怨著：「都讓你別在課堂上打牌了，被沒收了吧？你賠啊。」「憑什麼我賠啊，又不是我沒收的。」……
三男生匆匆走過。
「……」
李浩平和蔡嘉瑩沉默。
沈亢回頭看了他倆一眼，回過頭來直樂。
而沒樂一會兒，後邊的李浩平又開口了。
他們現在經過的地方，是一個小籃球場。
籃球場外，有幾個花壇。
一個女生坐在其中花壇邊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正在認真看書的模樣。
「瞧那個姑娘。」
李浩平從沉默中反應過來，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讚嘆起來，「坐那兒看書，多文靜。不像我家那邊廠子裡的小姑娘，一下班就是看電視，哪有看書的。」
蔡嘉瑩也連連點頭。
他倆似乎都想要努力修補，他們心中對於大學的美好濾鏡。
可當他們一行人又往前走幾步，經過那姑娘身邊時，才發現，原來是角度問題——那姑娘裝模作樣地，但根本沒看書，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籃球場上一個赤裸著上身打球的男生看呢。
那男生.……她一雙眼睛就跟到哪兒。
察覺到有人經過，那姑娘才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裝模作樣地低頭看書，嘴裡還念念有詞。
「abann，abann……」
「……」
李浩平和蔡嘉瑩又沉默。
沈亢更樂了，大牙花子都樂齜出來了。
他還特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到蔡嘉瑩低頭看手機，似乎有簡訊來了的樣子；李浩平則是左顧右盼、一副正在看風景的模樣——尷尬的時候，你就假裝四處看風景是吧？
沈亢正看著樂呢，一個聲音在一旁響起。
「沈亢。」
扭頭一看，才發現是戴秋。
這位計算機院的副院長，手裡拿著一本書，好像是剛下課、正要去食堂吃飯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到冬天了，光著頭冷，戴秋頭上還戴了一頂薄薄的黑色毛線帽，很有些溫文爾雅的氣質。
「戴院長。」「戴院長。」
沈亢回了一聲。馬良看到戴秋走過來，也跟這位院長打了聲招呼。
戴秋走過來，這才注意到人群里還有個馬良，「馬良也在啊。」
馬良這個人在課業上有點懶散，綜合成績不算特別拔尖，但是戴秋還是認識馬良的，知道這個學生實際動手能力很強。
計算機院那麼多學生，能讓戴秋記住的可不多，馬良就是其中一個。
戴秋還想過給馬良一個陽科大保研的資格，私下跟馬良透露過這個意思，但是被馬良給拒絕了。
戴秋也沒有勉強：馬良這種學生，要不，就是畢業了直接去工作了，要讀研，也是會去985211讀，陽科大的廟確實有點小了，他能理解。
「戴院長你這是剛下課？」沈亢看戴秋走過來後，問了一句。
「嗯。」戴秋看了一眼沈亢周圍的幾個陌生人。
沈亢見狀，也就給大家相互介紹了一下。
李浩平和蔡嘉瑩，雖然剛剛連連跌破眼鏡，但是對於大學的美好濾鏡還是沒有徹底破滅。知道戴秋是陽科大的計算機院副院長後，兩人肅然起敬——這是大知識分子啊。
戴秋只是剛好看到沈亢在這邊，過來寒暄兩句，一聽到這幾位是安家家政的管理人員，倒是讓他想起了一件事來。
「沈亢，你有沒有什麼新店要開張的？」戴秋問道。
沈亢看了他一眼，「有。安家家政馬上有十家店要開張，但都在外地。戴院長這是手癢了？」
戴秋點點頭，也沒藏著掖著，嘆道：「也就剛開學的時候跟你合作了一把，就再沒有動手開壇，有點手癢啊。」
沈亢想了下，提了個建議：「我北冥社區這邊，也要在陽師範開幾家店了，戴院長要不要去那邊開個壇，過過癮？」
戴秋一聽還真有近的，眼神一動，但是仔細一想後，還是拒絕了：「陽師範的話，還是算了。雖說只是一點興趣愛好，但也可能被拿來做文章的。要是被別的學校看到了，影響不太好。」
沈亢又想到一個，「我還有個新網站要上線了，要增設c伺服器。雖然c服務商的機房那邊不讓進，但是按照我們安家的傳統，還是會遠程開壇的。到時候沒有外人，戴院長覺怎麼樣？」
戴秋眼睛一亮，「這個可以……」
兩人又聊幾句後，就談定了這件事。換換網正式上線的時候，就邀請戴秋過去開壇做法。
戴秋本想著，正巧遇到沈亢了，就一起吃飯。但是看沈亢他們好像在團建，他也就沒有打擾，事情說完就找了個由頭先走了。
等戴秋離開後，在一旁聽了半天的李宿，好開口了：「大哥，你們剛才說的開壇，該不會就是你當初在我們安家開業的時候，開壇做法跳大神的那個開壇吧？」
沈亢糾正了一下，「開壇做法就是開壇做法，有跳大神什麼事？你想沒錯，就是這個開壇。」
李宿更感興趣了，「你們這個副院長，也搞這些東西？」
「個人愛好嘛。當初我們學校的這個洗衣房開業的時候，我還跟他合作了一次開壇呢。不過他跟我不是一個流派的，我算是茅山派的，他是閭山派的……」
「……」
李浩平和蔡嘉瑩站在一旁，人徹底麻了。
他們也是知道沈亢在安家家政開業的時候開壇做法的事的。
男學生上課打牌；女學生假裝看書、實則盯著人家打赤膊的男同學看；堂堂計算機院的副院長，熱衷於跳大神，還他媽竟然有門派，是閭山派的……
哦，對了，他們沈總也是大學生，也是有門派的，茅山派。
原來大學就是這樣的？
兩人對於大學的美好濾鏡，至此，徹底碎了一地。
以至於到了食堂，在快餐窗口打好飯，坐下來吃飯的時候，兩人都很是萎靡不振。
沈亢還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麼了，飯菜不合你們胃口？要不要去吃點別的？」
李浩平趕緊阻止，「不不不，飯菜挺好的，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兩下，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就是沒想到，大學會是這樣的……」
李浩平說了一些他看到的、和他想像中不同的地方。
沈亢聽完哈哈一笑。
「大學生就是這樣的，要不怎麼會叫傻吊大學生呢？」……
一頓飯吃完，沈亢就把他們送走了，轉身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他先去找了溫楚嵐，關心了一下換換網在學校這邊的線下工作的進展情況。
至於電子工程學院那邊，則沒去——他委託給電子工程學院設計的那套檢測流程，第一版已經出來了，安家家政的維修部那邊，也已經開始按照這套流程在培訓了。這一點，在他們剛才的會議中有提到。
關心完了換換網在學校這邊的線下工作後，沈亢又打了個電話給龍星辰。
剛才臨時想到了安家品牌社區這個東西後，他又想到了一個新的東西。
打完這個電話後，沈亢又去找了梁志道。
接下來的幾天，沈亢基本上就是在這種整天忙碌的狀態中渡過，每天早出晚歸，忙連軸轉。
李宿和馬良更加忙碌，幾乎是把所有能抽調的人手都抽調了過來忙這個安家同城薈。也幸好，有北冥社區的現成代碼在，他們以此為骨架，工作量大大降低，進度也飛快。
五天後，安家同城薈1.0，悄無聲息地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