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電商？
武佳豪一怔，向眼前的建築仔細地看了過去。
只見，這根本就是一棟帶院子的宅基地，和常見的那些村民住戶家沒什麼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特別大一些，另外，還在院子門口掛了一個「換換倉儲質檢中心」的牌子。
跟著沈亢進去院子後，可以看到，主屋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平房，帶一個大院子。院子裡的水泥地面都有些開裂了，不過打掃還挺乾淨的。
在院子的角落，還有一個農村常見的那種自建的雞窩，裡面養了幾隻雞。
有一隻雞跑出來了，滿院子地亂跑，一個女生追在屁股後面。
頗有點雞飛狗跳的味道了。
「這他媽也配叫電商？」武佳豪這樣想著，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沈亢之前的那些奶茶店、洗衣房什麼的，在他看來都是傳統行業、紅海產業，也就是個小攤販的規模，跟街上賣早點的小攤販沒什麼區別。所以，他不在意。
但是電商不同。
馬芸可是武佳豪最崇拜的偶像，他做的電商，在武佳豪看來也是最藍海的產業。就連武佳豪自己，都還在「構思」階段，還沒正式進入電商行業呢。
要是小沈反倒是先進入了電商行業，那他是不接受的。
不過現在看來嘛，小沈的這個「電商」，第一印象，屬實是草台班子。小沈要不說的話，他還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的村民家呢，哈哈哈……
沈亢不知道武佳豪在想什麼，他只是加快腳步，緊上幾步，來到了那個正在追雞的女生旁邊，很是好：「楚嵐，在溜雞啊？」
這個正在追雞的女生，正是換換網業務的負責人，溫楚嵐。
看到沈亢來了，溫楚嵐也停下了腳步，很是無奈：「這隻雞跑出來了，我想要把它抓回去。」
沈亢樂了：「那你怎麼光跟著它跑，不抓呢？我看你有好幾次都能抓到它了。」
溫楚嵐有點尷尬，聲音都變很小了，「我害怕……」
她從小在城裡長大，也沒什麼鄉下的親戚。雞，她倒是吃過不少，但是活的雞在此之前還真沒接觸過，更別說抓了。
「行吧。」
沈亢二話不說，直接加快腳步，朝著那隻雞追了過去，幾步就趕上了，兩三下就把那隻雞的兩隻翅膀抓在手裡，來到雞窩前，打開自製的木柵欄雞窩門，將這支不知道怎地逃出生天的雞扔了進去，立馬關上了門。
溫楚嵐這時，也回到了雞窩前。見狀，鬆了一口氣。
沈亢拍拍手，隨口問道：「這雞窩你們沒拆？」
溫楚嵐說道：「本來是要拆的，但是大家一商量，又覺養個寵物也不錯，所以就留下了。平時閒著的時候，也可以過來喂喂雞什麼的，也算是有點生活情趣……」
這時，武佳豪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
他本來想對沈亢戲謔地說上一句，小沈，你這也叫電商？
但是看到溫楚嵐之後，他表情一滯，頓時乾咳一聲，正經了不少。
剛才光看到這個女生追雞時雞飛狗跳的樣子了，現在仔細一看，這個女生長還是蠻不錯的。
溫楚嵐也向著武佳豪看了過去。
沈亢就給他們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她是溫楚嵐，也是我們陽科大的，還是換換網的經理。這是武佳豪，一個朋友。」
武佳豪補充了一句：「我是千民財經大學的。」千民財經大學是一本院校，他覺有必要讓溫楚嵐知道。
武佳豪本來在女生面前，一向是比較矜持的，但是之前在奶茶店那邊，聽了沈亢一翻話後，他覺沈亢說還是挺有道理的——在女生面前，除了要控制「爆率」外，還要「展示自己這個遊戲很好玩」。
因此，武佳豪也就主動跟溫楚嵐搭起話來。
「其實我對商業項目也是比較有研究的，馬上是準備創業的。溫同學，你看過《贏在中華》嗎？」
「呃，沒有。」
「這是一檔創業節目，請的都是一些商界大佬，很推薦你看一看。裡面一些商業大佬的點評，還是挺有道理的，尤其是一個叫馬芸的評委，你知道吧？就是阿狸的創始人，他說話特別一針見血，好多創業者在上面被他罵的狗血淋頭，但仔細想想的話，你就會發現，人家說都對……」
武佳豪滔滔不絕。
溫楚嵐偷偷看了沈亢一眼。
沈亢給了她一個眼神。
她於是懂了，不吭聲，就聽著。
又聽了一會兒後，見武佳豪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溫楚嵐又向沈亢看過來，眼神中帶著求救的意味。
沈亢也就適時打斷了武佳豪的話，「楚嵐，胡曉雪今天在不在？」
溫楚嵐趕緊道：「在的。」
沈亢道：「你把她叫出來。」
溫楚嵐於是就趕緊趁機跑進了主屋裡去。
武佳豪意猶未盡，乾脆又跟沈亢聊起來：「小沈，你這個電商究竟是做什麼的？」
「二手物品回收的電商生意。」沈亢言簡意駭。
武佳豪一聽，樂了，心直口快：「這不就是廢品回收站嗎？」
沈亢也樂，「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順勢還說道：「現在換換網也上線了，武學長你平時需要買什麼東西的話，也可以上我們換換網看一下。雖說都是二手的，但是貨品都經過我們的官方質檢，還有售後服務，質量絕對有保障，最重要的是，同等質量，價格差不多就只要一半！一個p nan2，你要是買新的，現在雖說降價了，也要九百，但是到我們這隻要四百就能買到！跟新的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外殼上有一點劃痕，你就說你老早就買了，一直放在家裡的，也沒人會懷疑……」
武佳豪有點懵。
不是，自己不是來指點小沈的嗎？他怎麼還向自己推銷起他的網站來了？
不過武佳豪還真有點心動。
他自己沒有p nan2，但是他有一個同學有。那個同學上課、聚會的這些時候，總是帶著那個p nan2，怪讓人羨慕的，就是不舍買，畢竟那個同學買的時候，要一千多呢。現在雖說出新品了，出到p nan4了，但是p nan2也要九百。要是真能四百買到一個，並且像沈亢說的一樣，功能完好、還有售後，質量有保障，那真是挺不錯的，帶出去都拉風。
最讓武佳豪心動的，還是沈亢出的那個餿主意：你就說你老早就買了，一直放在家裡的，也沒人會懷疑。
確實，這別人也查證不了啊，誰能知道自己買的是二手？
武佳豪都想立刻詢問沈亢詳細的細節了。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
畢竟，他今天是過來指點沈亢的，要是暴露了自己想要買二手物品，這多丟分啊？沒聽說過馬芸會買二手物品啊。
馬芸不買，那自己也不買。
最多回去學校之後，偷偷上沈亢的這個網站，看看情況。
武佳豪打定了主意。
隨後，感嘆起來：「小沈，雖說我是肯定不會在你這個網站買東西的，但是你這個廢品回收電商的思路，還是有點東西的呀。」
連自己都打算回去偷偷上他這個網站看看了，小沈的這個廢品回收電商，確實是有點東西了……
想到這，武佳豪突然一個激靈。
不對啊，自己怎麼還有點佩服起小沈來了？這不對啊。嗯，趕緊找找角度……
有了！
武佳豪很快找到了角度。
小沈嘛，確實有點東西，但是東西不多。
武佳豪又指點起來：「但是只能小打小鬧，做不大。你不能只想著二手貨，你要想的是，把用戶留下來。阿狸最早也是做信息對接的，後來才有了用戶，才一步步做大的。你先把規模做上去，以後什麼都好說……」
沈亢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這位武學長確實牛逼，從奶茶店、到桌遊社交店、到洗衣房、再到換換網，他全都能用一套「規模」「用戶」的說辭來硬套。似乎在武佳豪的眼裡，全天下的生意，都長一個樣，屬實是有點東西。
「嗯嗯，說的有道理。」沈亢繼續之前的順毛驢策略。
他也不是傻子。
每次自己一指點，沈亢都是「嗯嗯有道理」，話的內容都不改的，最多就是把幾個詞調換一下位置，聽著似乎……有點敷衍啊？
這個小沈，不會是在敷衍自己吧？
武佳豪心直口快，直接說了：「小沈，我怎麼感覺你在敷衍我？」
沈亢微微一怔，說道：「怎麼會呢？我是真覺有道理啊。」
武佳豪搖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有人說過，我的這些商業意見，聽起來都差不多，一個樣。雖然這話是放屁，但是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沈亢搖頭，表情誠懇：「這是不懂的人才會這麼說。就像是，世界上的事物，存在的形態各色各樣，有金、銀、鐵、人類、海水、老虎、蒼蠅等等等等，但若是真探尋到最底層，大家全都是夸克粒子而已。也就是說，所有的存在，全都是夸克粒子不同的組合形態。」
「武學長，你的那些話，其實就是相當於說，萬事萬物，不管是人類、海水、金、鐵、蒼蠅等等，全都是夸克粒子，這有什麼錯？你這是直指商業的本質，大道至簡啊！我當然覺有道理。那些覺沒道理的，才是真正不懂的人。」
武佳豪驚了。
隨即，是深深地感動：是自己錯怪小沈了！……不，不是小沈了。
武佳豪覺，沈亢這個人相當不錯，有一點東西，比只會開個咖啡館的郭品言強多了。其次是謙虛，自己幫他指正出他的一些不足來，他也都是虛心接受的。這一點，就勝過太多人了。最後，是有天分，竟然說出了「大道至簡」這樣一個自己都沒想到……呃、不，是自己也想到了的東西。
嗯，以後也不叫他小沈了，叫他老沈吧。雖說他才大一，但是叫聲老沈，不過分。
武佳豪這麼想著的時候，有人從主屋裡出來了。
是胡曉雪。
溫楚嵐當時參加三創賽的時候，胡曉雪也是隊伍里的一員。
後來溫楚嵐被沈亢「收編」了，有隊員對這個新項目不感興趣，不幹了，走了兩個，但是胡曉雪還是跟著溫楚嵐一起過來了，現在也是在換換網裡入職。
胡曉雪一個人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看到胡曉雪過來了，沈亢對武佳豪說道：「我要進去看看裡面的倉儲情況，這裡邊比較髒，東西也多，亂的很，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粉塵還多，待久了不舒服。就讓她帶著你去街上逛逛玩玩吧，我很快就出來……」
讓她帶著自己去逛逛？就我們兩個人？
武佳豪向胡曉雪偷偷看了一眼。
然後假咳一聲，「也行吧。」
胡曉雪這時，也走到兩人身邊了。
沈亢就對她說道：「這是武佳豪，我一個朋友。曉雪你帶他去后街逛逛玩玩，招待一下，我還有事要跟楚嵐說說。」
說著，還掏出錢包，抽了幾張毛爺爺給胡曉雪：「實報實銷、多退少補啊。那個書店挺不錯的，很有氛圍，你可以帶武學長去逛逛。」
在裡面的時候，溫楚嵐也跟胡曉雪簡單地說過一些了，所以胡曉雪也差不多知道這是什麼情況，爽快地接過了錢，就帶著武佳豪去逛后街了。
「那老沈，我們先走了。」
等兩人走後，沈亢沒有立刻去主屋，而是對著武佳豪的背影看了會兒，有點納悶，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從小沈變成老沈了。
都把自己叫老了。
看了會兒後，沈亢也不管了，走去了主屋。
溫楚嵐就在正門後邊等著他呢。
看到他來了，也就開門，沈亢就走了進去。
可以看到，這主屋的前半部分，是一片寬敞的空間。
進門左手邊，就是一張不鏽鋼長桌，是「卸貨消殺區」，旁邊立著一塊白板，上面寫著「今日已消毒」和日期。
桌上放著一個塑料噴壺，幾盒工業酒精，幾條嶄新的毛巾和一把大功率吹風機。
「所有從安家那邊回收過來的物品，在入庫前都必須經過一次表面清潔和酒精擦拭……」溫楚嵐在一旁介紹著。
沈亢默默點頭，等她說完後，問了一句：「昨天安家那邊的貨都送過來了吧？」
溫楚嵐道：「今早都送過來了，也完成消殺了。有的已經入庫了，有的還在質檢。」
沈亢點點頭，就繼續往裡走。
再往裡走，又是幾張長桌，是「質檢台」，台子上有一些萬用表、桌上型電腦、螺絲刀套裝、究竟棉片、耳機、軟毛刷、橡膠手套等等各色設備。桌上還貼著一張大大的《質檢流程清單》。
此外，還有兩台筆記本電腦，若干個mp3、電子詞典，上面都分別貼著標籤。
一個男生，正坐在桌子後，正低頭搗鼓著面前的一台筆記本電腦。
沈亢走到這裡站定，站在旁邊看了會兒。
這是深度質檢。
換換網對於二手物品的回收質檢，是分成兩層的。
一層，就是上門質檢。
上門質檢的核心任務，不是把二手物品拆成零件來看，而是要用最短的時間，判斷三件事：
一，這東西是不是你說的那個東西：型號、配置等是否與用戶描述的一致。
二，有沒有致命硬傷：屏幕是否完好？外殼有沒有明顯變形？有沒有進過水等？等等。
三，基礎功能是否正常：揚聲器有沒有聲音？攝像頭能不能拍照？等等。
經過培訓的上門質檢人員手裡，有一份標準化的評測表，也有相應的檢測工具，最終根據初檢結果給出一個合適的價格。
而這一切，按照流程設計，都控制在10到15分鐘之間。
這一層，不可能設計太細。
不然的話，要真是詳細檢測，檢上一個小時的話，那客戶也是不耐煩的，會製造出一定的回收門檻。所以只能在儘量保證檢測可靠性的同時，把時間壓縮到最少。
這樣，就能讓交易發生快，客戶不流失。
第二層質檢，就是來到質檢中心之後，進行的深度質檢了。
這個質檢環節，是為了挖掘所有隱形問題，往往會拆機，檢測電池是否原裝？主板有沒有維修過？等等等等。
深度質檢的結果，也將最終決定這二手物品的分級和最終價格。
總的來說，
第一層上門質檢，是針對那些出售二手物品的客戶做的，儘量降低用戶出售二手物品的門檻，促成交易的完成，讓賣家不流失。
第二層深度質檢，則是針對購買這些二手物品的消費者負責，把控品質、讓買家不踩坑。
「……質檢員都是我們陽科大電子工程學院的學生，按照我們委託制定的那一套深度檢測流程來，桌上也都貼著流程表，以防他們忘記……」
溫楚嵐跟在沈亢旁邊，一邊走，一邊介紹著，眼神有些驕傲。
換換網的這個倉儲質檢中心，可以說，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在設計上，沈亢也參與了討論，但是在具體的找場地、找施工團隊、招聘人員等方面，大部分都是溫楚嵐這兩個月一個人跑下來的，沈亢只管出錢，和最後到場看一下，拍板決策。
可以說，這裡，就是溫楚嵐的心血。
如今，看著這個在她看來已經很「宏大」的倉儲質檢中心正式落成，並且第一批貨也已經到位，正式開始流轉起來後，她不感到驕傲，那是不可能的。