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小東街上，一個女生走進了這條街。
女生大概二十歲左右，並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覺漂亮的類型，而是多看兩眼後，就會覺越來越漂亮。穿著打扮方面，也並不花里胡哨，但相益彰。
女生名叫陸聽瀾。
順著剛才電話里那位自稱北冥社區創始人說的，陸聽瀾一路走到咖啡館門口，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蹲在咖啡館門口的男生。
男生長有點帥，氣質有些憊懶，正百無聊賴的樣子打著呵欠。
「……沈亢？」
陸聽瀾走上前去，問了一聲。
沈亢抬眼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來，「陸聽瀾？」
「是我。」
「進來聊。」
沈亢帶頭走進了咖啡館裡，陸聽瀾也跟了進去。
路過吧檯的時候，沈亢隨口說了一聲：「兩杯經典拿鐵。」然後就領著陸聽瀾去了咖啡館裡唯一的那個包間。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陸聽瀾可能還要猶豫一下，是否要跟一個陌生人進入一個私密空間獨處。但是這裡是小東街上的咖啡館，咖啡館裡也有幾個學生坐著，比較公共空間又比較安全，所以她也沒多猶豫，就跟了進去。
兩人進入包間，關上門，面對面地坐下後，沈亢沒有先開口，而是把對面坐著的這個叫陸聽瀾的女生打量了一遍。
他是在北冥社區上發現對方的。
沈亢除了是陽北論壇的忠實用戶外，同時也勉強算是北冥社區的忠實用戶，還是經常在北冥社區上吹水打屁的，也關心著北冥社區上的各種動態。
包括，一些有潛力成為kl、或已經成為kl的新人。
這個陸聽瀾，就是沈亢在這個過程中發現的。
陸聽瀾，在北冥社區上的網名是叫「陌上微涼」。
名字的風格，似乎跟季菲妍的「清宵別寒」有那麼一丟丟的風格相似。
而陸聽瀾平時發帖的內容，也跟季菲妍的發帖內容有那麼一丟丟的風格相似。
沈亢也看過一些，陸聽瀾發的帖子：
那往往都是生活照，自習室的窗邊、奶茶杯上的水珠、圖書管里攤開的英文原版書配上一杯冰美式，還有陽台上養的多肉植物。
配的文字，也是精簡克制，像是從時尚雜誌里抄來的短句。
「陽光剛好，書頁剛好，心情剛好，一切都是剛剛好，不多也不少。」
「一杯冰美式的時間，夠看完兩篇pap。」
「秋天該有的樣子。」……
陸聽瀾的那些帖子，熱度有高有低。
那些評論區的回覆者們，有人喊著「女神」，有人說「這才是大學生活該有的樣子」，有人問「姐姐的杯子在哪裡買的」。
總的來說，這是一個模仿季菲妍的後來者。
這種現象在北冥社區里並不算罕見，就像李宿之後、也有好幾個南菩薩開始秀肌肉，鍾琳之後、也有兩個天賦異稟的大雷妹開始教穿搭。
陸聽瀾，就是一個季菲妍的跟風者。
從數據上來看，季菲妍在這個賽道上，還是絕對的王者。
陸聽瀾目前的數據，有點不上不下，沒有季菲妍高，但也有一定熱度，也是吃到過兩個GG的。
把這些東西都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後，沈亢看著面前的這個陸聽瀾，開口了：「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是跟北冥社區的一個活動有關的。需要我先證明一下我北冥社區創始人的身份嗎？」
陸聽瀾搖頭，「不用證明了。」
她作為北冥社區的新kl，對於北冥社區體系，也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她聽說過，這家咖啡館和旁邊北冥社區的那兩家是有很深關係的，而剛才沈亢在吧檯那邊點咖啡的時候，裡面的店員還叫了沈亢一聲「老闆」，沈亢的北冥社區創始人身份，應該沒什麼值懷疑的了。
「行，那我就直接說正事了。」
沈亢說道：「我看過你在北冥社區的一些帖子，你跟『清宵別寒』走的是一個賽道。」
賽道？
陸聽瀾雖然是第一次聽，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聽懂了，也很喜歡沈亢用的這個詞——不是模仿，而是同賽道。
陸聽瀾乾脆地點頭承認了，「是。」
沈亢繼續說道：「但是你始終沒辦法達到『清宵別寒』的那個熱度。」
陸聽瀾沒吭聲。
沈亢說的是事實，她也知道，並且覺這很正常：畢竟人家清宵別寒才是這個賽道的開創者，自己是這條賽道上的後來者，比不過，那不是很正常嗎？
沈亢又道：「所以，你有沒有想過，換一條賽道？」
換一條賽道？
陸聽瀾抬眼，看向沈亢。
沈亢說道：「清宵別寒和你現在走的這條賽道，我總結一下，其實就是『我的生活很精緻』。大家都有對於美好生活的嚮往，所以才看你們。」
「而這種精緻生活背後的代價是什麼？就是錢。你們的那些精緻生活，都是用錢堆出來的，只不過有差別的地方就在於，清宵別寒是先行者，這是她相對於你的第一個優勢。而且清宵別寒，比你有錢，這是她相對於你的第二個優勢。」
陸聽瀾默默點頭。
她在熱度遇到瓶頸、始終沒辦法再往上突破的時候，也很多次地反思、分析過，分析的結果，就是沈亢說的這兩條。
沈亢繼續說著：「她的這兩個優勢，目前來看，你是無法超越的。所以，不如換一條賽道。」
「她走『我很有錢、我很貴、我生活很精緻』的路線，你就走『我沒那麼有錢、但是我生活同樣可以很精緻』的路線，走差異化競爭。」
陸聽瀾一怔，「『我沒那麼有錢，但是我生活同樣可以很精緻』？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沈亢說道：「我舉個例子吧。」
「假設，清宵別寒發了一個帖子，展示了一下她的p，說『這個mp3，溫暖了我三個冬天』。你如果也要走同樣賽道的話，可能也會發一個類似的帖子，展示一下你的mp3。當然，其中會有差別，比如說，你的文案是『聽見冬天的聲音』。你的mp3，也可能不是p，而是紐曼，又或者是魅族？」
陸聽瀾沒吭聲。
如果真發生這種事，那她確實可能像沈亢說的這樣，畢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這個沈亢，看來真看了她和清宵別寒不少的帖子。
陸聽瀾這樣想著。
沈亢也繼續說著：「這樣差距一下子就出來了。她先發，她的還是p，你後發，你的還是魅族。當然，不是說魅族不好，我個人是很喜歡魅族的，性價比高，要是我的話，我也會更願意買魅族而不是p。不過也不是說p不好，非要綁架消費者去買魅族，p也是好產品，大家看自己的經濟情況，願意買什麼就買什麼，兩個都是好產品……」
陸聽瀾感覺很怪，「你說這些幹什麼？」
沈亢頓了一下，一拍額頭，乾笑一聲，「習慣性疊甲了。」
然後乾咳一聲，轉回了正題：「反正從大眾的角度來看，p就是比魅族有逼格。她又先發，又比你更有逼格，兩個優勢都展現出來，你就很難。」
陸聽瀾默默點頭。
這確實就是她遇到的困境。
沈亢話鋒一轉，「但是這個時候，如果你轉換打法呢？」
「閒余網你應該是知道的，這是我做的一個二手交易網站，但是最近我又新做了一個二手網站，叫換換網……」
他把換換網的定位和特點，大致給陸聽瀾說了下。
「……換換網上面，就有同樣的p，品相九成新，經過我們換換網的質量檢測，功能完全正常，並且我們還提供質保服務，價格只要四百多，基本上就跟一個魅族的mp3差不多價錢了。也就是說，你買魅族的錢，完全可以在換換網買到一個p！」
「……」
陸聽瀾有點無語，「你是在推銷你的新網站？」
「是，也不是。」
沈亢說道：「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清宵別寒花了一千二買了一個p，你花了四百，買到了一個同樣的p。這樣一來，她對於你經濟上的優勢，就被追平了。」
陸聽瀾心中一動。
沈亢則是看了她一眼，問道：「但如果說，你這個p，是換換網上買的，你會不會告訴別人，這是你買的二手？」
「當然不會。」陸聽瀾下意識地回道：「四百多的二手貨，拿出來多丟人？」
沈亢卻是突然問道：「那你覺，清宵別寒的那個p，就一定是買的新的？」
陸聽瀾一愣，張了張嘴，「所以她也是買的二手的？」
沈亢忽而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她自己不承認，那麼那個p，她當初買的就是全新的——誰還能讓她去拿當初的發票出來證明不成？同理，放在你身上也適用。」
陸聽瀾心中大動。
是啊，只要自己不承認，誰知道自己那個p當初買來的時候，是買的全新的還是二手的？……
陸聽瀾開口了：「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讓我以後都去買二手的、然後假裝這是我當初買的全新的？這就是你說的『我沒那麼有錢，但是我生活同樣可以很精緻』？」
如果換換網上的東西足夠多，並且能夠在低價的情況下保證功能完備、品相足夠好的話，那這好像還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陸聽瀾眼睛有點亮。
沈亢卻是出乎她的意料，又搖頭，「說對了一半。另一半是，不假裝是全新的，而是承認，這就是買的二手的。」
陸聽瀾又是一愣，隨後說道：「不行。這樣子我的人設不就毀了嗎？」
她不同意沈亢的這個主意。不光是承認自己買二手會丟人，也是因為，這跟她這個帳號的尿性不符啊。
當然，沈亢之前說的其他所有東西，她還是同意的——陸聽瀾當局者迷，所以沒有發現一件事：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接受了沈亢說的其他那些東西，包括買二手。
最後只剩下一件事，她還堅守著，那就是，不承認自己買二手。
沈亢看了看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攻勢了。
於是，娓娓道來：「所以才說是換賽道啊。你這個賽道的人設毀了，你另一個賽道的人設就立起來了。」
「你要知道，像清宵別寒那樣的家庭條件的大學生，是少數。她們更多的只是看她，只是羨慕，卻無法過上清宵別寒那樣的生活，這是一種『可望不可及』。」
「但是她們看你的話，那就不同了。」
「通過在換換網買二手，你展現了，可以花少量的錢，擁有不遜於清宵別寒那樣的生活品質。你讓她們看到，這種她們羨慕的生活，不再是可望不可及，而是可望又可及！」
「你不再是純讓她們純羨慕，而是要帶著她們，一起過上這種、她們之前只能羨慕的生活！如果說，清宵別寒，是一個讓她們仰望的天上的神，那麼新賽道上的你，陌上微涼，就是引領她們前進的人間的王！……」
沈亢激情澎湃，滔滔不絕。
陸聽瀾嘴巴微張，隨著沈亢一點點的講述，開始逐漸動搖。
她整個人先是懵，隨後若有所思，最後激動。
清宵別寒是天上的神。
陌上微涼是人間的王！
沈亢給她描述的這番場景，讓她激動不已。最關鍵的是，沈亢不是一上來就這麼空口白話地說，而是從事例、邏輯的角度，先把一切打通了，最後才說出了這個結論。
這讓陸聽瀾一步步到現在，徹底被說服了，真心覺，沈亢描述的這個未來，真的非常可行！
換賽道好啊。
在原先的賽道上，她怎麼都沒辦法超越清宵別寒，但是在沈亢描述的這個新賽道上，她好像有可能超越清宵別寒了！
此事，中華歷史亦有記載：
周公旦絕地天通，規定了，神的事，歸神管。人間事，歸王管，神不可插手。
所以，身為華夏兒女，在人間這一塊，當王，很可能會大於神！……
沈亢一頓嘴炮噴完，本以為，迎來的會是陸聽瀾迫不及待地肯定，詢問自己下一步具體該怎麼做。
卻沒想到，看到陸聽瀾坐在對面，兩眼無神，嘿嘿傻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
沈亢沉默。
不是，大姐，我剛見你的時候，你不是一派文藝女青年氣質嗎？從你的那些帖子上來看，你也是走文青這一路的啊。怎麼你現在看著跟個二愣子一樣？
沈亢忍不住開口：「你在想什麼？」
陸聽瀾還在想她腦子裡的那些東西呢，下意識地回了沈亢的話，把她正在想的東西說了出來。
「我感覺，我現在就是周公旦，正準備絕地天通，把清宵別寒這個神給關到天上去！……」
「……」
沈亢又沉默。
隨後，忍不住說道：「不是，我之前看你還挺文青的，怎麼現在變這麼中二了？」
他忍不住想哀嚎了，自己身邊除了何秋竹之外，還能有點不抽象雷霆的正常人嗎？
陸聽瀾一怔，這才終於回過神來，趕緊把自己二愣子一般的表情一收斂，重新恢復成了之前那種文青的氣質，安靜地坐在那裡，表情平靜。
這個房間裡好像有髒東西。
自己平時是挺正經的一個人，怎麼剛才說出了那樣的話來？
肯定是有髒東西。
「咳咳。」
陸聽瀾假咳了一聲，說道：「我覺你說的這個新賽道還不錯。所以我接下來就是發個跟她一樣的帖子，然後告訴大家，我買的這些其實二手的是吧？」
她感覺自己徹底明白了沈亢的這個計劃。
沈亢卻又是搖頭，「不是。」
既然陸聽瀾已經同意這個計劃了，沈亢也就把完整的計劃告訴了她。
「換換網上線之後，有一個『輿論GG』。具體的，就跟你說的一樣，發個跟她一樣的帖子，但就只是日常帖，不需要你做任何GG，也不需要你自己主動說東西是二手的。會有另外的人，發帖曝光你，說你是買的二手的。」
「你那時候的人設，還依舊和清宵別寒一樣，所以這種曝光，是有衝突性的，我再在後邊推一推，是能發酵成大輿論的。」
「這個時候，你就先裝死，暫時別出來應對，等到我發出指令，你再出來應對，承認買的是二手的，開始轉型，走另一個賽道。這段裝死的時間，你面對的輿論壓力會比較大，可能會是被噴好幾天，但是之後，就海闊天空了，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陸聽瀾聽著聽著，心裡不由想到，這個沈亢，花樣是真多啊，想的也多，難怪能搞出這麼多事來呢。自己這種心思單純的，還是當個kl挺好的。
「……整個計劃大概就是這樣。」
沈亢說完全部計劃後，問了一句：「怎麼樣？你心理方面，到時候能不能頂住？」
陸聽瀾微微點頭，「放心吧，我比你想像堅強。」
「彳亍。」……
沈亢這邊在跟陸聽瀾談計劃。
另一頭
陽城，北盧區北側，一個馬場內
藍沁一身馬術套裝，正興致高昂地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在場子裡小跑奔馳。後邊，還有幾個人正在騎馬追趕，是孟成蛟、童恩康他們幾個。
場邊，還有幾個他們帶來的女伴在悠閒地看著。
跑了一圈後，幾人騎著馬來到場邊，翻身下了馬，動作有生澀有嫻熟，尤以藍沁最為嫻熟。
「怎麼怎麼都追不上你？」童恩康摘下頭盔，看向藍沁，有點鬱悶。
藍沁矜持一笑，話卻不客氣：「菜就多練。」
眾人頓時一陣起鬨。
這些天下來，藍沁也算是比較好地融入了這個圈子，跟大家混挺熟了。
眾人正聊著，一個馬場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來到眾人身邊，通知了一下藍沁，她的手機已經響了三次了。
「我去回個電話。」
藍沁跟眾人說了聲，就跟隨著工作人員去了物品寄存處那邊，一路上心情還挺好的，左顧右盼。
雖說這個城市不太繁華，但是在這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不上學，每天就是呼朋喚友、到處玩，還是有點爽的。
當然，如果自己不是有任務在身，只是純粹地來玩的話，那就更爽了。不過還好，任務的事，目前也暫時交給其他人來具體處理了。
從鄭昌浩的匯報來看，目前一切都井井有條、按計劃進行：線下店，正在按計劃裝修、準備開業，線上方面，更是捷報連連，對於三方GG的複製剛上幾天，就已經有了成果，把北冥社區的幾個GG客戶給搶了過來。
形式一片大好。
就像這周遭的環境，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藍沁看著左邊的山野景色，很是滿意。
相信，把沈亢在校園區域的這一攤子事給擠兌黃掉，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
想到這，藍沁又想到了昨天給母上大人打電話、匯報最新的進展時，母上大人的話。
「……世界上聰明人多了去了，不是有點小聰明就行的。這個世道上，還是人脈、資金最重要。做好，繼續努力……」
這種話，母親還有父親都說過，藍沁聽過很多次。
但是真到了這次前來陽城，親身經過實踐，她才真正領悟了這句話的正確性。
毫無疑問，沈亢這個人是很聰明的。
但是那又怎麼樣？
他在線下店上的陰謀詭計，被自己利用人脈，輕鬆識破、化解；在線上業務上面，被自己投入資金複製他的運營模式，他也是毫無辦法；現在，就算是GG客戶被自己搶了，他依舊沒轍。
擁有著人脈和資金，藍沁感覺自己現在有點無敵。
腳步，都愈發輕快起來。
就這樣，看著、想著、走著，藍沁來到了物品寄存處，拿到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一看，上面確實有三個未接來電，還都是鄭昌浩打過來的。
藍沁拿起電話，就回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還沒等藍沁問鄭昌浩什麼事，鄭昌浩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地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藍小姐，沈亢他媽的有新動作！這傢伙他媽的玩賴的！我真是操了！……」
鄭昌浩一通c語言輸出，語氣中滿是憤怒和哀怨，活像個罵街的怨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