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在楊淑敏家服務的同時
千林民族大學
一棟教學樓里，某一間自習室，有一半座位，已經坐了學生。
一個個學生面前，也都擺著書，一個個埋頭苦讀，全是臨近期末了，來複習的。起的晚了，圖書館沒位置了，就只能來自習室複習了。
龍星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離教室遠了些，正拿著個手機放在耳邊說著話。
「……你認識的、會做的，都叫過來……先別讓他們直接做，先來千民大，我見一見，我要看看他們的手藝，不是什麼人都能來做的，別壞了我們的招牌……」
電話的那一頭，是苗繡技術聯盟里的一個男生。
龍星辰正跟對方說的，是他們最近的一個大生意——苗繡書籤。
這個生意，還是沈亢介紹過來的。
龍星辰還記，是五天前的時候，自己當時在自習室里自習呢，沈亢打了個電話過來。
自己當時，也是趕緊一個人出來、到走廊里，接通了那個電話，然後就聽到了沈亢的聲音從那頭傳了過來。
沈亢當時沒怎麼寒暄，直接就進入了主題。
「星辰，我這裡有個苗繡的單子，不知道你能不能做……」
當時，龍星辰聽了一會後，就明白了沈亢要做的東西。
「沒問題，可以做。」
「行，那你開個價。」
「還開什麼價？就是個小東西，我直接給你做了就是，不要錢。」
經過那幾天的相處，龍星辰也是把沈亢當朋友了，當時就這麼豪爽地說道。
沈亢卻是不同意：「這不是一個，而是要做很多很多，可能是成百上千。你一個人也是做不完的，要找其他人一起來做。如果是一個的話，我都懶給你錢，但這麼多，又要找其他人一起來做，不給錢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還是開個價吧，就純當生意來做就行。」
龍星辰一聽詳情，一想也是。
最後琢磨了一下，給沈亢開了個價，「每個十塊。」
龍星辰之前賣的那些個繡片，都是比較大的，所以要賣幾百塊。但是沈亢要求的那種繡片，是非常小的，龍星辰估摸著，十塊也就差不多了，其他人也應該願意做。
沈亢這個主顧，卻是反而不同意了：「十塊太少了，二十塊吧。這東西最重要的是質量好，多加點錢，大家也能夠多用點心，把活兒干更細一點……」
龍星辰一聽沈亢直接把價格翻了一倍，感覺不好意思，自然連連不允。
不過最終，他還是被沈亢說服了。
「……星辰，這個苗繡技術聯盟，雖說是我牽頭搞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一大攤子、忙很，根本沒空去管。所以實際上，你才是這個苗繡技術聯盟的頭。」
「他們跟著你，是想要抱團取暖，過上好日子的，你這個當頭的，怎麼反而還把利潤往外推呢？這樣子說出去，不是讓大家寒心了？頭不是這麼當的。」
「就二十了。手裡有錢，才能做更多的事、賺更多的錢、讓大家的日子更好，大家的積極性也才更強，進入一個良性循環……」
龍星辰被說服了。
隨後，就按照沈亢的吩咐，把大家組織了起來，開始按照沈亢那邊的要求，製作這些苗繡書籤。
時間不湊巧，正好趕在期末了。
不過有錢賺，大家的積極性還是非常高的，迸發出了很大的熱情，一邊幹活、一邊複習。也感覺，這個苗繡技術聯盟加入不冤，這才多久？立馬就來了個大訂單！……
在走廊上打完電話後，龍星辰回了自習室裡面。
龍月紋也在。
他來到龍月紋身邊坐下，正準備繼續複習，龍月紋已經湊過來、悄悄問了句：「又是苗繡書籤的事？」
龍星辰點頭，也悄悄回話：「沈亢那邊要的量太大了，我們人太少，根本做不過來，只能儘量讓他們把認識的繡娘都拉進來一起做了。」
說著，語氣還很是遺憾：「可惜，寨子那邊太遠了，交通不便，運費太貴。不然的話，讓阿媽她們一起做，肯定能滿足沈亢的要求，阿媽他們也能多賺點錢。」
龍月紋也有點遺憾。
她什麼都不會，也不會苗繡，幫不上星辰沈亢他們……
忽然，龍月紋想到什麼，想了下，說道：「運費是挺貴的，但是苗繡書籤本身也小。要是我們讓阿媽她們做很多，然後一起寄過來，把運費平攤下來，要是划算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讓她們來做了？」
龍星辰愣了一下，仔細一琢磨後，說道：「好像是個法子……我回頭去問問快遞的人，算一算，看看運費平攤下來的話，劃不划算。」
龍月紋點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發了一小會兒呆，隨後開口：「我之前聽到一些事，還以為沈亢只是……」
龍星辰一時沒吭聲。
他知道龍月紋說的是什麼。
這段時間，沈亢的那一幫手下，在千民大裡面忙北冥社區線下店的事，龍月紋和龍星辰也是常常過去的。
接觸間，也從側面聽到了一些東西。
這其中，就包括一件事：沈亢的北冥社區進千民大的時候，遇到了一些阻礙。最後沈亢用「苗繡民族計劃」這個東西，成功越過了這個阻礙，讓北冥社區可以進千民大了。
這讓龍月紋和龍星辰，自然都有了同樣的想法：沈亢只是在利用他們？
龍月紋剛才沒說完的，也是這個。
「我覺，沈亢用我們達成了一定的目的，這是事實，沒必要否認。」龍星辰在略一沉默後，開口了：「但是我也願意相信，他在跟我們交朋友的時候，是真心的。包括他現在，也沒有因為目的達成了就把我們扔到一邊，他還是記著苗繡技術聯盟，還給我們單子，帶我們賺錢。」
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相信那個能夠單手從湯桶里打起滿滿一勺白菜、睡宿舍也開心的沈亢是真誠的。
「或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不是非黑即白。目的、情誼、利益等等，這些東西混雜在一起，不是能夠徹底分開的。」
龍星辰頗有感觸，說出這樣一句。
他也是這幾天，真正當上了苗繡技術聯盟的頭人，開始分配工作、利益這些東西，有所感觸了。結合到沈亢的事上，才有了現在這樣的感悟。
龍月紋默不作聲，心想，大概是吧。
……
另一頭，楊淑敏家中
「不賣？」
楊淑敏聽到劉姐的回答，又是一愣。
她發現，安家這個公司還真是處處與眾不同啊。
家政本業就不說了，這麼高的服務質量、這麼低的價格，與眾不同。
然後是，這個安家家政，竟然還賣電飯煲。
而現在，這個安家家政又再一次地與眾不同：它們家的東西，竟然不賣？有生意都不做？
「嗯，不賣。」
劉姐點頭，再一次肯定。
但緊接著，就話鋒一轉，按照培訓時候教過的內容，說了起來：「但是也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獲。」
「在明年五月份之前，只要是通過換換網買賣東西，都有機會獲一個苗繡書籤。」
「如果是捐考公資料的話，那是百分百能到一個隨機的苗繡書籤。如果是賣其他的二手物品，比如說，電子詞典，手機，筆記本電腦這些，是有概率獲一個隨機的苗繡書籤，買賣的二手物品價值越高，就有越大的概率獲。」
楊淑敏聽到這，懂了。
這意思就是，純隨機。
如果自己想要湊齊三個不同主題的苗繡書籤，那就需要在換換網上買賣儘可能多的二手物品，才有可能再獲兩個苗繡書籤。
而且這兩個苗繡書籤，還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兩個，可能是跟自己有的已經重複的。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如果還想要湊齊這三個不同主題的苗繡書籤，那就需要繼續在換換網上買賣二手物品，直到湊齊三個不同主題的苗繡書籤。
楊淑敏啞然失笑，想到了剛才見到的那個「沈亢」的簽名。
這位安家的沈老闆，會做生意啊，為了推廣他們家新上線的這個換換網，還想出了這麼個損招來。
楊淑敏搖了搖頭。
她也只是對這個苗繡書籤略感興趣而已，並不是非要不可。
如果能夠以一百塊左右的價格，把另外兩個主題的苗繡書籤拿下，她是很願意的。但現在搞成這樣才能獲，她就懶費那個勁了。
「行，劉姐，我知道了。」
劉姐見狀，也沒勸楊淑敏多去在換換網上買賣二手物品——在她們的培訓課程中，多次強調過了，她們只是來提供信息的，不是代替用戶做決定的。
所以，劉姐也只是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對了，楊姐，你是決定了要捐這些考公資料了是吧？」
楊淑敏點頭，「是的。你現在拿走？」
劉姐搖頭：「這東西我不拿。我就是把信息回去匯報一下，有專門的人過來拿的。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們公司除了換換網之外，還新上線了一個『安家同城薈』。」
「安家同城薈？」
楊淑敏一怔，「這又是什麼東西？」
劉姐也就按照培訓的內容說了起來：「楊姐你也知道的，我們安家家政做的，都是像楊姐你家這樣的中高端客戶的生意。現在客戶數量多了，我們老闆就想要給大家提供一個可以相互交流的地方，你可以理解成『會所』或者『俱樂部』，但是這種會所或者俱樂部，不是在線下的，而是在網上的。登陸我們安家官網，就能看到了，今天已經上線了。」
楊淑敏點點頭。
原來是一個線上俱樂部……
楊淑敏突然心中一動。
她想到了兒子。
現在兒子工作也穩定了，唯一需要她操心的事，就是婚事了。
她之前想的那個姑娘，固然是不錯，但是兒子要是看不上、又或者兩人聊不到一起去怎麼辦？自然，是越多選擇越好。
而安家同城薈這個線上俱樂部，好像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啊？
就像劉姐說的那樣，他們安家，做的都是像自己家這樣的陽城中高端客戶的生意，能夠加入安家同城薈的人，也肯定是家境差不了的。
這些家庭，要是有適齡的女兒的話，就全都是優質的兒媳婦候選人啊！
陽城的那些相親機構，估計都沒有這麼多優質的家庭池子。
楊淑敏頓時想要加入了。
她迫不及待地問道：「這個安家同城薈，就在你們官網上？我打開就能加入了？」
劉姐點頭又搖頭，「就在官網上，你打開官網就能看到了。不過不是什麼人都能加入的。」
不是什麼人都能加入的？
楊淑敏立馬問道：「光是你們安家的客戶還不行？還要什麼條件才能加入？」
劉姐說道：「現在安家同城薈剛上線，還在一個封閉測試階段，光是安家客戶還不行。還需要在一定時間、在我們安家達到一定的消費額度才行，我們才會給他們發放邀請資格。這也是現在加入安家同城薈的唯一途徑，只能我們邀請，自己申請是申請不了的。」
一定時間內，在安家達到一定消費額度……
楊淑敏眼睛一亮，不禁沒有因為這個附加的條件而抗拒，反而很歡喜——這就意味著，是在安家那些本來就優質的家庭中，再進行了一遍篩選，把那些優中之優的家庭給篩選出來了！
陽城的那些相親機構，剛才還是「可能沒有這麼多優質的家庭池子」，現在已經是「肯定沒有這麼多優質的家庭池子」了。
在這樣的家庭里去找兒媳婦，自然是能更加讓楊淑敏滿意的了。
「劉姐，」
楊淑敏看著劉姐，臉上浮現了笑容，聲音都更熱情了，「那我們家有沒有這個資格？」
以前劉姐來她家做衛生的時候，楊淑敏雖然有禮貌，但也帶著淡淡的優越感。
現在為了兒子的婚事，是徹底放下了這點優越感，希望能夠跟劉姐搞好關係。
劉姐卻是搖頭，「不好意思，楊姐，沒有。」
楊淑敏面色一滯。
隨後，又喜又急：喜的是，自己家這幾個月，每兩周都叫一次安家家政上門來打掃衛生，按理來說，頻率已經很高了、消費額度也很高了。這樣子，自家都沒有資格，那這條線很高啊，現在能夠加入到安家同城薈的那些家庭，也就更加優秀了，從中如果能找到兒媳婦，那也就更讓自己滿意了！
急的是，自己家沒有資格，那可咋辦？
不過還好，楊淑敏立刻想到了法子，「劉姐，要消費多少？」
楊淑敏已經決定了，只要不是特別高，她直接立馬補——打掃不打掃衛生無所謂，關鍵是錢要交足，達到入門線，就當是給相親機構交服務費了。
劉姐為難：「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楊淑敏還以為劉姐是礙於公司的規定不好說，「劉姐，咱們也認識這麼久了，都這麼熟了。你悄悄跟我說一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劉姐卻依然搖頭，「楊姐，我真不知道。」緊接著，卻是話鋒一轉，「不過楊姐你想加入安家同城薈的話，是可以加入的呀。」
「我們除了會給那些達到一定條件的用戶發出邀請，對於成功上岸、捐考公資料的家庭，也是會發出邀請的。」
楊淑敏一聽，大喜過望。
好傢夥，原來自己已經有資格了？
捐書好啊，捐書真是一種福報！不僅可以幫助他人，還可以幫助自己，真是好人有好報啊。
「楊姐你是要這個資格嗎？」劉姐又問了一句。
楊淑敏連連點頭，「要要要！」
「行，那我幫你登記一下。跟收考公資料一樣，到時候，也是會有專門的人上門來，給你發邀請資格的。」
劉姐跟楊淑敏聊到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
現在見事情都談完了，該宣講的也都宣講完了，劉姐也繼續工作去了。
楊淑敏則是立刻去了自己的電腦前，打開電腦，登陸了一下安家家政的官網。
她是昨天預約的今天早上的例行家政服務，今天還真沒上過安家家政的官網呢。
現在打開一看，發現，安家家政的官網，還真是有所不同了。
原本，在安家家政左邊的一大片留白的地方，出現了新的內容。
分別是「安家同城薈」和「換換網」的框框，只有標題，沒有內容，跟GG圖片一樣。
在安家同城薈的下面，還有幾行小字，寫了一下加入安家同城薈的門檻，就跟劉姐剛才說的一樣，只是在用詞上，稍微有所不同。
劉姐剛才說的是，在一定時間內達到一定消費額度。網站上寫的是，「安家家政核心用戶」才能收到第一批次的邀請資格。
但其實仔細一想，意思其實是一樣的——何為「核心用戶」？自然是在安家家政花錢最多的那些人了。
除了核心用戶外，另外一個加入安家同城薈的資格，也跟劉姐說的一樣，就是家裡有孩子成功考公上岸、並捐獻出考公資料，安家方面會派人上門，進行核實。
「第一個條件，連我家都達不到要求，那消費是真要有點多了。可第二個條件，甚至錢都不要花，只要捐出考公資料就能達標，差的有點遠啊，這公司是怎麼想的？……」
楊淑敏坐在電腦前，默默地想著。
想了一會兒後，她忽然想明白了——這第二個條件，看似要求比第一個低，但實際上，反而是更高了！
第一個條件，只能證明對方家庭，在這一段時間中，在安家家政的消費比較多。這是從一個消費能力的側面，來儘量證明這個家庭的優質。
但實際上，還是可能有例外情況的，比如說，一些可能不怎麼好的家庭，打腫臉充胖子，又或者是剛好在那段時間有比較大的需求，都是有可能達到第一個條件的。
而第二個條件，就不一樣了。
在捐考公資料這一項上，安家還有一個先決要求——要已經考公上岸了的。
一個上了岸的公務員，本身就是一種優質的保證。
而且，這個上了岸的公務員，其家庭本身就已經是安家家政的客戶了，這是優上加優。
第二個條件中的，這兩個隱藏條件一篩下來，幾乎是可以百分百地保證，這是一個非常優質的家庭了。
比第一個條件中的達標家庭，在優質性上還要更加確定。
「難怪會這麼設置條件……」
楊淑敏想明白這些後，恍然大悟。
對於在安家同城薈里試著找兒媳婦，也更加放心了。
現在，就等著劉姐回去匯報，然後安家的人上門來發同城薈的邀請資格了。
楊淑敏這樣想著，都有點坐立難安了。
她就像是發現了一個還沒人發現的桃花源的漁夫，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去，給兒子找兒媳婦了。
她乾脆了站了起來，左右踱步一會兒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一拍額頭，趕緊離開書房，去了廚房，把丈夫從單位裡帶回來的一小袋茶葉拿了出來，沏了一杯茶，端到了客廳。
劉姐正在這邊吭哧吭哧地打掃衛生呢。
楊淑敏一臉笑容，把這杯茶端到了茶几上，放下，「劉姐，等會兒這邊暫時忙完之後嘗一下這茶。老章帶回來的，說是很金貴。」
劉姐動作停下，有些惶恐，連連拒絕，「不不不。」
楊淑敏「嗨」了一聲，「每次都是你來，都朋友了，這有什麼的？反正老章自己也不怎么喝，你就幫忙喝一點。最多下次你們公司再有這些新鮮東西的時候，你早點跟我說一聲就是了……」
楊淑敏發現，這個安家，是真有點意思。現在搞出了這麼一個相親的好地方來，下一次又不知道要搞出什麼好東西來。跟他們的員工打好關係，指定不吃虧，反正也就一點茶葉的事。
而劉姐，在楊淑敏前所未有的熱情下，終於也抵擋不住，喝了一口這茶。
她也不懂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覺確實不錯。
心裡，也是感嘆：自己竟然也跟領導喝上一樣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