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太離譜了。
沈亢聽到王盤的話，心裡也是這樣默默想著。
不過這個年頭，桃寶商城才剛上線，可以說還處於「原始時代」。在這些店鋪的命名規則上，還處於一個地獄般的混亂時代。
都別說現在了，就是再過個十年，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那時候，也有個挺有意思的、關於無印良品的例子：
a，無印良品旗艦店。b無印良品muj官方旗艦店。c，無印良品家紡旗艦店。，無印良品muj服飾旗艦店。
請問，哪家店，是真正的無印良品的官方旗艦店？
答案是b和。
b是官方總店，是官方分類店……
「確實離譜。」
旁邊的一個聲音，將沈亢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盧文博。
他也是一副很感慨的樣子，「我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麼一個答案。」
沈亢回過神來，也就向著下面按了按手，「安靜。」
他雖然偶爾逃課，不怎麼來上課，但是在班級里的威望還是很神地挺高的。一聲之後，大家還真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沈亢也就繼續說了起來：「大家應該體驗到了，桃寶商城上面的這些店，有多難分辨官方和經銷商。」
眾人默默點頭。
剛才那個例子太鮮明了，大家印象很深刻。
「官方賣的，那肯定是正品，但是經銷商，真就不一定了，灰色空間很大。更別提，還有一些在名字上擦邊、故意讓人混淆的商家。」
沈亢把之前說過的話再次重複強調了一下，「所以，桃寶即便出了個商城，還是存在著一定的交易成本。」
「消費者若是真在那些經銷商處買到了水貨假貨，他們也不知道這是經銷商，他們只會覺這是官方，然後就會有『桃寶商城的官方都賣假貨』的印象，繼而，對於整個桃寶商城印象很差。」
「但是晉東就不同了。晉東的邏輯很簡單，只要認準自營，品質保證這一塊就交給晉東就行，消費者不需要自行去分辨。」
說到這，沈亢又順理成章地說到了另一件事：「其實我們新上線的這個換換網，也是同樣的一套簡單邏輯，甚至更簡單。大家都不需要去認準『自營』，因為在換換網上，所有商品，都是自營！」
「買二手，上換換，品質有保障……」
盧文博剛才還在想呢，這個學生牛啊！
就連他自己，都覺桃寶商城和晉東的模式是重疊的。桃寶推出桃寶商城後，肯定能依靠體量優勢打掉晉東。
但是聽了沈亢的分析，他才赫然發現，原來兩者的邏輯是根本不一樣的。
這學生厲害，難怪連錢院長都讚不絕口，還讓自己照顧一下，高抬貴手。
盧文博正這麼想著、驚嘆著呢。
結果就聽到，這小子又把話題繞到他那個換換網上面去了。
盧文博哭笑不，趕緊又是伸手，「停停，我說停停。」
沈亢很聽勸，直接停了下來。
「沈亢啊，我們大家都知道，你有個換換網上線了。」盧文博都無奈了，「但是現在在上課呢，咱們就別跑題跑太遠了。除了你剛才說的這個邏輯上的不同，還有沒有什麼東西，讓你認為未來五年，晉東的增長曲線會超過桃寶？」
沈亢點點頭，很乖地就按部就班講了下去：「還有就是體量了。桃寶的體量相對而言已經很大了，基數很大，晉東很小，基數很小。我們討論的是增長曲線，那麼自然是基數越小的，增長的比率越可能更大……」
「體量大有體量大的劣勢，更可能分心，去做別的業務。體量小也有體量小的優勢，更會專心做自己的主營業務，提高服務質量。我們換換網也是這樣，我們不止是專心做二手，更是只專心做高價值二手，確保你最優質的服務體驗！……」
「停停，我說停停！……」
「還有就是物流了。桃寶始終不自建物流，而是利用現成的物流基建，這使他們能更大程度地保持輕資產，有更大的盈利空間，但同樣使消費者的體驗不夠好。晉東就不同了，他們一直在自建物流和倉儲，這使晉東用戶的消費體驗很好，快速、售後有保障。」
「這方面，我們換換網也是一樣！我們不藉助第三方物流，而是有自己體系內的一套物流系統，這能夠最大程度地保障用戶的時效體驗和售後保障！買二手，上換換，又快又放心！……」
「停停，我說停停！……」
……
到的後面，教室里的氣氛已經很是歡快了。
每次看到沈亢把話題拉到他的換換網上去，盧老師就是一副無奈的表情，同學們就覺特別可樂。
而終於，這節課的下課鈴也終於打響了。
同學們竟然還有點依依不捨——這樣的課，還是很罕見的。
盧文博也是有點依依不捨——這樣的學生，還是很罕見的。
不過下課鈴聲都響了，盧文博也就宣布了下課：「下課。」
老師一聲令下，同學們就開始陸陸續續收拾書本離開了。
沈亢在講台上站了半天，見終於下課了，也準備下去找季菲妍談正事了。
只是腳步還沒邁開，盧文博就先跟他說起話來：「分析不錯。有沒有考慮過讀研？要是有興趣的話，保研方面我可以幫幫忙，問題應該不大。」
沈亢哭笑不，「不是，你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我們才剛認識，你就想著要幫我保研？我有點受不起啊。」
盧文博倒是沒覺這有什麼的，「雖然才認識了一節課，但是你的才華我還是看到了的，保研而已，我覺對你來說挺合適的。再說了，有些學生，掛了好幾科，畢業可能都危險，結果睡一覺起來就莫名其妙保研了，你這個不算草率了。」
沈亢心想，這位老師還真是什麼都說啊。
「睡一覺起來就保研」這種事，他也是聽說過的，陽科大就發生過：一個女生跳樓了，她全宿舍保研。
「暫時沒什麼興趣。」沈亢搖了搖頭，婉拒了：「再說了，我才大一啊，說這事太早了。」
盧文博還是不放棄，「大一怎麼了？大一正是保研的鑽石期啊！……」
沈亢多看了這位老師兩眼，心想，梁志道該不會就是你教出來的吧？怎麼兩個人說話都一模一樣。
不過當然還是拒絕。
盧文博又勸了一會兒，見沈亢確實意志堅定，就是對保研沒興趣，也就只好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
又跟沈亢聊了兩句後，他也就抱著教材走人了。
沈亢也終於走到了前門口。
他跟盧文博拉扯的這段時間，教室里的同學們都走光了，包括王盤他們三個——他們三個，本來還想等等沈亢的，但是沈亢剛才跟盧文博說話，等會兒又有事，就給了他們一個眼神，讓他們先走了。
現在唯一沒走的，就只有季菲妍了。
她正站在前門口，等著沈亢，懷裡還抱著今天上課的書，文文靜靜的，一副很淑女的模樣。
本來褚敏她們，還想陪她一起等的，被她用各種藉口趕走了——老娘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跟男神獨處，還能讓你們破壞了？
現在，看到沈亢終於結束了和盧文博的對話，看到沈亢走過來，季菲妍的一顆小心臟就忍不住噗通噗通地跳。
而隨著沈亢的靠近，她還聞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這就是男神的味道嗎……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沈亢來到季菲妍面前，先抱了一聲歉。
沈亢也不囉嗦，直接進入正題：「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下。換換網要上線了，也開始做軟廣了，你已經拿到單子了吧？」
北冥社區的這些kl里，從商業價值上來說，季菲妍現在可以排在前三。
不過季菲妍的粉絲數其實不算太多，甚至連前十都進不去。
之所以商業價值能到前三，完全是因為季菲妍的人設和路線：季菲妍的那種精緻優雅獨立女性的人設路線，各種各樣的商品、場合，就是她天生的內容。
這就和GG商的需求天然契合。
幾乎大部分商品，都可以自然地嵌入到季菲妍的創作內容裡面去。
並且，關注季菲妍的那些人，本身就有一種「想要模仿『清宵別寒』的生活、跟她一樣精緻優雅」的潛意識——清宵別寒去哪家咖啡館拍照了，她們也去；清宵別寒說她初中時候還會穿一下以純，現在都是穿zaa，她們潛意識裡就會種下zaa比以純高檔多了的印象，有條件的話也會買zaa。
這種人設路線和，和粉絲群體的調性，就使，季菲妍GG的轉化率很高。
因此，季菲妍即便粉絲數量沒進前十，但商業價值很高。
「拿到單子了。」
季菲妍的手似乎停不下來了，又撩了一下頭髮，然後看了一眼沈亢，說道：「都是同學，既然是你的單子，拿錢有點怪怪的，要不然這單我就不收錢了。」
沈亢搖頭，「這不行，打GG就要給錢，這是規矩，規矩不能壞。」
說完，也不給季菲妍拒絕的機會，直接說道：「我找你，其實是又有一個新的GG計劃，想聽聽你的想法。」
「什麼計劃？」
「還是關於換換網的，具體流程大概是這樣的：你還是像往常一樣，日常發帖，展示你的生活，期間要不經意地專門提到一下你的某個用品，比如說，一款諾基亞的n97手機。當然，不是專門提到，也不要專門介紹，只是不經意地提到，並且能夠給人留下印象就行。」
「之後，會有人發帖曝光，說你的這個諾基亞n97是在換換網上買的二手。你一開始先是不理睬，這時候輿論會鬧大，還會有更多的證據出來，證明你的那個諾基亞n97是換換網上買的二手。這個時候你不不站出來，承認這就是換換網上買的二手，同時挽尊，說換換網上買的二手也沒什麼不好的，跟新的幾乎沒有什麼差別，該省省該花花嘛……」
季菲妍聽著聽著，明白了沈亢的意思。
沈亢這是更加高級的軟廣，用一件人造的輿論事件，來達成推廣換換網的目的。
如果跟自己無關，季菲妍肯定是支持的。
但是這件事跟自己有關了，而且關係還很大：
季菲妍非常清楚，自己在北冥社區上的人設，就是「不差錢的大小姐」「消費從來不在乎價格」。
自己平日裡用的一些廉價東西，都不敢發到帖子裡去，更何況，這還是讓自己用二手？還要曝出來炒作輿論？
真這麼做的話，自己的人設不就崩塌了嗎？
季菲妍一時沉默，表情變幻不定。
沈亢見狀，說道：「當然，這肯定會對你的人設形象、事業，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但是我們那邊會儘量管控輿論，在進行推廣的同時，儘量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低。另外，這次單獨的事件，我們也會付出迄今最高的GG費，後續，在北冥社區的資源上，也會隱性地對你進行一些傾斜……」
季菲妍還是沒吭聲。
沈亢確實給出了一些補償措施，但是她對於自己的這份「事業」太看重了。
每一次，當她發出帖子後，看著帖子下面的那些回復里，用戶們對於自己的吹捧讚嘆、又或者是點評，甚至是抨擊，她都感覺到……自己活著、存在於這個世界。
這是她人生到目前為止，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價值」到底是什麼東西。
除了精神層面，這份事業還帶給了她源源不斷的經濟收入。
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賺到了錢。
因此，季菲妍現在對於這份事業實在是太看重了。別說被人摧毀了，就是有一點負面影響，都是她不能忍受的。
而現在，沈亢的這個計劃，無疑就是要對她的這份事業造成負面影響。即便沈亢承諾了一系列的補償，她也相信他能做到，但是負面影響一旦發生過，就會留下痕跡，不是能夠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
可是，這可是男神的請求，也事關男神的新網站……
季菲妍沉默片刻後，終於出聲：「不好意思，沈亢，我能不接嗎？」
說著，她還緊緊盯著面前沈亢的表情，很怕觸怒沈亢。
但是沈亢並沒有生氣，反而是微笑了一下，最後問了一句：「當然可以。我又不是黃霸天，你不想接那就不接。只是我最後確定一下，你已經思考好了，不接是吧？」
看到沈亢似乎並沒有生氣，季菲妍鬆了一口氣，又想了想後，果斷點頭，語氣中充滿了歉意：「嗯。真不好意思，沈亢，不過你知道的，我在北冥社區平時發的帖子都是那樣高品質的生活……」
季菲妍說了挺多，瘋狂解釋，希望沈亢能夠不要因為這件事跟自己產生芥蒂。
效果似乎不錯。
沈亢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她說完之後，點了點頭，「完全可以理解。」然後還給季菲妍吃了個定心丸，「你放心吧，我今天就只是隨便問一問。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沒關係，我保證，不會影響你之後在北冥社區的發展，你還是我們北冥社區的優質創作者，在我們後台的扶持名單里，你還是名列前茅的。」
季菲妍更鬆了一口氣，心下，對於沈亢的好感也更盛了——男神實在是太善解人意了，完全體諒自己，感動。
沈亢又道：「不過這件事要保密，你自己知道就行。如果是從你這裡泄漏出去了，我之前的那些保證就不一定作數了。」
季菲妍趕緊道：「你放心，沈亢，你剛才跟我說的這些我肯定是一個字都不會跟別人說的！」
沈亢點點頭。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季菲妍也終於有心思關心起了男神來，「那這件事，沈亢你那邊決定怎麼辦？」
「再想想辦法唄。」
既然季菲妍不願意做這件事，沈亢也就不打算再跟她說更多了。對她笑了下後，揮了揮手，「我還要去工作，就先走了。」
說完，就離開了。
季菲妍盯著沈亢離去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有那麼一瞬間，想要追上去，對他說，自己可以幫他這個忙。但這個念頭剛冒起，就被她自己立馬按了下去。
……
離開b17後，沈亢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給尹知謙。
過了一會兒後，尹知謙回了信息過來，上面是一個人的聯繫方式。
陸聽瀾，137。
沈亢速記了一下這個號碼，回到主界面輸入手機號，給這個號碼的主人打了過去。
響了一會兒後，電話那頭接通了。
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帶著一點疑惑。
「餵？」
「你好，我是沈亢，陽科大的學生，也是北冥社區的創始人，我是從後台信息調取你的聯繫方式的。你現在有空嗎？有點事想找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