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科大，校園裡，隨處可見去上課的學生人群。
12月的陽光有點慘白，照在身上還是有些溫度的，卻無法驅散周遭愈發寒冷的空氣，學生們也是把棉襖、厚夾克衫這些禦寒衣服都穿起來了，一個個看著都臃腫了一些。
沈亢穿著一件厚夾克，蹲在3號宿管站門口，一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講著電話。
「……培訓重點要把控好，在上門宣講的時候只傳遞消息，千萬不能引起客戶們的反感……」
今天，不止是安家同城薈1.0上線，早就準備好的換換網，也同步上線了。
安家家政方面，員工們經過再一次的培訓，今天也要增加新的工作內容了。
可以說，一場新的戰役正在開始，他正在跟仲偉庭做戰前的最後溝通。
「……差不多就這些。時刻關注著一線的情況，有什麼重要消息和反饋，第一時間聯繫我。好，就這樣。」
沈亢說完之後，掛斷電話，有些漫不經心地左右張望。
寒冷的天氣也是無法阻擋愛情之火的，女生宿舍門口，在他周圍，依舊是有幾個男生零散站著，有的手裡拿著袋子、裡面裝著早餐，應該是給女朋友送來的早餐；有的則是空手，看樣子是要跟女朋友一起去吃早飯。
沈亢又等了一會兒後，何秋竹她們宿舍的人就從裡面出來了。
最顯眼的，自然就是中間的何秋竹了。
她一身墨綠色雙面羊絨大衣長至小腿，腰間束帶隨意打了個結，勾勒出纖瘦的輪廓。大衣領口露出一截米白色高領毛，圍巾裹很隨意，卻恰好襯她的臉愈小愈白，面龐像瓷器一樣細膩光潔，鼻尖因低溫微微泛紅，眼神依舊清冷，五官深邃分明，美讓人不敢多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驚艷清瘦了，要是多穿一點、包裹跟個肥嘟嘟的蠶寶寶一樣會更可愛點。沈亢這樣亂七八糟地想著，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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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竹看到他，也是脫離人群，一溜煙快步過來，到他身邊乖乖停下，抬頭看著他。
宿管站門口的那幾個男生，剛才在她出來的時候，目光就都被吸引了過去。現在看到似乎名花有主了，忍不住都心中嘆息，收回了目光。
沈亢則是看了看她，說道：「昨天有乖乖睡覺了？」
「嗯。」何秋竹乖乖點頭。
「也是該調整作息了，馬上都要期末考試了，該複習了……」
兩人這邊說著，傅蓉她們也過來了。
聽到「複習」，傅蓉有點慶幸，「還好你跟她不是一個專業的，課程也都不一樣，要不然的話，她估計真就天天跑去幫你複習了，我們就抓瞎了。」
「說的甚麼話？我還需要別人幫我複習？」
「呵呵，誰還不知道你啊？天天逃課，你書估計都是全新的。」……
幾人說著，也就啟程，向二食堂走去，邊走邊聊。
沈亢呼吸著有些冷冽的空氣，聞著身邊何秋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跟何秋竹的那幾個舍友鬥著嘴，感覺在幾天的忙碌之後，迎來這樣一個悠閒的上午還是挺愜意的，很放鬆。
而幾人說著聊著，杜南馨也問到了沈亢身上，「你這幾天都幹嘛去了？好幾天沒見到你把秋竹抓走了，挺罕見呀。」
「忙啊。」沈亢隨口說著，忽然想到一件事，問道：「對了，你們、或者你們的朋友們，有人要考公的嗎？」
傅蓉她們面面相覷，「大四才能考公吧？我們才大一，考什麼公啊？」
沈亢直接把從梁志道那邊學來的話複述了出來：「話不是這麼說的。真正考試確實要大四才考，但是備戰，從大一就可以開始了。甚至可以說，大一，就是備戰考公的鑽石期！……」
沈亢一路說，快走到二食堂的時候，才終於說完。
杜南馨還真有點聽進去了，若有所思，「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沈亢見真有人感興趣了，來了精神，「你這麼想就對了！既然你也覺大一備戰考公很合理，那麼這時候，你就需要一套考公資料了。正好，我又新開了一個網站，叫換換網，上面會有一些二手的考公資料，強烈推薦你購買。」
杜南馨樂了，「我說你這幾天怎麼人不見了，原來是又去弄了個新網站。出來跟何秋竹吃個飯，都要逮著我們推銷，你還真是敬業。不過我為什麼不去買新的，要買你家的二手的？」
沈亢說道：「當然是因為二手的更好。我們這些二手考公資料的原主人，全都是已經成功考公上岸的前輩，而且還都是優秀人才，不是進省直，就是進地稅，這可不是一般的二手考公資料，先不說這些資料上面那些成功者的筆記的價值有多大，光是帶有上岸buff這一條，就不是你從其他地方能找到的了……」
幾人一路聊著，來到二食堂門口，走了進去，買了早飯坐下。
這一路被沈亢洗腦過來，杜南馨還真有點心動了，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心想著，沈亢拍著胸脯保證，說他網站裡的那些二手考公資料的原主人全是已經上岸的優秀公務員。這樣的話，那自己真要備戰考公的話，從他那邊買這些考公資料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啊……不對，自己怎麼好像還真要備戰考公了？……
沈亢給大家宣講完之後，此刻已經住嘴了。
正要坐下的時候，卻是發現挺巧，隔壁桌坐著的是馬良——他正一個人坐著，端著一碗粥在喝呢，黑眼圈濃重，精神萎靡，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
「這麼巧，老馬。」
沈亢坐下，跟他打了聲招呼，「昨天沒睡好？」
馬良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早上好，老闆。我有沒有睡好，你不清楚嗎？」
沈亢呵呵一笑，裝作聽不懂他語氣里的抱怨。
馬良卻似乎很有傾訴欲，話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粥也不喝了，對著沈亢就是抱怨起來：「老闆，我這幾天實在太折磨了，刪表刪我都恍惚了。」
「前面那兩家網站倒閉的時候，我也是像這幾天一樣，不停地刪表。這幾天又刪表，我仿佛回到了當時網站倒閉的時候，每次趴著眯一會兒，起來睜開眼一看，都有些恍惚，不知道我現在是不是又回到那個噩夢的時候了……」
沈亢等他說完，才安慰了一句，「嗨，這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吃完飯回去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
沈亢這邊，在悠閒地享受著他的大學生活。
另一頭，陽城市，一個中高檔的小區中，一間三室一廳的房子裡。
楊淑敏正在廚房裡，把昨晚泡著的茶杯收拾進洗碗池。
這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婦女，保養比較好，看出來，平時的生活還是比較輕鬆愜意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楊淑敏的丈夫是體制內的一個小領導，日子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絕對是衣食無憂了，遠比普通人家好太多了。自從嫁給對方之後，楊淑敏就沒有過過什麼苦日子，也沒有什麼東西要操心的。
唯一需要操心的，大概也就只有兒子了。需要操心兒子的工作，以及兒子結婚的事。
不過現在，只需要操心兒子結婚的事了。因為在去年的時候，兒子成功考上了公務員，進的還是省直機關。
這是讓他們一家人都非常滿意的。
所以現在，楊淑敏唯一需要操心的，就只有兒子的婚事了。
老鄭家的姑娘，之前倒也是見過的，長不賴，大大氣氣的，關鍵是家境也好，父母都是在菸草的，是正經人家，比之前兒子自己談的那個中專生好多了……楊淑敏一邊把茶杯放進洗碗池裡，一邊默默地想著。
也是這時，門鈴響了。
聽到門鈴聲，楊淑敏擦了擦手，離開了廚房，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安家家政的保潔員——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叫劉姐，楊淑敏家是她負責的固定片區，每兩周來一次，已經來了四個月。
「楊姐，早上好。」劉姐在門口換了鞋套，熟練地拎著工具包進門，「今天還是老樣子？客廳臥室重點，廚房順手帶？」
「嗯，客廳地板拖一遍就行，臥室不用太細。」楊淑敏把圍裙脫下來掛在廚房門後，「我今天在家辦公，你在的時候我就在書房，有事叫我。」
「好嘞。」
劉姐開始幹活，先收拾客廳茶几上的雜物，動作利落，不說話，和往常一樣。
楊淑敏拿著一杯水進了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處理昨天沒回完的郵件。
約莫過了四十分鐘，楊淑敏出來接水。路過客廳的時候，劉姐正在擦書架，手裡拿著一塊濕布，輕輕擦拭每層隔板上的灰。
楊淑敏看到劉姐在擦書架第三層——那裡放著兒子去年用過的考公資料，一摞子書、筆記本、列印的真題集、還有一大袋散頁，堆了大半年，一直沒動過。
「劉姐，那層不用擦了，上面都是舊書，灰太多，擦不乾淨。」楊淑敏隨口說了一句。
劉姐應了一聲，把書挪開擦完隔板，然後把書一本一本放回原位。放的時候，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申論》，翻了翻封面，沒有打開。
然後她轉過頭來，語氣隨意卻不突兀：「楊姐，這是你家孩子用的？」
楊淑敏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坐下來：「嗯，我兒子的。去年考公務員，今年春天上岸了，省直機關。這些東西放了大半年，一直沒收拾。」
說到「省直機關」的時候，楊淑敏的腰杆子都不由地挺直了，很驕傲。
「那考上了？」劉姐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自然的驚訝和讚嘆，「哎呀，那可不容易。我服務的好幾家客戶，家裡孩子也都在考，有的考了兩三年了還沒考上。你家孩子這是真有本事。」
楊淑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接話。
劉姐把那本《申論》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接著說道：「楊姐，我問一下哈——這堆資料，你打算怎麼處理？」
楊淑敏掃了一眼那摞書：「本來想著當廢品賣了，但一直沒顧上。而且那些筆記本是他自己寫的，扔了也有點可惜。」
「確實。」劉姐點點頭，「公司培訓的時候，講過一件事。說是，一個孩子考上公務員之後，他桌子上那堆書和筆記，值錢的不是紙，是上面寫的東西。那些圈圈畫畫、紅筆批註、自己總結的口訣，對下一個備考的人來說，比什麼培訓班都有用。」
楊淑敏聽著，沒有打斷。她確實看到過兒子那些筆記——密密麻麻的，字很醜，但每一頁都有東西。她當時沒當回事，就覺「這小子寫真亂」。
劉姐繼續說：「所以我們公司最近搞了一個東西，叫『換換網』，專門幫客戶處理這種『放著占地方、扔了又可惜』的東西。像你家孩子這些考公資料、筆記本、還有那種用了沒多久就不用的電子詞典什麼的——我們都可以幫你收走，整理好，轉給有需要的大學生。」
楊淑敏聽懂了：「這些東西……你們想要花錢收了，然後拿去賣錢？」
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她剛才跟楊淑敏說什麼，「想拿去當廢品賣了」是真的，「一直沒顧上」也是真的，但歸根結底，一直沒顧上，也是因為她懶賣。
這些東西，要是賣了的話，撐死了也就幾十塊？可能還不到？為了這點錢，把這些東西給賣了，實在不值當，她家又不缺這麼一點錢。還不如留著，當個紀念品呢。
在楊淑敏看來，安家家政如果要收這些東西拿去賣的話，估計也就比那些收廢品的高一些，撐死了也就是幾十塊的樣子。
之前楊淑敏就懶為了幾十塊賣了這些東西，現在，自然也是不願意。
於是，便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劉姐卻是已經按照培訓的內容，先說了起來：「楊姐，是這樣的，這些考公資料的話，我們收的時候不付錢，上架賣了之後也不給你分成。」
楊淑敏愕然：白拿自己的東西去賣錢，賣了之後也不分自己錢，還說這麼光明正大？
她都氣有點想笑了。
但是劉姐的話還沒說完。
「但是我們會為你製作一本紀念冊，和一個榮譽獎章。另外，我們也會標註出你捐獻的這些考公資料，最後到了誰的手裡、那個人最終有沒有考上公務員。這些你作為捐獻者，都是可以看到的。說不定，你這些資料捐出來，就可以幫助一個大學生考公成功，改變他一家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